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喂,你说要当人,那就先学会偷懒

作品:《游戏降临:我以神话镇天灾

    门缝里,那股气息不属于霉烂的旧日,也不属于血腥的魔物,而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混杂着葱油香和刚出炉面饼的热气。


    “苏老师!快来尝尝俺娘做的油泼面!”二狗一脚踹开门,脸上糊着两道面粉印子,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笑得像朵裂开的向日葵。


    苏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给撞了个满怀。


    初夏的风不燥,吹在身上暖烘烘的。


    今天是个大日子,村里那些幸存下来的老少爷们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自发搞了个“丰收祭”。


    其实哪有什么像样的丰收,不过是地里的土豆个头大了点,那几垄变异的小麦没被酸雨淋坏罢了。


    但人嘛,只要还没死绝,总得找个理由乐呵乐呵。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摆开了百家宴。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大家把压箱底的存粮都掏了出来。


    这桌拼一盘咸菜,那桌凑两斤腊肉。


    孩子们也没闲着,蹲在地上用各色石子拼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苏晚眯着眼瞅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谢谢晚老师”五个大字,旁边还极其抽象地画了一只九条尾巴的……大概是狐狸吧。


    “啧,画得跟蜈蚣精似的。”


    苏晚嘴里吐槽,眼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端着二狗送来的面,找了个背阴的石阶坐下,筷子一搅,那股蒜香味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合时宜的银光。


    后山山顶,夜临渊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背对着热闹的人群,脊背挺得像根标枪。


    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粗布衣裳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


    他在修补空间褶皱。


    哪怕隔着这么远,苏晚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微妙的震颤。


    那里是昨晚雷暴留下的隐患,空间壁垒薄得像张纸,稍微有点外力就能撕开个大口子。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像一台精密的缝纫机,不知疲倦地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裂痕一点点抹平。


    “他又把自己当工具了。”


    妲己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捏着那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剥皮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给什么奇珍异宝开光,“这种干苦力的活儿,也就是他这种脑子里缺根筋的才会上赶着做。”


    “不。”苏晚吸溜了一口面条,咽下去后才摇了摇头,“他不是想当工具。”


    她看着那个孤峭的身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害怕。他那个还没发育完全的脑瓜子觉得,如果不干活,如果不体现出‘维护秩序’的价值,我们就用不着他了。”


    对于一个刚刚有了点人味儿的天道来说,没有什么比“被遗忘”和“无用”更让他恐慌的了。


    苏晚放下面碗,擦了擦嘴。


    “既然想做人,那就得先学会偷懒。”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爬上山头,往常这时候苏晚早就扛着锄头去茶园巡视了。


    可今天,她居然搬了把竹躺椅,舒舒服服地往院子里一瘫,脸上盖了本缺了页的《格林童话》。


    小舟背着书包跑进来,刚想喊“上课”,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苏……苏老师?”


    “嘘——”苏晚没拿开书,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今天放假。老师累了,要进行光合作用,没事别烦我。”


    小舟张大了嘴巴,那表情比看见哥布林跳广场舞还震惊。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全村。


    苏老师都偷懒了,大家伙儿还拼什么命?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铁匠铺那个把打铁当命的大叔,破天荒地扔了锤子,拎着壶浑浊的土酒坐在门口晒太阳;隔壁那个一天能织十米花边的王大婶,居然躺在不知从哪弄来的吊床上,哼着走调的小曲儿晃荡;就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小舟,也把作业本一扔,蹲在溪边跟二狗比赛打水漂。


    整个村子像是集体中了什么“懒惰诅咒”,充满了快活的咸鱼气息。


    只有夜临渊站在村口,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数据层面疯狂分析,试图理解这种名为“放假”的行为逻辑。


    “灾害预警并没有解除,粮食储备仅够维持三个月,东边的空间裂缝还在波动……”他走到苏晚的躺椅边,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为何停滞劳作?这不符合生存最优解。”


    苏晚把脸上的书拿下来,眯着眼看了看他:“谁说活着就是为了求最优解?”


    “那为了什么?”


    “为了能在还没死的时候,多晒两分钟太阳。”


    苏晚重新把书盖回脸上,不再理他。


    夜临渊在原地站了足足十分钟。最后,他终于动了。


    黄昏时分,晚霞烧得漫天通红。


    苏晚正坐在门槛上,教几个女孩子用干花瓣贴画。


    夜临渊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过来,影子拉得老长。


    “我可以替你们贴。”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别扭,“我可以把花瓣分割成完美的几何形状,误差不超过0.01毫米。”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样贴出来的不是画,是电路图。”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坐下。”


    夜临渊犹豫了一下,僵硬地坐了下来,腿长得无处安放。


    “我可以替你们承担疲惫。”他还是不死心,盯着苏晚有些粗糙的手指,“我可以把所有的重力势能……”


    “停停停。”苏晚打断了他的硬核物理科普,“累着累着,才知道自己还活着啊。你要是真想当人,就得学会——别什么都扛。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虽然你确实挺高的。”


    说着,她随手抄起手边一把蒲扇,塞进他怀里。


    “去,厨房烟大蚊子多,帮妲己赶赶蚊子。这才是正经事。”


    夜临渊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上面的竹篾都断了好几根。


    这就是……任务?


    这比修复空间裂缝还要难理解一万倍。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像是个领了军令状的将军,拿着蒲扇走到了简易厨房门口。


    妲己正蹲在地上洗菜,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泼了一盆洗菜水。


    哗啦!


    夜临渊本能地想开个护盾,但想起苏晚的话,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还是被溅湿了鞋面。


    “小心点,要是把风扇出刀刃来,掀了我的锅,今晚你就去喝西北风。”妲己凉凉地说道。


    夜临渊抿着唇,开始挥动蒲扇。


    一下,两下。


    动作僵硬,力道大得离谱。


    “轻点!那是蚊子,不是轰炸机!”妲己翻了个白眼。


    周围围观的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二狗甚至还模仿起夜临渊那像是砍人一样的扇风动作,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夜临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那些笑脸,听着耳边嘈杂的炒菜声、骂娘声、玩笑声。


    这里没有宏大的规则,没有冰冷的计算,只有一股子呛人的油烟味。


    他再次挥动蒲扇,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


    风卷起一丝凉意,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茶香,晃晃悠悠地飘向了远处。


    不远处的窗台上,那棵茶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枝叶轻轻晃动,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笑。


    深夜,村落陷入沉睡。


    苏晚屋里的窗没关。


    茶树顶端那片一直闪烁着微光的琥珀叶悄无声息地脱落,像一片羽毛,飘进了窗台上的空碗里。


    一声极轻的脆响,叶片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静静地躺在碗底。


    而在院子里,夜临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房顶守夜。


    他盘腿坐在石阶上,怀里还抱着那把破蒲扇。


    他没有去修复那些细碎的空间裂缝,也没有去计算明天的天气概率。


    他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入睡。


    梦里没有乱码,没有虚空。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手里捏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船,被人牵着手,走在一条开满野花的田埂上。


    那只手很暖,前面的人回过头,看不清脸,只听见声音带着笑意:“走啦,傻子,去看花开。”


    那一夜,在无人知晓的地下深处,庞大的植物根系网络骤然亮起。


    那种光芒不再是冷冽的机械蓝,而是温暖的琥珀金。


    它们如同万千心跳同步律动,将某种新生的力量泵送至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新生的世界,终于学会了呼吸。


    只是这呼吸声尚未平复,黎明前的黑暗里,几声突兀的尖叫刺破了宁静。


    那是村尾的一户人家。


    刚才还沉浸在美梦里的二狗猛地从床上惊醒,浑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山林,声音抖得像筛糠:


    “苏……苏老师……我看见了……”


    “黑雾……黑雾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