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白夜魂游(二)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如纭姬所说,尽欢楼行事谨慎,非本族来客拒不接待。


    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炎庚身份特殊,此次易容成了北漠富商的模样;纭姬从前在暗道露面都戴面具,没人能认出她,所以并未改变容貌;珞瑶则再度化身为界主殿女官的面容,就算之后意外暴露,也还有周旋掩饰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就都是“冥族”了。


    尚未入夜,尽欢楼已然门庭若市,楼内楼外衣香鬓影,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踏进大门。珞瑶一袭松绿色裙衫,安静地跟在炎庚身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客,毫不意外地瞒过了小厮的眼睛。


    她暗暗一松,与炎庚、纭姬走进去,顺着小厮的指引继续向深处走。


    不远处,廊下立着一道两人高的垂花门,周围萦绕着充沛的灵光。一个女子走在他们前面,款款跨过门槛,下一刻,她却突然捂住了头,痛苦地弯下腰,没过多久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女子晕倒后,原本半透明的虚幻身形逐渐化为实体,暴露出了独属于灵族的气息。


    珞瑶心头微惊,骤然停下了脚步,垂花门上的光芒无声闪烁着,险些晃了她的眼睛。


    原来,尽欢楼识别非冥族的来客,靠的从来不是守在外面的那些侍从,只有眼前这道门,才是它真正的关窍所在。


    谁也不知这道门的真实威力到底有多少,如果足够霸道,也许能识破她的伪装。


    炎庚也看出了问题,见她抬步欲行,略显焦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珞瑶神色如常,给了他和纭姬一个安心的眼神,随之走上前。


    小厮手脚麻利,很快把晕倒的女子抬了出去,像是早已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珞瑶面色如常,从垂花门下走了过去。


    通过的一瞬间,翻江倒海的晕眩感席卷而来。珞瑶身形微晃,一手撑着廊柱,被身后高大的男人稳稳扶住了。


    “你怎么样?”炎庚低声问,带着急切。


    珞瑶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事”,可眼前始终黑暗着,几乎让她看不清前路。


    她闭上眼,立刻驱动体内灵力以对抗外来的扰乱。


    那些小厮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过片刻功夫便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须,是尽欢楼明面上的掌柜。


    “这位姑娘看上去情况不佳,不知是怎么了?”


    掌柜赶来,精明如炬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笑中含着深意,“我尽欢楼只接待冥族百姓,若外族妄图潜入,自会暴露破绽,莫非姑娘……”


    要是珞瑶就这么晕倒在这里,一定也会像方才那个女子那样被“送”出去,但现在她挺着没有倒下,尽欢楼的人怀有疑心,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唯有试探。


    “家中小姐在外游玩太久,一时体力不支罢了,你有什么问题?”


    炎庚转身面对着掌柜,眸色发冷,后者却不怵,圆滑道:“既如此,想必小姐应该歇息了。”


    “来人,还不扶贵客到廊外小坐?”


    掌柜目光犀利,紧盯着珞瑶,很快就有小厮簇拥了上来,作势要扶她。


    要知道,受到灵力的剧烈干扰与纯粹疲惫的状态大不一样,如果真的让他们靠近珞瑶,恐怕会当场露馅。


    炎庚脸色更差,上前一步挡在珞瑶面前,正欲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多谢周掌柜关怀,不过还是免了。”


    平静而清晰,如玉击之音。


    炎庚怔住,下意识回头。


    他身后,珞瑶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她目光沉静,并不是多么惊艳的轮廓,却气度高华,透着清冷的光。


    仿佛刚才暴露出的失态,真的只是一时难掩的疲惫。


    “我确是有些玩累了,今日过来是奔着尽欢楼的好酒,可不是来歇息的。”


    珞瑶声线平稳,扫了一眼踌躇的小厮,目光又移回到掌柜身上,“周掌柜,不知有什么问题?”


    尽欢楼的掌柜姓周,知道的人并不多,周掌柜没想到她能直接叫出来,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廊间花灯摇曳,徐徐起了风,纭姬回过神,顺势不耐道:“敢问掌柜,现在能让我们进去了么?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可站不了多久。”


    珞瑶身形如竹,坦然立在走廊下,是看不出半分异样了。


    周掌柜终于放下了戒心,拱手赔罪,“自然,自然,请恕我等冒犯,冲撞了贵客。”


    剑拔弩张的氛围无声平息了,小厮殷勤地迎上来,引着三人穿过金碧辉煌的楼梯,来到最顶层的上房。


    门一关上,珞瑶便扶住了墙,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去。


    那道灵门力量非凡,连她都无法避免受到影响,若没有外界势力支持,尽欢楼不可能造出这种等级的法器。


    炎庚和纭姬知道她刚才是在硬撑,进入上房后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个迅速排查了房中的危险,一个扶着她到床榻边。


    她现在的状态太被动,如果不尽快调整,遇上变故时不仅不能出力,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珞瑶靠在榻上,模模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昏沉起来。


    ……


    一扇螺钿屏风将内室严严实实地遮掩住,外间,炎庚一言不发坐在茶桌前,不动声色观察着门外。


    直到半柱香时间过去,那道窥视的魂影悄然离开,他才收回了视线。


    纭姬在他旁边,也将方才门外的情形尽收眼底,嘲讽道:“这个周掌柜还真是谨慎。”


    “他对我们尚有疑心,想让他彻底放松警惕,起码要伪装过今日。”


    炎庚说着,把碾碎的药草放进紫砂药壶里,指尖燃起的烈火飞到壶底,没过多久,原先冷冰冰的汤药便冒起了热气。


    在鬼市明道里,尽欢楼的地盘最大,五层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鬼市,既是酒楼,也是客栈。


    这里的陈设奢华不失考究,回廊壁画以金石和白玉雕镂,就连熏香用的都是品质上佳的沉香。如此大的开销,若仅仅依靠打尖和住店牟利,必定入不敷出。


    炎庚是这样猜测的,很快从尽欢楼小厮的口中得到了印证——在这里,除了日夜不歇的歌舞,还有每隔三日开启一次的“拍卖会”。


    刚才上楼时他们就留意观察过,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样,赶魂人也杳无踪迹。


    算算时间,下一次拍卖会就在明晚,也许到时候能发现线索。


    炎庚熄灭了火苗,滤掉多余的药渣,把汤药倒进白瓷碗中。


    他用指背试了试温度,端起药碗起身,纭姬看着他动作,突然开口:“少主……”


    炎庚:“怎么?”


    他听见了,停下回头望她。


    纭姬欲言又止,俄而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问:“少主现在对待圣女,是仅仅只有上下属的感情吗?”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炎庚眸中闪过诧异,但这份诧异只持续了片刻功夫,他知道,母亲一向对他何时成家很是关心。


    于是,他回答得坦诚:“不是。”


    从这个角度向内室看,只能看见榻边安静的一角衣裙,像是睡着了。


    炎庚收回目光,对纭姬道:“从她救下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心悦于她。”


    纭姬站起来,情不自禁向他走近两步,“可少主别忘了,圣女与羲洵神君早有婚约……”


    “我知道。”


    对此,炎庚早已想通了,他当然知道珞瑶有婚约,可那又如何?


    若珞瑶不愿意,天道也不能强迫她。


    他翘起唇角,低声道:“天道缔结婚约的时候,可没说不能解除,所以,我只是有一个很强劲的竞争对手而已。”


    炎庚绕过屏风,拿着熬好的汤药向内室去,纭姬无可反驳,想追上去,终究还是没有动。


    ……


    大雪过后,山谷里分外寒冷,寂静得没有一点生机。


    珞瑶不知自己现在何处,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行走,直到发现了幽祟出没的痕迹,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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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紧接着,她看见了自己,还有羲洵和炎庚。


    这里草木荒芜,满地血污染红了白雪,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炎庚闭着眼,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相比他,自己的伤势还不太重,但也急需调息修养,稳住内里灵力。


    又是梦。


    因为先前已经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珞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不知幽祟的力量强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他们都负伤,就连羲洵也未能幸免于难,此时呼吸沉重地靠在树下,唇边沾着血迹。


    然而,她在梦中只是“旁观者”,就算意识到这是梦,也没有干预下一步走向的能力。


    于是,珞瑶就站在几步之外,观察着“自己”。


    与羲洵和炎庚相比,她受伤较轻,是现在唯一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也正是因此,她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他,一边是自己的圣使。


    古树下,羲洵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眸中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连旁观的珞瑶也没能捉住。


    “阿瑶,你先带他走吧,不必管我。”他轻道。


    “那你……”


    “别担心,我有传音蝶。”


    虽然面色苍白,但羲洵神色轻松,还对她笑了一下。


    珞瑶在梦中远远旁观,明知他的做法是对的,还是皱了皱眉头。


    果不其然,在“她”带着炎庚先行离开后,羲洵眸中的神采迅速消退下去,如果不是衣袍上沾了血,几乎要与满地青白融为一体。


    他筋疲力尽,连传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羲洵,羲洵!”


    珞瑶快步走过去,想用灵力为他疗伤,奈何现在她置身梦境里,再怎么样也是有心无力。


    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珞瑶终于看见了沧丞的身影。


    在看清雪地里的那人后,他大惊,显然没想到羲洵会伤成这样,急切赶过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珞瑶呢?”


    沧丞问是问了,也没指望他回答,立刻开始替他疗伤。


    随着灵力输入体内,羲洵的脸色渐渐有所好转,总算不像刚才那样虚弱了。


    “怎么回事,你们敌不过幽祟,为什么不向神山求援?”


    “高阶幽祟的攻势太猛烈,来不及。”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


    羲洵摇了摇头,声音发哑,“镇幽珠越来越衰弱,幽祟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如果我不顶上去,现在重伤的就是她了。”


    之后沧丞还说了什么,珞瑶完全没有听见,她望着羲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早就说过,其实她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一个圣女献祭,很快就会有新的圣女降世,可羲洵似乎听不进去,也接受不了。


    他变得有些不太理智,万幸的是,这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梦中,生灵涂炭,万物寥落,连她和神族也无力挽回失控的局面,珞瑶心如明镜——如果他们最终没能集齐那三样东西,镇幽珠继续衰微下去,这就是他们必将经历的未来。


    羲洵歇息片刻,终于有了点力气,沧丞扶着他起来,返回神山。


    珞瑶知道这场梦快要醒了,没有跟上去。她立在原地,脑中却回荡着最后羲洵对沧丞说的那句话,经久不散。


    “珞瑶必须先救他,也只有先救他……在生灵性命面前,我们的婚约,微不足道。”


    因为负伤,他的声音很轻,还苦中作乐般笑了一下,“若我因此身陨,也算神格完满了。”


    神体力量强大,轻易不会受伤,与炎庚相比,羲洵明显伤得更重,却还是让她先带炎庚离开。


    对此,珞瑶无比清楚。对神明来说,私心的爱憎与公心的悲悯可以共存,但公永远凌驾于私之上,不可违逆。


    “苍生为重,众神为轻。”


    直到这种意识彻底根植于心的那一天,所谓众生仰望的神明,才算真正拥有了“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