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刚刚在看戏,忘记先煮饭煮菜了,小气气回来,这饭菜怎么吃?


    光光头拿着小瑾的证和票,去买了鸡蛋一斤和猪肉半斤,看到十多斤的骨头也全部买了下来。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看到小气气居然用骨头熬油,心好痛!觉得自己错失一百元。


    后来听王舅舅说,熬骨油必须要把骨头剁得只有2厘米长,她剁不了,做不成骨油,心里才好受一点。


    光光头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五个鸡蛋磕进碗里,筷子打得飞快,蛋液泛起金黄的泡沫。


    旁边案板上,那块半斤的猪肉已经被她剁成了肉糜,掺上葱花、姜末、一点点盐,搅拌均匀。


    她一边忙一边哼着歌,心情好得很。


    今天可是她第一次用贺瑾的证和票买东西,买回来的东西要做成三鲜汤的精华,蛋饺。等会儿蛋饺在汤里浮起来,金灿灿的,多好看。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家里什么味道这么香?”王煤刚迈进门槛,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警觉”,又从“警觉”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灶台:五个鸡蛋壳,躺在灶台边,蛋液还挂在壳沿上,没来得及扔。


    猪肉一看就有半斤,已经变成了肉馅,整整齐齐码在碗里。


    这个败家玩意,他今天拿出了五斤的鹿肉做火锅,他就去家属院的后山踩点中草药做锅底。


    还有那口锅里,蛋液正滋啦滋啦地摊成蛋皮,光光头正往里面包肉馅,包好一个,往旁边盘子里放一个。


    盘子里已经放了八个。


    王煤的嘴唇开始发抖,他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盘蛋饺,声音都劈叉了:“这……这是几个蛋?”


    光光头头也不回,语气轻快:“五个啊。”


    “五个?!”


    王煤的眼睛瞪得比那盘蛋饺还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台边,看着那堆鸡蛋壳,又看看那盘蛋饺,再看看那碗肉馅,最后目光落在那堆刚买回来的骨头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算一笔惊天动地的账:“半斤猪肉……五个鸡蛋……两毛八的猪肉,三毛二的鸡蛋,加起来六毛,一毛一斤的苞米面够买六斤,够吃一天……”


    光光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拿着刚包好的一个蛋饺:“你说什么?”


    王煤没理她,继续算:“五个鸡蛋啊……五个!我一周的配额,你一顿就给我造了?还搭上半斤肉?还买了骨头?骨头多少钱?”


    光光头眨眨眼:“骨头不要票,一毛一斤,我买了十二斤,一块二。”


    王煤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他抬起头,看着光光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绝望:“一块二……加上六毛……一块八……光光头,你知道一块八能买多少东西吗?”


    光光头想了想:“……一块八?”


    王煤从兜里掏出那柄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汤匙,举到她面前:“一块八,能买这么——一汤匙油,买五十汤匙!”


    光光头:“……”


    王煤继续:“能买六斤苞米面!能买十二斤盐!能买两斤煤油!能买——”


    光光头打断他:“能买五个鸡蛋和半斤猪肉。”


    王煤噎住了。


    光光头把最后一个蛋饺包好,往盘子里一放,拍了拍手,看着他:“小瑾想吃三鲜汤,我做的蛋饺,等会儿下在三鲜汤里,给小瑾和小小接风。他们跑了半个多月,一路吃不好睡不好,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王煤张了张嘴。


    光光头继续说:“你平时对我抠,我忍了。油一勺一勺数,肉一片一片算,我一周就吃两片肉,我说什么了?”


    王煤又张了张嘴。


    光光头走到他面前,把那柄汤匙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灶台上,认真地看着他:“但今天是我弟弟回来。他给了我证,给了我票,让我去买东西。我用他给我的钱,给他做顿好吃的,怎么了?”


    王煤的嘴张了第三次,终于发出一点声音:“……你煎蛋皮的油,是我的,粉丝、大白菜都是我的。”


    光光头气呼呼的嘀咕着:“那我不是买了骨头,补偿你骨油了吗?我剁不了,你力气大,剁了熬油,我又没浪费你的骨头,我也准备了你的那份……”


    王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他蹲在角落,小声嘀咕了一句:“五个鸡蛋……五个……”


    光光头头也不回:“听见了,不用重复。”


    王煤默默地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那堆骨头,开始一根一根地数。


    “十二斤……剁成两厘米……能熬多少油……能炒多少天菜……能省多少肉票……”


    厨房里,蛋饺的香味越来越浓。


    光光头拿出一个砂锅,放了白菜、粉丝、蛋饺、三两鹿肉。


    光光头笑脸看着他:“小气气,我看到过你有虾干,给我几个?”


    王煤都要吐血内伤了:“不给,什么三鲜汤,又是蛋又是猪肉馅,又是鹿肉,你居然还放了两勺油,还想要几个,你做梦!你这个败家娘们!!”


    光光头也蹲在墙角,拉着小气气的衣袖:“小气气,你最好了,最少给我两个,好不好?”


    小气气被她烦死了,只能找出两个最小的虾干。


    光光头拿到虾干,安慰自己,最起码小气气给她虾干了,干脆把虾干剁碎放入沙煲里。


    贺瑾被吵醒的,一看是军军。


    军军:“瑾叔,钢铁边角料全部搞到了吗?可以每个边防巡逻队兵全部防具吗?”


    贺瑾以为军军会问他要糖果,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贺瑾也正式回答:“轮流一人一套应该可以。”


    贺瑾刚说完,就看到军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眼神,贺瑾太熟悉了,不是平时要糖的那种亮,是另一种,更沉、更稳的亮。


    像他姐在营口港看夕阳时的那种亮。


    军军点点头,语气平得像个大人:“够了。能轮流就行。”


    贺瑾愣了一下。


    他以为军军会接着问


    “那我的呢”


    “什么时候能做好”


    “能不能给我先来一套”。


    但军军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够了”。


    贺瑾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坐起来,盯着军军看了两秒:“军军,你没事吧?”


    军军摇摇头。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糖?”


    军军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自己有。”


    贺瑾:“……”


    军军嚼着糖,又说:“瑾叔,你这次出去,累不累?”


    贺瑾被问得一愣。


    军军什么时候会问这种问题了?


    以前他只会问


    “带好吃的了吗”


    “有没有给我带玩具”。


    他警惕地看着军军:“你到底咋了?”


    军军没回答,只是嚼着糖,眼睛看着窗外。


    军军忽然说:“瑾叔,我上次巡逻,碰到老毛子了。”


    贺瑾心里一紧。


    军军继续说:“排长让我跑,我没跑。”


    “我在雪地里一个多小时,我知道,我不跑,是因为老毛子会以为我去叫迫击炮打他们。”


    贺瑾不知道该说什么。


    军军把糖嚼碎了,咽下去,又说:“我站在后面,想的是瑾叔给他做的那些小玩意儿,想的是姑姑画的那些护具图。我告诉自己,我是王家的旗帜,我绝对不怕。”


    贺瑾鼻子忽然有点酸。


    军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还是那种亮亮的,但不刺眼:“所以瑾叔,你不用给我带糖。你带回来的那些钢铁,比糖有用。”


    贺瑾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刚才还吃我的大白兔?”


    军军理直气壮:“那是你给我吃的。又不是我要的。”


    贺瑾:“……”


    王小小一直听军军的话,她和贺瑾,一个一个给他脑袋瓜子。


    两人异口同声:“小破孩,你还是先慢慢长大吧”


    王小小一把揪住军军的耳朵,往自己这边拽:“军军!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


    贺瑾拍了他脑袋一下,“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想,想吃糖就找我要,想玩就去找你那些小伙伴,想闹就闹,想哭就哭!钢铁边角料是你操心的事吗?防具是你操心的事吗?”


    军军瘪了瘪嘴,没说话。


    贺瑾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塞进他手里:“拿着。家里的糖,不管藏在哪儿你都能找着,这是你的本事。想吃就吃,不用问。”


    军军看着手里那一把糖,愣了愣


    贺瑾继续说:“你爹他们那一辈,十七八岁就扛枪打仗,那是没办法。你爷爷他们那一辈,十四五岁就钻山沟打鬼子,那是没办法。但你现在有条件,你就给我慢慢长大,一步一个脚印,读完初中读高中,十八岁去部队基层历练,再去军校,一步一步


    他戳了戳军军的脑门:“听懂没有?”


    军军点点头。


    “那你说,你该干啥?”


    军军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想了想,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