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大寒

作品:《在初雪降临的冬夜

    翌日,余简之步行前往银行。


    下过一天一夜的雪,本该难行,但这里可是北京,积雪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需小心别在光洁的瓷砖上滑倒。


    余简之想起四年前,自己也是揣着这张五百万的银行卡,忐忑不安地去银行查询。今天,她再次拍了拍装着同一张卡的包,竟有些得意地哼起歌来。


    步骤和上次大同小异,她照例查询余额,柜员告知卡内还剩近三百万元。余简之拿出自己的储蓄卡,转了几万进去,凑了三百万元整。


    离开柜台,余简之仍觉得梦幻,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


    她又转身走向自助机,插入银行卡,看着屏幕,仔细数着0的个数。确认无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家后第一件事是找余平安借钱:“平安这个月的伙食费麻烦你出好么?下个月我承担全部的,然后……你能再借我一千吗?”


    余简之找她借钱?这可真稀奇。


    余平安举着锅铲:“你个百万富婆找我借钱呀?”


    余简之拿出银行卡:“我凑了三百万元整,打算先还给哥哥。”


    其余的已不用多言,余平安最懂她心思,吃饭时就转了两千给她。


    “拿着花吧。”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转了两百万。


    余平安说:“那是,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总算真当了回姐姐,让妹妹依靠我了。”


    余简之也跟着笑了:“以后妹妹都要靠姐姐养,姐姐要开培训公司,姐姐要赚大钱……”


    “打住打住,太不切实际的梦,咱们不做。”


    余简之哼哼两声:“没理想的凡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哥哥?周一?”


    余简之坐直身子,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银行卡号:“嗯。”


    “他会收下吗?”


    “我不知道。”余简之答,关于未来的一切,她都没有确定感。


    “如果他不收呢?”


    余简之想想那个场景,梁怀聿大概率不会收下的,他不差钱,更何况工作多年的哥哥从初涉社会的妹妹手上拿钱(虽然原本是属于他的钱),这也太不称职了。


    余简之无奈:“我也不可能追着他送钱吧?!”


    “如果他收了呢?”


    “收了就收了。”余简之语气平静,“这本来就是他的钱。”


    “可是他以为你早就选了永不相见,这笔钱已经是你的了。”


    余简之坚定地说:“我现在要修改答案。”


    余平安深深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简之。这是三百万,在老家可以买六套房了。”


    “我知道的,但我该还给他的。”


    “哥哥从来没开口问你要。你就算不还,他也不会在意。三百万对他而言,和几百块有什么区别?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如果他真的收下了怎么办?你真要白白把三百万、未来人生的无限可能还回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姐,可归根结底确实不是我的钱。他会不会收下是他的事,我的态度是,我不能留下它。过去几年、甚至这十多年来,我已经享受得足够多了。”


    出生山野、留学美国、立足北京。前一个与后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生节点,竟奇迹般地串联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不是上天认定的幸运儿,是有人将幸运送到她面前。拥有今天的一切,已经足够幸福了,又怎么能再三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余简之,就是因为你得到今天这一切太轻松了。”余平安复杂地看着她,在她眼里,余简之就是个可怜又可气的傻瓜,“你看你童年再怎么苦,后来不也苦尽甘来了吗?你有了梁怀聿这么个哥哥,你的人生一片坦途——你根本不用再考虑任何现实,所以才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还掉三百万的决定!”


    余简之惊讶地睁大眼睛,余平安好似怒不可遏,猛地从椅子上起来,余简之只得仰头看着她:“姐姐……”


    就这么一坐一站地僵持了一会,余简之心头有很多大道理想讲,可是面对自己的姐姐,她讲不出口。


    半晌,余平安又缓缓坐了下来。


    她用手肘抵住桌面,掌心覆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对不起,妹妹。


    余简之摇摇头:“没关系。”这句话,她是真心实意地说。


    她完全能理解此刻余平安所有的情绪。


    余平安红了眼眶,默默用手遮掩。余简之坐在对面,静静地等待,直到余平安平复好情绪开口:


    “我嫉妒你,嫉妒得要疯了。小时候只是你从北京带回来的零食,我只需要你的分享就能自我开解,长大后变成了看世界的机会!变成了五百万!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忍住不嫉妒!这些年你一直在美国念书,我能说吗?你这几年真的太幸福了,和电视剧里的千金小姐有什么区别呢?而我呢,大四那年在公司、学校和医院来回跑,导致毕业后没能转正,四处投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我也想过考研,可是学费从哪来呢?”


    余简之平静地说:“姐姐,我说过,五百万我花不完,你有任何打算,我会陪你一起完成。”


    “你说得轻松!”余平安嘶哑地低吼出声,“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那是梁怀聿的钱!你花他的钱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你是他妹妹,我花你的钱也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你是我妹妹。可归根结底,这实际上是他的钱!”


    “当时五百万是真真切切在我手上,就像姨姨需要钱做手术,我难道不给吗?如果觉得花的是哥哥的钱,工作后再还给他不就好了吗?姐姐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呢?”


    椅子腿狠狠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只有你才可以把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你的人生就是如此轻而易举!余简之!”余平安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她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你说你要留在美国时,我多么害怕?!我多怕你再也不回来了!你的简历那么漂亮,想找什么工作都能找到,你想回国就那么顺利地进入了哥的公司!好,往上说,是因为你考了个好大学,来到了北京,而我只能留在省内,是我不够努力,我该认。再往上说呢?对,咱俩进城后一起上过几年补习班,哥哥对你好,顺带没落过我,我沾了你的光。可是你敢说你每年来北京没有上过额外的补习班?哥哥是不是隔三差五过问你的功课?”


    “再往上说呢?”余简之轻声反问,“我能来北京,最初不是为了治哮喘吗?你天生体质就比我好,很少生病。再往上说,哥哥当年领养我,不是因为我无父无母吗?”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姐姐,我出生就没了父母,你有。你知不知道我也嫉妒你。”


    她轻掀眼帘,瞧见余平安的脸惨白。余简之没有乘胜追击,她伸出手,覆盖在姐姐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姐,”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我们别这样算账,行吗?算不清的。咱俩都不是百分百拥有全部,总是有所失去的……至少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妹。”


    “不过怎么样,这笔钱我必须还给哥哥。你说得对,三百万能买很多实在的东西。车、房子……甚至我这个能找到好工作的文凭,都是靠它买回来的。但是正因为它足够多,我才需要还给他。过去四年我从来没有心安理得地花过它,现在只想不倚仗他丝毫。”


    “你真的……太傻了!”


    过了一分钟,余平安才憋出这句话。她甩开余简之的手,在她额上敲了敲:“傻气!”


    余简之仰脸笑:“我哪里傻了?我又没亏,还赚了两百万呢。”


    余平安瞧她这副傻气模样,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真的……!”余平安红着眼瞪她,语气硬邦邦的,“还钱归还钱,别在他面前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挺直腰板,好好谈!要像在我面前这么硬气,知不知道?”


    余简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也湿了。她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啦。”


    -


    余简之自认为自己是谨慎型人格。她打电话向文容求证,确定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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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聿真的是出差了。


    “怎么了?”文容是细节控,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文容哥哥,你能不能把哥哥的航班信息发给我呀?”说这话时,余简之下意识用上了撒娇的语气,文容一瞬间恍惚,仿佛和他打电话的还是小学生余简之,站在电话亭笨笨小小地打电话说想去春游,麻烦哥哥帮忙付钱。


    “你想干嘛?”文容玩笑般地说。


    “我打算去机场接哥哥咯。”余简之趴在床上,这句话说出来,她不由地翘起双脚。她太了解文容哥哥,趁他犹豫,小心翼翼补充一句:“可以吗?”


    很难拒绝,文容毫不犹豫地答:“当然可以。”


    余简之立刻改了语气,收敛起娇憨,极其冷酷:“那你发给我航班信息。”


    “……你不会是要去跟他吵架的吧?”


    “不是……我想去和好。”


    “听说你们那天闹得很不开心。你哥心情糟糕了很多天,作为下属我很为难的。”毕竟是他的撮合,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


    余简之板着脸:“不会的。你不是想让我和哥和好吗?我会好好说的。”


    收到文容发来航班信息,余简之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问:“文容哥,哥……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们闹僵的原因吗?”


    “从来没有。”


    余简之感觉一团气堵着,堵得严严实实,她的心脏迸发不出血液,无法供到四肢。


    她放小声:“哥哥有女朋友吗?”


    “……什么?”


    “我说哥哥有女朋友没。”


    “没有啊,你要有合适的女生可以介绍——”


    余简之打断他:“之前呢?”


    “问这个干嘛?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操心的事。”


    “你告诉我就行了!我有打算!”


    “哎,没有啦,你有机会好好劝劝——”


    “哦,那文容哥你又赢了哥哥一件事。”余简之俏皮一笑,“祝文容哥哥和嫂嫂早日开花结果,白首成约!”


    然后啪地挂断电话。


    文容马不停蹄地将电话内容转告给了梁怀聿,当然接机环节他作为惊喜隐瞒了下来。


    “你看,连简之都开始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了。”文容笑着,语气调侃,“景翊和简之都长大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吧。”


    梁怀聿神情淡漠,“我不打算结婚。”


    “哎呦喂,有你这么弟控的吗?人景翊都长大了,难不成你守他一辈子?八十岁了还要坐飞机去看他?儿媳妇会不高兴的。哦,如果他娶的是简之倒没有这个烦恼。”


    简之。


    梁怀聿忆起那夜,简之离开后,他敲门进入梁景翊的房间,那时已经是半夜。


    他只求证了一件事。


    梁景翊回答,是的。


    于是他确认了,余简之不是为了惹他生气,或是惹他爱怜,才故意那样说。


    梁景翊急切地说:“哥哥,你不要怪罪简之,不要在工作中为难她。我喜欢她,就是想找到一个契机和她长久联系。如果不这样,她根本不会搭理我。是我骗简之,你催婚,她才陪我演戏的——”


    梁怀聿上前一步,手抬起,梁景翊下意识地闭眼,但是哥哥温热的大掌却落在他的发顶。


    沉重带有份量,亦如童年,让他深深感受到兄长之爱。


    “不要再干傻事了,景翊。”他叹气,“女孩不是这样追的。”


    至少,余简之不是这样能追回的女孩。


    此刻,梁怀聿告诉文容:“他们半年前就分手了。”


    “啊?”文容自诩比梁怀聿新潮,见梁怀聿蛮平静地说出这件事,他不甘示弱,不再表达自己的惊讶和不理解,转而问:“那为什么要撒谎来见你呢?”


    “景翊挺喜欢简之,他将这当做一个追人的契机。”


    “那简之呢?她哪有这么不懂事,陪着景翊闹。”


    梁怀聿惜字如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