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不答反问：“怎么了，二哥？”


    男人难以启齿的声音传来，“我…我想请你帮哥这个忙。”


    阮秋轻声，“请吗？”


    这回阮钰跪得快很多：“求，我想求你帮忙！小秋我真没想到——”


    后面的话阮钰无法说出口。


    阮秋却不用想也能猜到：阮钰查到了什么。


    他一定没想到“阮秋”竟然能在一年内获得那样多的奖项，不止一次的顶级荣誉，已然是美院头号且绝此一位的天才，业内传说级别的陈凌春教授下了血本破格亲自培养他。


    国内外想挖他的公司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没有一家要比奥谕差。


    阮秋相当出名。


    也正是因此，陆钦会对他如此客气，一听说他有事相询，立即主动约饭。


    当下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位前途亮得睡不着的年轻人。


    “小秋，对不起，从前是我有眼无珠，”阮钰语气这次真诚谦卑许多，“你之前的条件，我两倍，不，三倍给你，”


    “对了还有那个要找的人是谁，是不是欺负过你？”


    阮钰语速不由自主急了一点。


    “别多想，二哥，接下来我帮你，你帮我，到时候钱货两讫，好吗。”少年悦耳的声线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清澈见底，令阮钰不觉沉默。


    最后，他微微干涩道：“好。”


    –


    礼拜一，课尽管已经少到只有一节，但偏偏是早八那节，阮秋前一晚没有睡好，反反复复做梦，一会儿梦到画，一会儿又梦到那个陌生微信给他发来数条消息，每条都让他不受控制心跳加快。


    刚走进教室，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便奔过来，手里握着一瓶热气腾腾的牛奶，递来。


    盯他两秒后，惊讶问：“小秋，你脸色好白，这是怎么了？？”


    指尖因热牛奶而涌上暖意。


    阮秋抬眸看向面前的李思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忽然想起，李思然经常负责新生接待，说不定他知道？


    “思然，你认识一个叫施钧的人吗？”


    男生闻言回想了下，摇摇头：“没听过呀，学校里没这号人吧。”


    阮秋听罢微微蹙眉，居然没有……


    “小秋，你问的是咱们学校的吗？”


    听见李思然忽然这样问，阮秋心念一动，“不一定，就是名字叫施钧，你听过？”


    李思然挠挠头，一张脸渐渐紧皱，仿佛在大脑里疯狂翻找，倏然一舒展，“啊，是那个人！！”


    “哪个？”


    阮秋不自觉微微前倾上身，向来淡泊平静的双眸此刻略紧。


    李思然更是怔愣看他，好似第一次发现阮秋还有这样不淡定的一面，忍不住卖起关子。


    “小秋你知道咱们美院附近那所高不可攀的院校吧？”


    阮秋轻点头，好像是国防相关的一所顶尖高校，里面无论师生都有些神神秘秘的。


    少年些微茫然的反应，正在李思然的预料之中。


    他细细品味着阮秋双眼中的困惑，英俊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容，刚要开口——


    “叮叮叮——”


    最原始朴素的上课铃声，自教室天花板角落的广播里传来。


    紧接着老师疾步走进来。


    他们这场谈话被迫中断。


    阮秋缓缓坐回座位，前所未有地不情愿如此快上课，他心不在焉，不禁微微握紧手指。


    少年白皙的脸颊愈发透白，垂落的眼睫像失落的羽尖，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惹人怜爱的垂头丧气。


    这一幕惹得教室里不知多少人屏起了呼吸。


    阮秋却毫未察觉，他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猜测里，饱满且色泽漂亮的唇瓣略抿起，根本无法分神观察外界。


    突然，阮秋的桌肚里闷闷地传来一声不易发现的震响。


    是他包里的手机有消息提醒。


    阮秋忽然瞪大眸子，因为每天的消息太多太多，如果全开启，他的手机怕是半天就会抖成筛子，所以他将大部分消息都设置了免打扰。


    需要上课时，他更是会把全部的消息都暂时屏蔽。


    只除了一个人的消息。


    会是他吗？


    想到这个，阮秋一刻不耽误地将手机从桌肚包里悄悄拿出来。


    藏在书页里，又拿笔袋在前掩护，他低头看。


    解锁的手指都稍稍有一分不稳。


    [要见面吗？]


    果然是那个神秘人。


    阮秋盯着屏幕上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还有那个问号，这真是正常的询问吗？


    他究竟想做什么？


    阮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抠着手机壳边缘，唇瓣已然被抿得更紧，他眼睛眨动频率更是比平常要慢上两倍。


    世界好似一瞬寂静，窗外的自然声、讲台上老师的声、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


    此刻这所有都被隔绝在他的耳膜之外。


    足足两分钟里，阮秋的视线都未能从这一句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简短问话上移开半分。


    [怎么了？]


    这时，一个纸团忽然被轻轻抛到他手边，阮秋这才回神，慢慢展开看到这句问话，微顿了一下，接着瞟一眼与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李思然。


    他想了想，微微垂眸，示意对方看手机。


    借着书本的遮挡，阮秋迅速发出一行字：


    [思然给我说说那个施钧吧]


    [这人啊？我其实也只是听了个名号，隔壁国防大学的传说，是去年的新生群里爆出来的，但因为说得太神了，我有点不信……]


    [说了哪些？]


    [说他无论学什么都是两小时上手，智商高得不像人，刚入校就被当国宝供着，才十七岁和他的教授导师一起做国家级项目，听说身高也高、长得还帅，完全不是书呆子长相，这怎么可能嘛？]


    阮秋看着这字字句句，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这些不是他感兴趣的方面，他想要知道的是那个人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做。


    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从思然听说来的看，这个人光芒耀眼，似乎不像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与不正常嗜好的样子。


    会不会，他又找错人了？


    但李思然说那人是天才，无论什么都能两小时上手……那个画画的神秘人也是天才，二者会是同一人吗？


    [思然，你知道他大概长什么样吗？或者……他平时会送外卖、当服务生吗？]


    这次，李思然隔了好几秒才回过来。


    [小秋，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很奇怪，这么个传说级人物，偷拍照竟然都没能流出一张……对了，据我听到的哈，他每年的奖金能装一麻袋，应该不至于去送外卖、当服务生]


    李思然说得是，阮秋忍不住戳了戳自己的额头，他也是犯糊涂了。


    回复一个狗狗点头恍然大悟表情包后，阮秋关上与李思然的对话框，再度点开与神秘人的。


    要见面吗？


    “……”


    安全吗？


    如果那个奇怪的神秘人不是施钧，又会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阮秋终于在手机上一字一句敲下：[在哪里见？]


    尽管阮秋面色如常，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微微颤动，发送。


    等了约莫两秒，阮秋看见新消息跳了出来。


    [澜星艺术馆]


    这是哪？


    ……


    一节课上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下课，阮秋将包背起，一边往外走，一边地图搜澜星艺术馆。


    他才发现这还是个网红打卡点，人气极旺，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游客都爆满，必须要预约才能买到入场门票。


    现在…他大约进都进不去。


    这时，忽然有人叫住他，“阮秋学长！”


    声音刚落下，声音主人便嗒嗒嗒地跑到阮秋身边，“学长，这、这个是有人托我交给你的！”


    男生看向阮秋的眼神晶晶亮亮，整个人都仿佛亮了起来，好似因为能有机会和阮秋搭上话而兴奋不已。


    阮秋怔怔，看向男生手中清新淡雅的蓝色信封，乍以为是谁的表白。


    他微微张了张口。


    “学长，让我转交的那个人说里面的东西你用得上。”


    阮秋闻言，迟疑点头，道谢接过。


    一边走出教学楼，他一边打开被密封好的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硬质卡片，还有一张相对柔软的宣纸。


    硬纸卡片是澜星艺术馆入场门票。


    正面交织画有蔚蓝银河与雪白宇宙，有种幽玄之美。


    而另一张宣纸……阮秋身子一僵，最终没有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里直接打开。


    他一路如握烫手山芋，总算走到行人稀少的僻静小道上，地图软件上显示，沿着这条小道走大约十五、六分钟，就能到澜星艺术馆。


    这时候，阮秋才从大衣口袋里轻轻拿出被卷起来的那张宣纸，他慢慢展开，莫名心跳如鼓，漂亮脸蛋绷紧，神情比平常要更为不自觉严肃。


    待到柔软的纸面被完全展开，阮秋忍不住径直停步。


    这次的笔触比起前几次愈发娴熟精巧，水墨晕染，拿捏合宜。


    精致的狼毫笔尖，清晰地勾勒出画中人的脸、身体、姿态——这是他吗？


    看画中人环抱双臂、微抬下巴，戒备与矜傲并存的模样，是当日他和阮钰在咖啡馆后门谈话的场景。


    但画面上只有他一人，与身后几笔勾出的墙。


    着墨都在他的身上。


    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他神情的最细微之处、他那天穿的衣服，衣服上的图案，精确到细枝末节，没有一丝含糊余地。


    倘若只是写实当日场景，阮秋会对这其中展现出的技艺拍手叫绝。


    但此刻令阮秋脸色透白、细软的耳尖泛上微恼绯红的是，对方画这幅画时，明显含着几分觊觎与狎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