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雨夜惊魂,一条淋湿的丧家犬

作品:《年代:住海边破屋?赶海馋哭全村

    二柱子坐在副驾驶,怀里死死抱着那把“破煞”,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时不时傻乐一声,拿袖子在那黑不溜秋的刀柄上蹭蹭。


    谭海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胳膊肘搭在车窗框上。


    雨水被风卷进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袖子,他却感觉不到冷,眼睛时不时往后视镜上瞟一眼。


    “海哥,赵万山那老胖子最后那一哆嗦,真解气!”二柱子回头看了一眼,“咦?咋还有车跟着咱?是不服气想半道截杀?”


    “截杀?”


    谭海弹了弹烟灰。


    “赵万山有这胆子?”


    他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刚才在福满楼,赵万山的桌子底下藏着双皮鞋,三接头,牛皮底。这年头,县里人穿解放鞋,暴发户穿猪皮鞋,只有省里厅局级单位下来的,才穿这种配发的‘干部鞋’。”


    二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鞋还能看出来头?”


    “纺织厅去年的福利款。”后座的苏青突然开口。


    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手指紧紧扣着前排的座椅靠背。


    “那是‘伏尔加’,牌照尾号03。”


    “当年我爷爷资助过的一个旁系,后来混进了省物资局,最爱讲排场。”


    话音未落,后方的轿车突然加速。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那车别过车头,强行把吉普车逼停在了一片荒凉的防风林边上。


    “吱嘎——”


    谭海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泥水里滑行了几米,横在了路中间。


    “妈的,找死!”二柱子把“破煞”往腰里一别,推门就要下车干仗。


    “坐好。”谭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看戏就要有个看戏的样子,别抢了主角的风头。”


    对面车门打开。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紧接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即便是在这种泥泞的烂泥地里,他也走得四平八稳。


    孙长兴。


    前苏氏船运的账房学徒,如今省物资局实权人物的“白手套”。


    他走到吉普车后座窗边,抬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两长一短。


    “燕子归巢,水深浪急。”孙长兴隔着玻璃,却透着股子阴恻恻的熟稔,“大小姐,故人来访,不开门见见?”


    这是当年苏家内部传递紧急消息的切口。


    车内。


    苏青转头看向谭海,眼神复杂难明。


    谭海只是抽着烟,透过烟雾看着她,没有任何指示,把命交到了她手里。


    “呼……”


    苏青摇下了车窗。


    孙长兴金丝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大小姐,您受苦了。”


    孙长兴一开口,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目光扫过苏青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男式军大衣,又瞥了一眼前面穿着工装、满身烟味的谭海。


    “苏家金枝玉叶,怎么能委身于这种粗鄙的渔民?”


    孙长兴把伞往苏青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个肩膀淋在雨里,做足了忠仆的姿态。


    “刚才在福满楼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姓谭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赵万山,今晚必死无疑。”


    “我是念着老爷子的旧情,特意来搭救您的。”孙长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诚恳。


    “跟我走吧,大小姐,省里的路我都铺好了,只要您点头,以后依然是锦衣玉食,何必跟着这个短命鬼在这穷乡僻壤里遭罪?”


    二柱子一听这话,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个四眼田鸡放什么狗屁!俺海哥……”


    “闭嘴!”


    谭海低喝一声,没让二柱子动。


    他在等。


    等苏青的选择。


    苏青缓缓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孙长兴的伞下,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显得楚楚可怜。


    “孙叔……”苏青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的能救我?”


    孙长兴连忙点头:“当然!大小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能看你往火坑里跳?”


    苏青低下头,似乎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


    突然,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刚才急刹车时不小心磕碰出来的红印。


    “你看……”苏青把手腕递到孙长兴面前,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指着车里的谭海。


    “他……他根本不是人!他为了霸占苏家的秘密,天天逼我干活,稍不顺心就……就对我动手……”


    “什么?”


    二柱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海哥打女人?还虐待军师?


    这他娘的哪跟哪啊?俺咋从来没看见过?


    “军师!你别瞎说啊!海哥那是……”二柱子急得脸红脖子粗。


    “二柱子,闭嘴。”谭海把烟头弹进雨里,火星一闪即灭。


    他在心里给苏青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这女人,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


    孙长兴看着苏青手腕上的红印,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是啊,苏青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着一个满身鱼腥味的泥腿子?


    “畜生!”


    孙长兴义愤填膺地骂了句,随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贪婪而急切。


    “大小姐,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留在这儿了!”


    他一把扶住苏青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露出了藏在温情面具下的獠牙。


    “只要您把老爷子留下的那本《苏氏往来录》,还有那枚代表家主权力的印章交给我……”


    孙长兴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背后的大老板,就能保您在省城荣华富贵!至于这个姓谭的……”


    他回头阴狠地瞪了谭海一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老板会让他消失得干干净净,保证没人知道您的过去。”


    苏青身子一僵,似乎被吓到了。


    她抓着孙长兴的衣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怯生生地问:“孙叔……你背后那个大老板,真的能斗得过林震东吗?谭海前两天刚搭上林经理的线……”


    “林震东?”


    孙长兴不屑地冷笑一声,得意忘形之下,彻底兜了底。


    “他不过是个搞技术的书呆子!我背后的人,那是省物资局管调配的李处长!整个省城的钢筋水泥、油料煤炭,都得从李处长的笔杆子下面过!”


    为了让苏青死心塌地,孙长兴甚至从怀里的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在苏青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李处长亲批的‘特级调拨令’!只要有了苏家的印章盖上去,这批本来要发往大西北的战略物资,就能变成咱们的私产!”


    雨越下越大。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孙长兴那张贪婪的脸,也照亮了那份文件上的红头标题。


    苏青脸上的凄苦、恐惧、柔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孙长兴感到骨髓发寒的冷静与漠然。


    她伸出手,一把抽走了孙长兴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


    “李处长,李德发。”


    苏青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后转身,将那份文件顺着吉普车的车窗扔了进去,正好落在谭海的怀里。


    “谭海,记下来。”


    苏青站在雨里,没有打伞,脊背挺得笔直。


    “省物资局李处长,惦记苏家遗产,列入黑名单,算第二个死敌。”


    车内,谭海接住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新的一根烟。


    “好嘞,苏军师。”


    谭海吹了个口哨,眼神戏谑:“孙经理,这场戏演得不错,要不是我了解苏青的脾气,差点连我都信了你是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轰隆——!


    雷声炸响。


    孙长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中计了!


    这两人在唱双簧!


    “你……你们……”孙长兴指着苏青,手指都在哆嗦,“你个贱人!你敢耍我?”


    “耍你?”


    苏青目光如刀。


    “孙长兴,苏家待你不薄,五二年你挪用公款三千块买官,是我爷爷替你平的账;五五年你卷款潜逃,也是苏家看你上有老下有小没报官抓你。”


    苏青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今天,你不仅不念旧恩,还想杀人夺宝,甚至还要把我卖给李德发当投名状?”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孙长兴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别……别过来!”


    孙长兴恼羞成怒,把手伸进怀里,想要掏出勃朗宁手枪。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都给我去死!”


    然而。


    他的手刚摸到枪柄。


    “咔嚓!”


    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谭海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


    他的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龙王视野·动态预判】


    在孙长兴大脑发出拔枪指令的前0.5秒,谭海就已经锁定了他的动作轨迹。


    “啊——!”


    骨裂声响起。


    孙长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那把精致的小手枪“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谭海单手抓着孙长兴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砸在还在发烫的吉普车引擎盖上。


    “砰!”


    孙长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一口血喷了出来。


    “想玩枪?”


    谭海从腰间抽出那把“破煞”,黑色刀锋贴在孙长兴的颈动脉上,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混合着雨水,流进了孙长兴的脖子里。


    “赵万山那几十把砍刀我都当牙签折了,你这把呲水枪,吓唬谁呢?”


    孙长兴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谭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别……别杀我!我是李处长的人!我要是死了,李处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处长?”


    “正好,我正愁怎么给那位李处长送份大礼呢。”


    谭海扭头看向苏青:“军师,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按苏家的家规,该怎么处置?”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扔在引擎盖上。


    “杀了太便宜他。”


    苏青冷冷地说道:“让他写。”


    “写他当年怎么挪用公款,写他今天怎么受李德发指使意图谋杀苏家遗孤,再写一份检举李德发私吞国家物资的材料。”


    “签字,画押。”


    孙长兴拼命摇头:“不行!写了这个我就完了!李处长会杀了我的!”


    “你可以不写。”


    谭海手里的匕首微微用力,锋利的刃口划破了皮肤,血珠滚落。


    “不写,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把你扔进这片防风林里喂野狗。


    你猜,李处长会不会为了一个失踪的狗腿子来这翻尸体?”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孙长兴哆哆嗦嗦地拿起笔,一边哭一边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罪状。


    十分钟后。


    谭海收起那份按着血手印的“投名状”,顺手也把那份特批文件塞进了怀里(其实是扔进了龙宫秘境)。


    他拍了拍孙长兴那张惨白的脸。


    “滚吧。”


    “把我的话带给你的主子李德发。”


    谭海指了指红星村的方向,声音穿透雨幕,如惊雷滚滚。


    “红星村的这块肉,太硬,而且有毒。”


    “不管是赵老板还是李处长,想伸爪子之前,最好先去牙科挂个号,免得崩了一嘴牙,还得把命搭进去。”


    孙长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那辆伏尔加,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一脚油门,逃命去了。


    雨渐渐小了。


    谭海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了吉普车。


    二柱子坐在旁边,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大戏里没回过神来,看着苏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乖乖……军师,你刚才那变脸变得……俺都想上去揍孙长兴那个王八蛋了。”


    苏青坐在后座,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在这个世道,要想不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得学会把心藏在皮子底下。”


    她透过后视镜,和谭海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的眼神里,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晚,他们不仅解决了一个叛徒。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李德发那个庞然大物的内部,钉进了一颗会爆炸的钉子。


    “回村。”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