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神明也怕听人讲故事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那呜咽声不大,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的幼猫,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渗人。
苏晚动作一顿,并没有急着把碗扔出去。
她反手扣住碗沿,指腹贴着那还在微微震颤的粗陶,顺着风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百米开外,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坡下,隐约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石碑。
枯黄的爬山虎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皮,死死裹住了石碑的大半个身子。
苏晚走过去,军靴踩断了干枯的藤蔓,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抽出匕首,挑开那些纠缠不清的植物根茎。
随着大片尘土扑簌簌落下,几个苍劲却斑驳的字眼暴露在空气中——“齐天大圣”。
苏晚下意识伸手去拂那上面的积灰。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石面,一股酥麻的电流感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椎。
她猛地收回手,瞳孔微缩。
只见那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花岗岩碑面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些纹路的走向、分布,甚至裂开的节奏,竟然跟她包里那个装过血、映过魂的陶碗一模一样。
“不对劲。”
妲己并没有完全显形,只是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了苏晚的手背上,尾尖那一簇白毛像受惊的猫一样炸了起来,“这种野神庙里的石像虽然没开过光,但这可是那只猴子的名号。按理说,就算没人供奉,也有三分护体金光,寻常妖魔鬼怪绕道都来不及。可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石头脆得像块饼干,连刚成精的耗子都能在上面啃两口。”
苏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圣”字中间裂开的一道大口子。
那裂痕不像是因为风化,倒像是从内部撑开的。
入夜,风更硬了。
苏晚找了个背风的坳口扎营。
篝火生不起来,附近的木头都带着股湿腐气,点着了全是黑烟。
她盘腿坐在睡袋上,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光丝铃铛。
这是当初在系统副本里,孙悟空留给她的信物,说是遇上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摇三下,管杀不管埋。
但这会儿,铃铛躺在手心里,冷得像块从冰库里掏出来的铁疙瘩。
苏晚试着注入了一丝灵力,往日里那种金戈铁马的回应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电话线被拔了,对面是一片死寂的盲音。
她不死心,嘴唇微动,默念那段晦涩的契约咒语。
天地寂静。
只有远处枯林子里风穿过树洞发出的怪哨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别费劲了。”
那道清冷的男声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夜临渊并没有落地,他就那么悬浮在离地半米的半空中,黑风衣的下摆甚至纹丝不动。
他那双总是精密运转的电子眼,此刻罕见地停止了数据流的刷新,定格成一种类似人类“凝重”的神色。
“不止是他。”夜临渊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副全息星轨图在他指尖展开。
原本代表着各大神话体系的璀璨星点,此刻大半都黯淡无光,有些甚至已经在闪烁着即将熄灭的红光。
“我在底层代码里观测到,所有‘被召唤’的高维生命体,其本源印记都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衰退。这种衰退不是能量耗尽,更像是……”他皱了皱眉,似乎在人类的词库里寻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像是雾气消散在晴空里,彻底融化了。”
苏晚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手里握着的铃铛硌得掌心生疼:“是因为世道乱了,没人信他们了吗?”
在末世,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闲心去拜神?
“不。”
夜临渊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晚,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恰恰相反。是因为信得太深……深到开始不再把他们当成高高在上的‘神’,而是当成了可以倾诉、可以依赖、甚至可以质疑的‘人’。”
苏晚一怔,没听明白。
夜临渊指了指苏晚放在旁边的那个陶碗:“神明高居云端,是因为人类不敢直视。可当你们开始把眼泪、把带着体温的血、把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都倒进供桌上的碗里时,神就被拉下了神坛。”
“信仰一旦掺杂了太多的‘人性’,就不再是纯粹的燃料,而是成了同化剂。”
这一夜,苏晚睡得很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云端。
脚下不是软绵绵的云彩,而是像沼泽一样粘稠的灰雾。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背对着她站在前面。
紫金冠歪在一边,那身威风凛凛的锁子黄金甲上全是斑驳的锈迹,像是刚从废铁堆里扒拉出来的。
那根定海神针也没了往日的金光,像根烧火棍一样无力地垂在地上。
“大圣?”苏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身影晃了晃,慢慢转过身。
那张雷公脸上没有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狂气,反而挂着一种类似宿醉未醒的迷茫。
“丫头,你说……”孙悟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口沙砾,“他们都叫俺英雄,叫俺斗战胜佛。可俺怎么记不清花果山的桃子到底熟了几回了?”
他挠了挠头,动作迟缓而笨拙:“倒是你昨天在那破庙里讲的那个老兵……他说他儿子最后一封信里画了棵歪脖子树,还要给俺留两个果子吃——这事儿,俺昨晚竟然梦到了。”
孙悟空抬起眼皮,那双火眼金睛里倒映出的不再是妖魔鬼怪,而是一张张在这个末世里苦苦挣扎的人脸。
“俺突然觉得,你们嘴里讲出来的那个俺……好像比俺自个儿,还像个活物。”
苏晚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
天还没亮,四周黑得像墨。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陶碗。
碗里那点昨晚剩下的一点水底,正泛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水面上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九尾狐影。
妲己没睡。
这只平日里最爱干净、最讲究排场的大妖,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把下巴搁在脏兮兮的前爪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摩挲着,一下一下,扫得人心烦意乱。
“那个写情书的姑娘……”妲己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她信里那个当兵的小哥,最后战死了吧?我记得那信纸背面有泪痕,他说过如果活着回来,要带她去南边看海……”
苏晚正在整理背包的手一顿,慢慢转过头:“你什么时候开始记住这些闲事了?”
以前的妲己,眼里只有任务、祭品和怎么让苏晚活下去。
人类的情感对她来说,不过是用来操控人心的筹码。
妲己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低笑。
“大概是从某天起,我不再是为了那个破系统的任务守着你,而是真的……”妲己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第一次没有了魅色,只有一片清澈的水光,“怕你哪天也像那个小哥一样,突然就不在了。”
苏晚只觉得鼻头一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片记忆之树的落叶。
“既然都睡不着,那就把这事儿了了吧。”
她没有用血,只是简单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那片叶子,丢进了那个陶碗里。
没有祭品,没有咒语。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却不是往常召唤神明时的金光或红雾。
那火苗极其朴素,暖黄色的光晕里,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张普通人的脸。
那个在田埂上种稻的老妇人,那个在黑暗中折纸灯笼的瞎眼盲童,那个在风雪里伸手扶灯的冻僵少年……
他们没有神力,没有光环,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苏晚盯着那团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原来从来都不是我们在靠你们活着。是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用自己的故事,在给你们续命。”
神明本无相,众生皆是相。
话音落地的瞬间。
那枚一直死寂的铃铛突然剧烈地嗡鸣了一声!
一股霸道至极却又温和无比的金光,硬生生从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接灌进了那只陶碗里。
火焰暴涨三尺,却没伤苏晚分毫。
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千万里虚空传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谕,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烟火气和笑意:
“丫头,下次别硬撑。既然吃了你们的百家饭,俺们……怎么着也得替你们挡一次刀。”
收拾完营地,天色刚亮。
苏晚把陶碗仔细地包好,塞进背包的最底层。
“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南境边缘的断桥村了。”她看了一眼地图,那里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圈,原本的计划是在那里设立新的灯火驿站。
只是,当她抬头看向那个方向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那边没有炊烟,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整座村庄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薄瘴,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坏了的油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