除却大课间的那两句话，这一天里，林挽夏和江砚年再无交谈。


    林挽夏渐渐放下了戒心，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同桌的第一天。


    怕再撞上什么不该看的场景，晚自习一下课，江砚年还没动，林挽夏就背起书包，风一般地跑了。


    第二天早上，林挽夏特地提前了十分钟出门，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楼下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下楼——


    “啪！”


    又是那扇熟悉的门，那个熟悉的少年。


    林挽夏欲哭无泪，这是什么该死的孽缘！


    好在这次只有他一人。


    他搬着两个箱子出了门，脚边还有一个小的，像是要拿去丢掉。


    林挽夏在假装没看见和好心搭把手之间纠结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后者。


    毕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觉得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同桌关系的。


    “江砚年，这么巧，我帮你吧！”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哒哒哒”地下了几级楼梯，搬起地上的小箱子，不是很沉。


    面对突发善心跑来帮忙的女孩，江砚年蹙了蹙眉，没说什么，关上门，率先向楼下走去。


    ——又不说谢谢。


    林挽夏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收起笑容，没好气地抱着箱子跟他下了楼。


    江砚年腿长，走得也快，林挽夏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心中无比后悔自己多管闲事的决定。


    到了垃圾投放点，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下，她一时不察，直挺挺地撞上他的后背——


    “哎呦！”


    林挽夏只觉额头一痛，下一秒，放在小箱子里最上层的东西掉了出来。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低头的一瞬间，一双杏眼倏地瞪大了，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火红的qqny，黑色的皮鞭，还有泛着银光的手铐…………


    作为一个阅少女漫无数的女高中生，她很难不秒懂，手上的箱子瞬间成了个烫手山芋，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这这，都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吗？！


    ——那把这些扔掉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改邪归正、改行从良了吗？！


    ……


    背后的钝感与女孩的呼痛声同时传来，江砚年一转头，就看到女孩震惊的眼神，脸颊红得像火烧云。


    循着她的视线，看到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江砚年的目光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面色未变，先把手中的两大箱东西放在垃圾桶旁，又接过林挽夏手上的小箱子，捡起地上的东西塞进去，一并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江砚年本欲转身就走，但女孩一副受到了巨大冲击的呆愣模样，他还是不咸不淡地补了句：“谢了。”


    “不……不客气。”


    林挽夏下意识地回答，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走远了，只留下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天，林挽夏幸运地卡着点进了教室。


    等她坐到位置上时，江砚年正目光平静地看着英语书，好像全然未受刚刚的意外影响。


    林挽夏自觉接二连三地撞破了他太多秘密，心情更加复杂。


    一开始，她撞见他打架，猜测是原生家庭的不幸造成了他乖张狠戾的性情。


    昨天，她撞见他和那个大美人的交易，只觉得既然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事情，她一个外人也没有什么评价的权利。


    但今天，她看见他丢掉了那些东西，像是迷途知返，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做个割舍，震惊之余，她突然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一整天，林挽夏的脑子都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个被他扭断了手腕的嚣张男孩，一会儿又是那个递给他黑卡的漂亮女人，看向江砚年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了复杂和迷茫。


    江砚年注意到了，但他不在乎。


    这一天，两人再没讲过话。


    林挽夏纠结了一整天，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人性都是复杂的，对于江砚年，她还是敬而远之，只求与他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个月的同桌时光就行。


    这么想着，她面对江砚年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再故意躲着江砚年，反而也没再在楼道里碰上过。


    在教室里，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借过”“谢谢”“不客气”等毫无实质意义的内容。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主题是班委竞选。


    林挽夏从小艺术细胞就比较发达，于是报名了竞选文艺委员。


    根据抽签顺序，林挽夏排在第六个发言。比起其他卯足了劲要争个班长或是学习委员的同学来说，她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趁着前几位同学发言时，她简单写了一个发言稿。


    等她放下笔，不经意地扭头，就见江砚年漫不经心地拿着本课外书在翻看，像是根本不在乎台上的人说什么。


    好吧，这的确很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


    毕竟对他来说，谁当班委应该跟他都没关系。


    忽地，林挽夏看到走廊斜前方出现了一个胖胖的身影，不是年级主任又是谁？


    众所周知，高二的年级主任是只惹不得的“笑面虎”，看起来和善可亲实则锱铢必较，若是被他抓住了小辫子，不仅要喜提“罚站喝茶检讨”三件套，还会在今后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很不幸，林挽夏因为迟到被他逮过一次，已经成为了特别关注名单中的一员。


    林挽夏有些犹豫要不要提醒江砚年。


    ——虽说这事与她无关，但她既然看到了，什么都不说又显得过分冷漠了，毫无同学之间友爱互助的精神。


    ——但关键是江砚年对她更冷漠呀，万一人家根本不搭理自己呢？


    ……


    这边，林挽夏正进行着一番天人交战，再一抬头，年级主任已经走到他们班前门，作势探头了。


    电光火石间，林挽夏手比脑子快地，把自己的笔记本盖在江砚年的书上。


    “啪！”


    女孩突如其来的越界令江砚年眉峰微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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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冷了冷。


    他刚要扭头看向始作俑者，却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第四组第三排的那个男生，你不知道上课不能吃东西吗？下课来我办公室！”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倒霉的男同学，唯有江砚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女孩的手还压在笔记本上。


    她的手小小的，十指纤细，指甲是天然的粉白色，透着淡淡的月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江砚年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笔记本上的发言稿——


    原来她想竞选文艺委员。


    门口的年级主任扫视一圈，没再抓到什么违规行为，慢悠悠地晃走了。


    林挽夏悄悄松了口气，从江砚年桌上抽回了自己的笔记本。


    她没指望江砚年会道谢，只当自己日行一善，送他个顺水人情。


    很快，轮到林挽夏发言了。


    她走上讲台，扫视一圈，意外地发现江砚年这尊大佛居然抬起了头，正平静地看着她。


    林挽夏心头一跳，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她很快错开目光，调整好状态，大方地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林挽夏……”


    女孩的声音甜而不腻，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透着股灵动轻盈的劲儿，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轻呼吸。


    相比别人的长篇大论，她的发言显得十分简短，只是很诚实地列举了一些自己的优势。


    等林挽夏回到座位上时，江砚年已经又垂下了眼，目光淡淡地盯着桌角发呆，让她都有些怀疑刚刚在台上和他的对视只是错觉。


    发言环节结束后，李鹏给每位同学都发了一张空白的便签纸，让大家匿名投票。


    每人可以投三票。林挽夏先写上自己的序号6，思索片刻，又认真地补上了两个数字。


    等她写完抬头，见还有不少同学在抓耳挠腮地纠结，便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的走廊。


    不经意间，她看到江砚年的纸条仍是一片空白。


    他应该什么都不会写，毕竟他什么也没听。


    ——林挽夏如是猜测。


    然而下一秒，江砚年拿起了笔。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少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在纸上干净利落地写下个“6”，还怕她看不清似的，好心地把纸条往课桌中缝推了推。


    林挽夏：！！！？？？


    这是什么意思？！


    是对自己刚刚帮他打掩护的答谢吗？


    还是单纯被她的发言打动了？


    ……


    林挽夏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显然她没有勇气询问那个能给她答疑解惑的人。


    江砚年看着女孩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一直对自己避之不及，却又会因为自己心血来潮的一个举动轻易动摇。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没再写别的序号，随手叠好了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