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晴光业火(十)
作品:《圣女救世指南》 “你——”
楚阴侯没想到他翻脸如翻书,心下大惊,却说不出话,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炎庚岿然不动,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敢侮辱我母亲一句。”
他不喜欢官场那套,也一向厌烦与人虚情假意地客套,方才不过是为了把楚阴侯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如今露出真面目,总算不用再费心遮掩了。
房门吱呀一响,珞瑶顺着炎庚留下的信号找到了这座宫殿的位置,进来时只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就目睹了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珞瑶潜入这里时没有易容,走到炎庚身旁,“他说了什么?”
楚阴侯被勒得双眼翻白,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认出了珞瑶,虽然震惊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求生欲还是在“理智”的弦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本能地求救,“圣女!圣女救……”
炎庚手一松,楚阴侯瞬间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之后又欲大声呼救,被炎庚粗暴地封住了嘴。
“嬴夫人是我的养母,三百年前伯池与她争权,以疯癫之名将她囚禁了起来,归魂灯,正是伯池从嬴氏夺来的法器。”
炎庚眼含戾气,回答道。
珞瑶想过他的身份不简单,却从未料到他会与嬴夫人有关系,不过,在知道这一消息后,先前让她疑惑的那些问题就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比如,为什么炎庚与伯池不和、为什么炎庚会对归魂灯分外熟悉。
她欣然道:“我已经见过嬴夫人了,在来冥宫之前。”
这下轮到了炎庚惊讶,他短暂怔了一下,没过多久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怪不得,她又背着我行动了。”
他声音里掺杂着几分麻木的无奈,想发怒,却早已没了脾气。
炎庚一挥手,解开了楚阴侯的封口咒,后者从几句对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原来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你早就与澜渊串通好了!难怪你处心积虑要当圣使,难怪今日那两位神君贸然下界来,原来是图谋不轨,还在打归魂灯的主意——”
楚阴侯恼羞成怒,指着炎庚的鼻子,还口不择言地骂起了神族。
炎庚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不耐地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这一脚不算轻,楚阴侯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痛意过去后,仍盯着居高临下立在面前的男人,眼光怨毒。
“当时是你主动向王投诚,许诺只要当上圣境使者,此后便会效忠于王,与嬴氏恩断义绝……炎庚,你竟敢欺君!”
炎庚冷笑,面上全无愧疚之意,“那又怎么样?是你们太蠢,竟然真相信我会背叛自己的母亲。”
珞瑶望了望他,没有追问什么,毕竟这些都是冥族王室自己的矛盾,现任圣使是用什么手段登上的位置,事实上对她并不重要。
她目光移向楚阴侯,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伯池吸食平民魂魄以求长生,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楚阴侯瘫在地上,面容正好被透入窗牖的月光照亮,让人看清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矢口否认:“无稽之谈!王一向勤政爱民,怎会做出如此有伤天和之事?”
“那为何近百年冥界百姓频繁失踪,冤情不断却无处申冤?”
“许是各城池治安出了岔子,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也是常情,圣女仅凭这点小事就怀疑我等,实在令人心寒!”
见他咬死不认,珞瑶道:“入冥宫前我已查过各州州志,确认了这些案情蹊跷,你最好说实话。”
炎庚蹲身下去,也跟着阴恻恻威胁,“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今日你见过我们的事传出去,你觉得伯池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他自己的猜疑之心?你可别忘了,冥界不是只有伯池一个王,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人人都想活命,与利诱相比,双重的威逼有时更加有效,就比如现在。
楚阴侯被押在地上动弹不得,艰难地衡量着利害关系,最后还是识趣地选择了屈服。
“好……我说。”
宫殿远处,锡蛇与侍卫搏斗的巨响渐渐弱了下去,寂静又空旷的宫室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来。
“王听信民间术士的话,认为归魂灯可助他修成长生之术,只要吸食足够的魂魄,再亲身入归魂灯中固灵聚气,他就可以实现永生,如神明一样寿数恒长。
为了找到可供王吸食的‘材料’,我和一干下属在各处暗拐平民,有时也会潜入人间,斩杀那些贫贱者的肉身,将他们拉进冥界。”
即使珞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没想到伯池会草菅人命到如此程度,暗害冥界百姓还不够,竟将魔爪伸向了人间。
“伯池要多少?”
“三十万。”
炎庚怒火难抑,再次对着地上的人狠狠给了一脚,这次除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楚阴侯的肉身登时消散,化回了鬼魂。
三十万,一个万分骇人的数字。
如果将这三十万的目标分为一百年来完成,每年就有三千个生灵惨遭毒手,在伯池手中魂飞魄散。
珞瑶忍着情绪,命令道:“继续说。”
楚阴侯的修为在珞瑶和炎庚面前完全不够看,如今又断了腿,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满头都是冷汗,咬着牙继续坦白,“鬼市明道里有一个名叫尽欢楼的酒楼,背后的东家常与界主殿往来,我们都称他‘赶魂人’。每次收集够一定数量的魂魄,我们便将他们送去尽欢楼,由赶魂人将他们炼化纯净,再运回冥宫供王享用……”
那日他们在鬼市的岔路口见识过明道,看似坦荡的交易之地,原来背地里比暗道还要肮脏龌龊百倍。
一会儿冥宫,一会儿鬼市……这还真是一场布局周密的阴谋。
珞瑶讽刺地想着,脸色难看极了。
楚阴侯现在是真的怕了,拖着伤腿瑟缩在角落,没等她问起便主动开口:“今年的份例已经收集结束了,上个月刚送到尽欢楼,数量太多,赶魂人炼化他们还要一段时间。圣女若近日赶去,应该还有救下他们的机会……”
所谓炼化纯净的魂魄,其实就是抹去这些魂魄的心神,夺走他们的七情六欲,使他们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在冥界,绝大多数人是抱着回忆活着的,他们追怀人间的一草一木,思念阴阳两隔的至亲——这是他们死后投入冥界,继续以“鬼魂”的身份存活一世的精神支柱。
抹去心神,与杀了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归魂灯就在冥宫里,随时都可以取,比起揭露伯池的恶行,救下那一批无辜百姓是现在更重要的事。
“今日的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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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忘记了。”
珞瑶一手覆上楚阴侯的面目,灵气漫溢出来,不容拒绝地抽走了他的记忆。
她收回手,楚阴侯立刻晕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炎庚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笑了一声,“圣女法力通天,要是当初救下我的时候也这样做,也许现在还能换一个更听话的圣使。”
珞瑶望了望他,道:“记忆是珍贵的,不该被掠夺,我只对恶人这样做。”
她走出房门,留炎庚独自站在原地,眼神微动。
只对恶人这样做,那他是什么……善人吗?
他活了上万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评价。
……
永德台上,寿宴已近尾声,东道主伯池明显心不在焉,难掩焦灼,时刻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毕竟锡蛇是凶兽,倘若降服得不及时,损毁半个冥宫也未尝不可能。
宴会上歌舞依旧,但原先和谐安逸的气氛早已去了大半,好在这不是羲洵和沧丞应该在意的事。
没过多久,丹狸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门外,高扬着蓬松的尾巴,浑身上下都传达着一个信号:事办成了。
羲洵最先看到了它,手指在桌上轻点。
丹狸会意,仗着旁人都看不见它,十分优雅地信步而来。然而它没把控好时间,正从容地走到半路,余光却发现自己的两只前爪闪了闪,正从透明状缓缓变成实体——
糟糕,幻术失效了!
丹狸瞬间破功,紧张得奓起了毛,好在羲洵反应够快,直接一伸手,将脚下打滑的狸奴捞进了臂弯。
“再淘气,我可不带你回沉泽宫了。”他低语,修长如玉的指节轻轻抚顺它的毛。
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羲洵神君何时养了一只灵兽,却又觉得那团藏在他衣袖下的朱红色绒毛很是眼熟,仔细一瞧,倒是像极了澜渊圣境的丹狸。
羲洵神情自然,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有人探头张望,大着胆子问:“神君怀里的狸奴,好像是圣女的爱宠?”
放在以往,羲洵和珞瑶的关系一向是个禁忌话题,两人对待彼此的态度温和、有礼,但远远算不上亲昵,只剩下一个过时多年的婚约,还维系着他们之间不同于常人的羁绊。
今日跑上宴会的丹狸,万一是改变的信号呢?
众人的心思活泛起来,羲洵道:“珞瑶这些日子为加固禁制忙碌,一直留在碧火台上,便无暇陪它了。”
沧丞原本在一边看热闹,听后立马回过味来。羲洵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珞瑶事忙,但只这一句话,既彰显了他与珞瑶的亲近,又看似无意地说出了近日珞瑶的行踪,证明了一件事——圣女今日没有来过冥界,更没有踏足过冥宫。
他们不知道珞瑶那边进展如何,就算她一时不慎,在界主殿里留下了痕迹,现在有羲洵作保,谁又敢怀疑她头上去?
沧丞暗暗啧声,起哄已经到了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
宾客们听不懂个中隐含的弯弯绕绕,但表层的意思也心领神会了,七嘴八舌地逢迎着。
羲洵眉眼柔和,没有再接话,心中却无比清楚:他之所以说那句话,的确是为了担保珞瑶不在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往事已矣,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处之,但当炎庚露面之后,他心里的浮躁几乎止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