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探墟之环的女人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她冷淡地朝着这边扫了一眼，紧接着，下一秒，女人抬起手来抵着唇吹了声口哨，远远地，一道黑色的阴影自空中由远及近地落了下来，接着山髓灯的光芒，里昂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寂羽鹰。


    离得近了，几人才看清楚这巨鸟的翼展达到接近三米，体长接近一米出头，如此庞大的身躯，飞翔与落地之时竟是未曾发出半点声音，通体为深灰且近似于黑色的羽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隐蔽，这样看着它缓缓落下，就像是天际的乌云轻巧地落了下来。


    “嘎——！”


    那寂羽鹰仰起头来，淡蓝色的眼珠转动过来，悠长地叫了一声。


    女人抬手揉了揉寂羽鹰的下巴，后者当即舒服地将巨大的脑袋搭靠在她的肩膀上。


    “羽毛主色调为深灰近黑，翼尖和尾羽末端有银白色斑纹……不可思议……！”艾德里安怔楞地开口。“我听沃尔特教授说过，寂羽鹰可是居住在一万米以上杀伤力最大的猛禽，习惯独居在距离神山八千米以上的巢穴中，竟会这般顺从地听从人类的号令……”


    “这就是，探墟之环的实力。”博格惊叹道。


    “一万米以上？！”卡莉当即冒出星星眼，她伸出手指一边掰着一边计算起来。“那这么说来，嗯……高位区最高的距离是4500米，那距离一万米还有……”


    “——至少也得是两个高位区以上的距离了吧？！”


    卡莉震惊道。


    “这位姐姐已经去到那么高的地方了吗？！”


    然而被她所议论的这位探墟之环的姐姐此刻却显然并没有搭理他们的意识，她揉了揉寂羽鹰的下巴，横跨上它宽阔的背脊，下一秒，那巨大的鹰便宛若来时一般寂静无声地凭空浮起，不多时便消逝在黑夜之中，仅余羽翼尾端白色的羽毛与天际流转的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好帅啊……”卡莉和博格双双捧着下巴看的入迷，直到片刻后艾德里安一声不自在地咳嗽，二人才恍然惊醒一般地回到现实之中。


    “咳咳。”艾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挤进卡莉和博格之间，他沉着面色看着边上的博格。“离我的未婚妻远点。”


    “未婚妻？！”博格倒是被他的称呼惊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艾德里安不爽地回看他。


    “没什么。”博格摊了摊手，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里昂身上，又想了想先前卡莉对里昂和艾德里安的反应，诡异的顿了顿——


    “只是觉得，你还挺可怜的。”


    他说。


    “什么意思？”艾德里安莫名不爽。


    “字面意思。”博格。


    虽然不清楚博格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现在是很不爽了。


    艾德里安心想。


    ++


    顺着阶梯走到下方的时候，妮娜已然带着车夫在不远的地方等候。


    “卡莉小姐，里昂少爷。”


    见他们二人拿着录取通知书出来，妮娜嘴上不说，面上却是显露出欣慰之色。


    “妮娜！”卡莉当即奔上前去向她展示自己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她将那卡片展示出来，面上满是兴奋之色。“快看！这是我的入学通知书！里昂也拿到了哦，我们两个都通过了测试！”


    “作为安德拉家族的继承人，这是您理所应当的。”妮娜的眼底露出欣慰之色，口中却是未曾放松分毫。“好了，时候不早了，同您伙伴们道别，我们还需要回去添置开学相关的用品。”


    “那么，大家就先解散吧。”艾德里安道。


    “我……我的管家在另一边等我，大家，开……开学见。”安娜小声地声音传来。


    “我说，你的声音也太小了吧……一点也不像是贵族子弟啊。”博格吐槽了一句，他倒是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我是租不起羊车了，住的地方倒是离这里不是很远，开学再见。”


    里昂久久未曾开口，他的目光掠过妮娜，缓缓落在那个自他们出现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站在妮娜身后的羊车车夫身上。


    那邋遢车夫同他对上一眼，露出一个里昂熟悉的，带有些许痞子气质的微笑。


    马上到。


    里昂用眼神看他。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注意到里昂的视线，妮娜倒是率先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


    “来这里的路上，先前的羊车车夫不知怎的不是吃坏了肚子身体抱恙，就是突然半路昏迷，幸好在半路上遇到了这位车夫，我就雇佣了他。”


    妮娜一边说着，马上到一边在她的身后看不到的角度快乐的比着剪刀手的手势。


    里昂：“……。”


    “我知道了。”他看着妮娜道。“时间不早了，妮娜，卡莉，我们先回去吧。”


    ++


    于是，片刻之后。


    当羊车顺利停在安德拉家族门口后，等候妮娜将酬金交给马上到，并与卡莉在宅邸的二楼分离之后，里昂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顺延着窗户上早已自行设好的路线下到后花园处，并进而翻越墙壁，回到了安德拉家族外那条宽敞的大道上。


    果不其然，马上到已然靠在羊车的边上等候了许久。


    里昂按捺住自己隐隐跃动的青筋，他开口询问：


    “什么事？”


    “什么事？”马上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阴阳怪气地开口。“我的里昂少爷，你可别逗我笑了，难道你不清楚我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他伸出手来，食指和大拇指隐晦地捏合在一起旋着圆圈，里昂乜了他一眼。


    “上次赌来的钱，又用完了？”他问。“我记得，和劳里.赫尔曼的合作在不久前才刚有一次，那笔数额巨大，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我应当说过，这种事情的频次不能太过频繁，要你们省着点花，你们都忘了么？！”


    “诶哟喂，我的小祖宗。”马上打夸张地开口。“省着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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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的倒是轻巧——首领的病，弟兄们的伙食，日益增长的成员数量，还有那和破篓子一样堵都堵不上的保护费，最近还多出个什么‘蜉蝣众’，搅得我们破镐会也不得安宁，金又不能在市面上流通，就那点洗出来的金币，花起来还不是和水龙头底下的流水似的‘哗哗哗’地就流没了。”


    “‘蜉蝣众’？”里昂的语气中带上几分疑惑。


    “是最近又兴起的一处偷渡者组织，主要基地在中位区的边缘，他们霸占了一片区域，经常和维序者起武力冲突，他们的首领放话说要要在下层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什么的，具体的我也懒得记，反正就是看我们不顺眼，觉得我们给偷渡者丢人。”


    马上到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样的组织，为什么要与破镐会为敌？”里昂看着他。


    “谁知道呢？”马上到。“可能是首领一贯的作风让他们看不惯了吧，毕竟，按照他们提出的话来说，破镐会就是一群不敢反抗规则，苟延残喘的废物。莱恩首领倒是想和他们谈谈，但是对方可不愿意听。”


    “愚蠢，他们哪儿来的底气与维序者抗争？”里昂看着他。“而今的环境，公然在明面上与维序者作对，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上到耸了耸肩。“反正，他们的首领放话说要和莱恩首领谈，日期就选在几日之后，莱恩首领本来是想要瞒着你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里昂的眼睫动了动，他抿了抿唇，但没接话。


    “……但是他近期身体状况刚刚好转一点，禁不起更大的折腾，苏珊和我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在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之前，还是应当将这件事告诉你。”马上到说。“除此之外，莱恩首领他……其实还是没有完全断绝和维蒙家族的联系。”


    “——为什么？！”里昂瞳孔一缩，他上前一步。“他明明已经不需要——”


    “原因很简单，如今的破镐会，光是依靠赫尔曼家族的支持不够。”马上到沉声道，他沉默了良久，才接着道。


    “——莱恩.阿特拉斯，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还不是非常清楚。”


    里昂一怔。


    “这四年以来，你都未曾轻易地原谅他——至少，在他的角度是如此看待的。由此，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祈求你的原谅。”马上到。“除此之外，破镐会虽然在名义上是一个偷渡者组织，以偷渡货物贩卖为生，但是实际上能从偷渡路径运输的货物有限，且路径没有足够安全的保障，也有不少弟兄们死在运输的路上。”


    “而另一方面，由于王政府的政策而被迫成为偷渡者的人数量越来越多，实际在理论上，破镐会已然收纳不了这些人，可首领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将这些老弱妇孺收纳进组织之中……”


    他难得神情复杂地搓了搓手中早已被他捏的歪歪扭扭的烟头。


    “啧。”马上到。“这哪儿是偷渡者组织，简直就像个慈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