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白夜魂游(三)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珞瑶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完全陌生的环境,才让她回想起仍在尽欢楼。


    小憩一会儿,那阵难以忍受的晕眩感终于缓解了一些,她从榻上起身,看见炎庚坐在小几前,手边放着只瓷碗。


    “原来圣女也会梦魇。”炎庚好整以暇看着她。


    他觉得有趣,至于她在梦中喊了谁的名字,他会当作没有听见。


    珞瑶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脑中还是有些发晕,无心追究他什么,在对面坐下。


    见她不接茬,炎庚轻挑了挑眉,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将白瓷小碗推到她面前。


    “冥宫治晕厥之症的灵药,我亲自熬的,没毒。”


    熬好的汤药放了好一会儿,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澄澈的微褐色与白瓷相得益彰,能闻出好几种药材的味道。


    珞瑶不怀疑他,端起碗喝了下去。


    ……


    冥界终年光照不足,让人分不清白天昼夜,外面充斥着歌舞升平的饮宴声,看一眼刻漏,才发现现下不过午后的时辰。


    珞瑶目光转向周遭,她在房中走过一遍,发现这里空间广阔,各类陈设应有尽有,书房、卧榻,甚至屏风后面还有一间小型的茶室,若两个人分别站在最南和最北的地方对话,连对方出声都听不见。


    像这种规模的上房,整个尽欢楼至少还有十间,都分布他们现在所处的顶层。


    纭姬不在房中,出去打探消息了,珞瑶留在这里,听炎庚说了拍卖会的事,心中的疑虑反而少了许多。


    在利益为先、物欲横流的鬼市明道,一家纯粹的酒楼是经营不长的,有拍卖这种挥金如土的盛事,一切才显得合理起来。


    片刻,珞瑶感到身上轻快许多,最后一点不适也消退了,看来是那碗汤药的功劳。


    “多谢你的药。”她对炎庚道。


    炎庚唇角一勾,“应该的,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个“称号”实在有些陌生,珞瑶一怔,但很快回想起了过往之事。


    那次她追剿幽祟,是在冥界边境的一处断崖下发现的炎庚,白虎气若游丝地缩在崖缝下,被凶残的幽祟堵死了去路。


    若她来晚一步,恐怕炎庚就要被幽祟的尖牙利爪撕成碎片了。


    珞瑶:“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


    炎庚猜到她会问,却没有立刻回答,一贯漫不经心的目光难得沉寂了几分。


    三百年前一朝变故,冥宫双王反目,两方势力分崩离析,他被放逐北漠,随着伯池对嬴氏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他也越来越察觉到危险。


    那天,他秘密离开北漠驻地,想要向外求援,寻求与他族王室的合作,却走漏了风声,没等他越过冥界疆土,从冥宫来的刺客便追杀而来。


    幸运的是,最后那帮刺客没有得手,全被他杀了;不幸的是,他赢得艰难,因这一遭身负重伤,灵力耗尽现出了真身,正在他撑着一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又遇上了潜伏在周遭的幽祟。


    “那时候,我本想着就这么死了,也省得再和伯池勾心斗角下去,可偏偏你来了,是你救了我。”


    炎庚的神情恢复如常,绕着桌案走过一周,缓缓来到了珞瑶身后。


    “我母亲说,只有爱才能让人重生,你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的机会。”


    他一手撑着桌案,微微俯身靠近珞瑶,听不出是轻佻还是认真,“所以,你是‘爱’我的。”


    烛盏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珞瑶望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还没说话,袖中突然鼓起了个大包,丹狸一股脑从里面窜了出来。


    “呸呸呸!”


    它打着滑跃上桌案,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震惊的话,“珞瑶怎么会爱你?你你你,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炎庚饶有兴趣地看丹狸炸毛,也不生气,等它骂完,才发出了一句提纲挈领的疑问:“你叽里咕噜骂了一堆,我到底是厚脸皮还是不要脸?”


    猫怎么可能吓住老虎呢?


    “你、你——”


    丹狸的成语全是从下界的话本里学来的,哪里知道刚才骂的两个词自相矛盾?吭哧吭哧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只有冲他恶狠狠哈气。


    狸猫虽小,发出的动静却大,珞瑶担心它的声音被外面听见,在它又想开口时捏住了嘴筒子,“丹狸,回去睡觉。”


    有了珞瑶的话,丹狸就算再不服气也没办法,气鼓鼓地钻了回去。


    四周安静下来,炎庚轻笑了一下,目光移回到珞瑶身上,原先多多少少含着玩笑之色,此时却无声消退了几分。


    珞瑶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她读不懂其中的含义,却明白不该对自己的下属撒谎,对于那个问题,似乎也不该随意搪塞过去。


    寂静的烛光里,珞瑶缓缓开口:“你误会了,当时我无意发现了你,就算换一个人,我也还是会出手相救。”


    换一个人吗?


    炎庚眸色一深,尽管他清楚这是圣女必定践行的操守,但在真正听到这个回答后,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重新坐下,眼神却没有移开,鬼使神差问:“那,你可有爱的人?”


    这个话题似乎比上一个更棘手了,珞瑶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她不清楚什么是爱,但大致能够分别:这是一种与“喜欢”差不多的东西。


    上次她问羲洵,羲洵是怎样说的?


    珞瑶努力回忆着羲洵当时的解释,无奈缺乏实践,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还是没能将二者成功地融会贯通。


    她索性不再细想,最后按照天道对她的要求和期待,选取了那个从降世便在心中存在的答案。


    “苍生万物?”


    珞瑶的口吻有些迟疑,但神色认真,明显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这样想。


    炎庚失笑,怎么也没想到她思量了那么久,最后却是这个答复。


    是他忘了,圣女情窍未开,本就和常人不一样。


    “好吧。”炎庚耸耸肩。


    没过多久,纭姬回来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绯衣云髻的乐姬,手里抱着一只五弦琵琶。


    纭姬关上房门,面色很是自然,见珞瑶走出来,笑道:“姑娘那会儿不是说想听琵琶吗?我把伶人点来了。”


    虽然事先没有专门商量过,但听过这句话,珞瑶和炎庚就都明白了。


    尽欢楼门庭若市,最了解这里的除了周掌柜和来往跑堂的小二,自然便是那些与来客关系最密切、消息最灵通的歌姬乐人了。


    “奴家锦瑟,这厢有礼了。”


    乐姬在酒楼欢场中浸淫多年,十分知情识趣,款款向两人见礼,声似莺啼,分外悦耳。


    做戏要做全套,珞瑶象征性地点了几首曲子,那名叫锦瑟的乐姬也一一弹来,琵琶乐声从指尖缓缓流泻,如珠落玉盘,清脆而婉转。


    隔着几层缥缈纱帐,珞瑶倚在春榻上听曲,实则暗暗观察着她,锦瑟技艺过人,弹了许久也未见疲惫,最后还是炎庚出声叫停了。


    “你在这里有多少年了?”他问锦瑟。


    锦瑟不疑有他,柔声细语答道:“奴家投入冥界后受周掌柜收留,在尽欢楼足有十年了。”


    那就是对这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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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了解了。


    炎庚步入正题,“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好奇得很,既然姑娘资历颇深,能否向我们介绍一番?”


    说着,他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意思已经很明显。


    锦瑟眼睛亮了亮,回应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奴家定知无不言。”


    从进入尽欢楼至今,他们已将明面上能打听到的消息收集得差不多,唯有那个拍卖会依然扑朔迷离。


    好在此事也算不上秘密,锦瑟听后一笑,婉声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尽欢楼的拍卖不是面向所有客人,从来都只有居于顶层上房的贵客才能参加,且还有附加条件。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拍卖之物来自六界四方,尽欢楼只是在此组局,充当一个中间人的作用罢了。”


    她说的隐晦,炎庚问:“什么条件?”


    “很简单,如今三位贵客已在上房,只需捐出一件足够难得的宝物为拍卖会增光添彩,就可以顺理成章拿到入场牌,届时,当晚所有端上拍卖桌的宝物都任君挑选。”锦瑟答。


    了解过“规矩”,纭姬嗤笑一声,讽道:“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拍卖之物由客人捐,到头来还要客人抬价买卖,只有你们分文不花,还赚得盆满钵满。”


    店家财源广进,来客稳赔不赚,这是哪里来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尽欢楼水深,偏偏多得是豪族富商做冤大头,上赶着为这处销金窟砸银子。


    “姑娘此言差矣,若没有尽欢楼,还有哪里能为我族的豪杰英雄提供如此便利的交往之地呢?”


    对此,锦瑟笑意未变,像是早已听惯了类似的话语。


    尽欢楼存在的意义不在吃喝玩乐,而在于替达官贵人牵线搭桥,也为各类天材地宝创造了一个交易的场所。


    尽管知道这场拍卖的本质,他们还是必须要参加,毕竟他们这次不是来砸场子的,就算要砸,起码也要等找到赶魂人再说。


    炎庚开始考虑,到底要捐出一件什么样的宝物。这些年他在北漠驻军,没有收藏各种稀世宝物的喜好,虽然手中握有嬴氏一族的半壁产业,但也多是真金白银,少有灵宝法器。


    而且有些东西,如果他在这里拿出来,立马就会暴露身份。


    不可一世的炎将军活了上万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囊中羞涩”。


    思来想去,他把腰间那块蟒纹玉佩扯了下来。


    纭姬见了连忙阻拦,一声“少主”到了嘴边又匆匆改口,“这是公子最喜欢的一块玉佩,夫人亲手打的络子,怎能拿出去卖呢?”


    “事态匆忙,先这样。”炎庚有所迟疑,但拎得清孰轻孰重,还是很快做好了决定。


    就在他将要把玉佩交给锦瑟时,纱帐后的珞瑶开口了,“我来吧。”


    她从春榻上起身,缓缓走出纱帐,女子的容貌并不出众,甚至称得上平凡,但她的气息干净又平稳,吸引着他人的关注。


    珞瑶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一支发簪,“这个如何?”


    竟是昆山蓝玉。


    这种产自上界的灵宝,整个冥界怕是都找不出几件。


    锦瑟面上笑意更浓,道:“奴家这就去帮姑娘挂牌。”


    她向三人行礼,抱着琵琶退了出去。


    “黑心。”


    房门重新关上,炎庚冷冷骂了一句,抱臂走到珞瑶身边,“待伯池垮台,我定替你拿回来。”


    “我不缺这些。”珞瑶摇了摇头,道。


    澜渊圣境有一整座灵宝库,她是常常戴那支簪子,但也没有到不能失去的地步。


    现在,他们拿到了拍卖会的入场牌,只等明晚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