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有些茫然，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些，她看向谭影。


    “若我不因为李琪儿而来寻你，你会告诉旁人你做这些的原因吗？就比如，逍远宗的人。”


    她又将脑袋贴回地面，看着老旧的屋顶，声音变得很轻，“……或许不会。”


    而她觉得，那些人或许也不会像谭影这样，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


    况且即便她说了，那些人又有几个人会信呢？


    “那你，会想过不让别的同类经历这种事吗？”


    “呵。”


    “……如果你想，那你这样不是亏大了？”


    “何意？”


    谭影又向猫妖走近了一步，说：“你做了这件事，没有理由，大多数人只会不停摸黑你，怜悯这些该死的人。最后你也死了，没有人会知道理由，你不就白死了？


    不过你现在这样就不算亏，我知道你的原因。你的家人其实是受害者，你为了报仇，怒而屠村，此事说出去，或许就不会有人再打这样的主意了。”


    “呵，你想得太天真了，哪怕受害者是人他们都不一定会怜悯，更别说妖怪了。”


    她说这几句话时，语气中带着些自嘲，声音却又轻又紧的，她也在为自己说出的“事实”心疼，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说的或许不算对，她希望情况会像谭影说的那样。


    谭影听出来了，她无法反驳，也没有什么话能为她刚才太过理想的发言辩解，便说：“但总会有人有良知的，有了这样的后果，也会有人害怕的。”


    猫妖已经无所谓了，她既然已经将事情说了出来，那就随这人如何传，反正，她死了也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谭影没打算救她，毕竟这里讲究因果，这或许是她的命数，不能随意插手，不然那果定会落在她自己头上。


    “……你母亲在何处？我，为她寻个好地方安葬。”


    “不必了，你走吧，我不会逃。”


    谭影轻轻抿嘴，说不出什么话来。


    于是她离开了，走得很快，生怕猫妖对她说一句“谢谢”，她只是受人之托，并且什么也没有做，没想担那句谢。


    她并非没有与谁死别过，不然也不会这么排斥与谁死别，或是听谁的遗言。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她离开那间柴房后，将猫妖所言的事情都变成一段记忆，放入一具较为完好又很显眼的尸身旁，最后又用一个小法术吸引逍远宗的人的注意，确保他们能发现那段记忆。


    回程时，她感觉到有人在赶来的路上，结界有了要被打开的异动，于是她迅速撤离。


    可她脑子里一直不受控制地想起猫妖家人的惨状，她是有些心疼的。


    那些恶人的惩罚，必须要牺牲什么才能得到吗？


    ——


    黎池在这儿等着，但没等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听话了，谭影让他等他就等？谭影是谁啊？


    为了自己向自己证明他不是谁都可以管教命令的人，他起身，在外头转了转，证明他完全可以不听谭影的话，然后又准备回去继续坐着。


    毕竟他与谭影是一路的，万一溜达久了谭影找不到他可就不好了。


    但他正要回去的时候，季婷又跑来了，嚷嚷着那边出大事了，想请谭影帮忙，毕竟谭影看着也挺厉害的。


    可是谭影此时不在，季婷便不由分说地将黎池拽走了。


    并且这是关于季婷她师尊的事，黎池其实也有些想知道，便跟着过去了。


    可去到之后，发现人都走了。


    季婷也懵得慌，解释道：“我师尊他们方才真的在此处的！”


    一直在这里凑完热闹的季山找到两人，将情况与他们说了。


    黎池这才知道，原本带着法器正赶过来的逍远宗众人，在半路上被人劫去了神器！


    季山肯定是没看到那时的情况的，但是说得却绘声绘色，好像他真的亲眼所见一般，说有几个神秘组织的人忽然从旁边蹿出来，围着他师尊打，然后还挟持了他几个师兄，他师尊不得已只能交出神器换回人质。


    眼下人都去追那些强盗去了。


    “我怀疑啊！他们与那猫妖是一伙的！故意给那猫妖争取逃跑的时间！不然我们怎么前脚刚出家门后脚就遭抢？”


    黎池不觉担心起来，他与谭影会不会被怀疑啊？而且谭影现在就在结界里，完全是属于擅闯，万一被派去结界中查看猫妖是否还在的逍远宗弟子看见了怎么办？


    不过，谭影离开的时间与季山师尊遇袭的时间是对不上的。


    可是，万一怀疑他与谭影是第三批人呢？


    趁现在知道他们的是这两个傻小孩，先离开吧，免得逍远宗因为神器丢了而又将这边也封了，他们就真的不好离开了。


    于是他说谭影还在等自己，便要回去。


    但回去的路上，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个气势汹汹的墨蓝色身影。


    结果谭影对他的第一句就是斥责：“你怎么又乱跑？不是让你好好待着？”


    “我，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谭影欲言又止一番后不说话了，只是神情依旧不悦。


    黎池暂压下心中的莫名其妙，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了谭影。


    谭影其实想过这个可能，早该到了的人却迟迟未至，必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先是猫妖屠村，后是神器被抢，逍远宗这是够倒霉的。


    这次也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猫妖可是八年前就离家了，而且又有谁会知道猫妖会在得知自己的家人遭受那样的苦楚后怒屠满村？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谭影点头，虽说那镇宗之宝丢了确实是件关乎整个修仙界的大事，但她也不想直接与逍远宗的人扯上关系。


    况且她现在连追强盗的人的人影都见不着，想帮忙也没什么头绪。


    “等等，那，猫呢？”


    “没猫了。”


    “……嗯。”


    于是谭影带着黎池返回东曲。


    谭影没用阵法，怕黎池发现她，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她邀请黎池上自己的剑，但黎池拒绝了，说她若是嫌他慢，自己先回去就是。


    “那我若是先回去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呢？”


    黎池看向谭影，想着也是，谭影先回去了，将情况告诉了李琪儿，他也就没必要再回去，毕竟他在东曲又没有事要做。


    那他与谭影就可以就此别过了。


    谭影大概猜到黎池会有一个想与她就此别过的想法，但她更觉得黎池或许会想到一个别的可能，然后主动与她同行。


    可黎池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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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不知道黎池到底有没有想到，反正黎池要与她就此别过了。


    这狐狸，怎么突然笨起来了？


    “那你准备去哪？”


    “随便去哪儿。”


    “就你一个？你一个人出过远门吗？”


    这在黎池听来有些戏谑嘲讽的语气让他很不爽，他觉得谭影在嘲讽自己被师姐们看护得太好，没有一点能力和担当，于是反驳道：“怎么没有？你看不起谁呢？”


    谭影看着理直气壮撒谎的黎池笑出了声，嘴上却依旧在犯欠：“行行行，你说出过就出过。”


    黎池不再说话，谭影一时也没什么话说了。


    “你，你那时见到猫妖了，有和它说过什么吗？”


    谭影轻松还略带笑意的神情变了，“说了，她的苦衷，应该是真的。”


    “什么苦衷？”


    “不告诉你。”


    说完，谭影又轻轻笑了起来。


    “……我也不想知道。”


    “逗你的，她家人被欺负，她替家人报仇，但，也杀了一些无辜的人。”


    对此，黎池说不出什么来，正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况且他也不知道猫妖的家人被那些坏人如何对待了。


    “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对琪儿姑娘说？”


    “我感觉得编个美满些的，但是太假的话我又说不出口。你觉得呢？”


    黎池思索起来，他也想编个美满些的，算是善意的谎言了。


    谭影本来想编个经典的，说猫妖与家人团聚了，不想回来了。


    但猫妖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无法与家人团聚了，这谎话她编着扎心说着扎嘴，应该说不出来。


    最后，黎池打算说他们去找了猫妖，但猫妖有她自己的事要做，让他转告李琪儿她可能不会回去了，若果有可能，她与她或许会在以后的某天见面。


    那样的话，少年以后如果遇到一只很像猫妖的狸猫，或许会有一种旧友重回的感觉吧。


    谭影缓缓点头，感觉这个比她能想到的那个好。


    她终究是没舍弃黎池一个，还是慢慢悠悠地御剑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去看黎池是否跟上自己了。


    以至于，回到东曲后，天都黑了。


    但时间也没白白浪费，她陪黎池在半空中看了一场日落。


    黎池本来只是被晚霞所吸引，侧目看了几眼而已，谭影却要他也为此驻足。


    于是他与谭影并排看了一会儿晚霞，也说了几句话。


    只是他有些惋惜，如果陪他看的是师尊就好了。


    那时，温柔的霞光撒在谭影脸上，他忽然感觉这个人好像不似那时讨厌了。


    不过说“讨厌”其实也不太准确，他很少讨厌谁，他感觉“讨厌”这个感情有些强烈，用在谭影身上并不合适。


    天色已晚，谭影没急着去找李琪儿，便与黎池先找了家客栈住下了，想等明日再去找李琪儿说。


    洗漱好后，黎池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但他感觉今夜过分安静，反而被心事扰得睡不着了。


    他能有什么心事呢？


    他好像只有那一件心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反正他也睡不着，便疯狂想念凝叶，于是，梦中出现了一个人。


    梦中的女子墨发半束，是凝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