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极速深渊
作品:《一个小人物的系统》 “语法之舟”化作一道无声的流光,刺入那片由混沌、骸骨与阴影共同织就的黑暗。
但“无声”只是表象。在规则感知的视野中,飞船的每一次超光速叠层跳跃,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无法消除,只能尽力让它与风暴本身的怒涛混为一体。
第一跳:英仙臂内缘→猎户臂外侧
距离:三百八十光年。
耗时:九小时十七分钟。
规则环境评级:中风险。
第一跳相对平稳。航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结石”密集区和“刹那”遗产的历史活动带。ARC系统全程全功率运行,“动态环境匹配”算法将“语法之舟”的规则特征压制到背景噪声的百分之九十八分位——这意味着在绝大多数被动监测系统眼中,它只是一片稍微活跃了一点的星际介质湍流。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第二跳。
第二跳:猎户臂外侧→银盘过渡带
距离:六百二十光年。
耗时:十四小时五十一分钟。
规则环境评级:高危。
问题出在过渡带中央。
那是一处被称为“寂静深渊”的古老区域——三千年前,一场惨烈的星际战争在这里留下了一片直径四十光年的规则荒漠。所有的常规物理常数在这里都出现了百分之零点三到百分之一点二的随机波动,“织网”在此处完全失效,就连“编织者”都将其标注为“不可维护区域”。
正常情况下,任何理性导航者都会绕过这里。
但他们没有时间绕行。
“语法之舟”在进入“寂静深渊”边缘的第三小时,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威胁——一群游荡的“熵裔掠食者”。
这不是“执行者”级别的精锐单位,只是最低级的、依靠本能游荡的散兵游勇。但在规则荒漠中,任何生物质和规则结构的扰动,都会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显眼。
“它们距离我们四光分,”雷克斯指挥官的声音压到最低,“移动方向……与我们航线呈三十五度夹角。预计在三小时后交叉。”
“三小时,”李季迅速计算,“我们的速度无法在交叉前完全脱离它们的感知范围。ARC系统能骗过它们吗?”
青鸾的回答带着罕见的不确定:“掠食者的感知方式与‘织网’或‘边缘观测者’完全不同。它们依靠的是对‘规则熵增梯度’的敏感性。我们的ARC系统可以降低特征,但只要飞船在运动,就必然在身后留下微弱的规则尾迹——类似于船桨划过水面留下的涟漪。在常规环境中,这涟漪会被背景噪声淹没。但在‘寂静深渊’这样的规则荒漠中……”
“任何涟漪都清晰可见,”辉光长老替她说完。
沉默。
三小时。
四光分。
每秒都在靠近。
“减速,”李季下令,“将速度降低到掠食者感知阈值以下。”
“减速意味着我们将在荒漠中滞留更久,”雷克斯提醒。
“但被发现的概率从百分之九十降到百分之二十。执行。”
“语法之舟”的引擎功率缓缓下降。飞船如同一条潜入深水的鱼,在黑暗的规则荒漠中放慢身形,将尾迹的“涟漪”压制到几乎不可察觉。
两小时五十分钟后,那支掠食者小队从距飞船仅零点三光分的虚空缓缓漂过。它们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转向,如同盲人从沉睡的猛兽身旁走过。
没有人敢呼吸。
当最后一个紫黑色的暗影消失在感知范围边缘时,辉光长老缓缓合上眼睛,念了一句不知哪里的古语。
“它们没有进化出在荒漠中分辨极微弱信号的能力,”青鸾分析,“但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次,我们未必有这样的运气。”
没有人反驳。
第三跳、第四跳、第五跳……
每一跳都是一次赌博。
每一跳都伴随着新的威胁。
每一跳都在消耗飞船的燃料、成员的意志、以及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运气”。
第六跳:银盘内侧→银心边缘区
距离:八百四十光年。
耗时:十九小时零三分。
规则环境评级:极度高危。
这一跳,遇到了“执行者”。
那是一支由十二个“执行者”组成的精锐巡逻队,正在银心边缘的某个坐标区域进行高密度协同搜索。它们的阵型如同一个移动的囚笼,将直径零点五光年的虚空纳入持续监控。
“语法之舟”在进入这片区域前十七分钟,收到了“幽影”单位提前布设的被动预警浮标传来的绝望信息:前方航线被封锁,绕行需增加四十小时,直接穿越被发现的概率百分之百。
进退维谷。
“源点”提供的避难坐标还在三百光年外。深渊之门的蓄力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根据“寂静之眼”的实时监测,其下一次脉动的能量积累,已经达到了第一次“执行者”出现时的七十三倍。
没有时间了。
“它们搜索的规律是什么?”李季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鸾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数据,进行快速模式分析:“阵型以每三十七分钟为一个周期进行整体位移,位移方向固定,位移距离约零点一光年。在每个周期末,阵型中央会出现一个持续约九十秒的‘扫描盲区’——所有执行者的感知焦点在那一刻从内部转向外部,中心区域的规则监控会出现短暂空隙。”
“九十秒。”
李季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细如发丝的“盲区”轨迹上。飞船以最高速度穿越盲区,需要八十七秒。
三秒的余量。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说,“八十七秒内,全速穿越,不能被任何执行者感知到我们的存在。ARC系统能撑住吗?”
青鸾沉默了三秒——那是她进行极端情景模拟所需的时间。
“撑不住的概率:百分之四十三。撑住但被追踪的概率:百分之二十八。完美穿越且不被任何后续追踪的概率:百分之二十九。”
七成以上的失败率。
七死三生。
“执行。”李季没有犹豫。
“语法之舟”在“执行者”阵型盲区开启的瞬间,将引擎推至理论极限的百分之一百零七。ARC系统的“动态环境匹配”算法以最高频率实时更新,飞船的规则特征在“执行者”的感知边界上疯狂跳跃,如同在刀锋上跳舞。
第八十秒,飞船穿越盲区中心。阵型边缘的一个“执行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其感知焦点向飞船所在方向偏转了零点三秒——但在那零点三秒内,ARC系统恰好将飞船特征与环境背景中的一块高速移动的星际物质进行了完美对齐。
零点三秒后,感知焦点移开。
第八十七秒,飞船脱离盲区。阵型开始重组,中央区域重新被密集监控覆盖。
“语法之舟”在那一刻,如同从死神的指尖滑过。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制服。
第七跳、第八跳……
每一跳都是对意志与运气的极限压榨。
第九跳开始前,距离“源点”自毁协议启动还有二十一小时。
距离南十字旋臂末端的避难区域,还有最后一千二百光年。
但第九跳的航线上,横亘着一个无法绕过的存在——
“刹那”遗产·终极干预核心区。
“古历史爱好者”的预警没有错。“刹那”的静默,果然是在为终极干预做准备。
而那个干预的起点,恰好位于“语法之舟”前往避难区域的唯一可通行路径上。
青鸾调出的监测画面令人窒息:
一片直径超过五十光年的虚空,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则结构缓慢包裹。那结构不是“织网”的僵化网格,也不是“净火”屏障的静态锚点,而是一种不断流动、自我更新、如同活物般呼吸的动态规则网络。
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颗被改造过的“进化结石”。每一条连线,都是“刹那”遗产的“潜行者”单位正在编织的规则通道。网络的核心区域,规则密度已经高到常规传感器无法穿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它在做什么?”白博士的声音微微发颤。
“在召唤,”青鸾的回答冰冷而清晰,“或者说,在搭建一座桥。一座通往‘深渊之门’的桥。”
“‘刹那’的终极干预,是用自己的动态网络,连接那个正在蓄力的深渊之门。它们想做的,不是摧毁它,也不是封印它,而是——接入它。成为第一个能够‘触摸’深渊而不被吞噬的存在。”
“如果成功会怎样?”
“不知道。没有任何模型可以预测。可能‘刹那’遗产获得对深渊力量的有限控制权,可能引发规则层面的奇点级崩溃,也可能……两者同时发生。”
而“语法之舟”,必须在这个正在成形的、直径五十光年的动态网络边缘,寻找一条宽度不足零点一光年的、尚未被覆盖的“裂隙”,在它被网络彻底封死之前穿越过去。
时间窗口:未知。
剩余燃料:百分之十九。
成员精神状态:极限疲惫,但未崩溃。
李季站在舰桥中央,看着全息星图上那最后一道通往生存的、细如蛛丝的缝隙。
二十一年的航行。
九死一生的赌局。
无数人的牺牲与托付。
“青鸾,”他问,“这道裂隙,还能维持多久?”
“根据当前网络扩张速度推演,最多十一小时。之后将被完全覆盖。”
“我们穿越它,需要多久?”
“极限速度下,七小时四十分钟。”
三小时二十分钟的余量。
没有犹豫的空间了。
“全速前进,”李季下令,“最后的冲刺。”
“语法之舟”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任何系统捕捉的虚影,刺入那道正在合拢的、由疯狂遗产搭建的、通往深渊的桥梁边缘。
它的身后,深渊之门的最后一次脉动正在积蓄。
它的前方,“刹那”的终极之梦正在成形。
它的头顶,“边缘观测者”依旧在沉默中俯瞰。
它的内部,二十三年的微光,正在燃烧成最后的、也可能是最耀眼的一次光芒。
九死一生。
他们正在穿越那“一生”的裂隙。
而在银河的核心,“源点”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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