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苏芜侧目看着梁观衡,巧目盼兮,柔情如水。


    她挽着梁观衡,俊男靓女,十分登对。


    梁观衡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心虚。


    似乎早就不记得,他早在云雨间,用恶劣的手段答应过陪书楹栀来港大。


    好在,书楹栀不在乎。


    梁观衡跟谁来的不重要。


    只要来了就行。


    她收拾好情绪,假装没看到苏芜眼底的挑衅,只道:“没关系,哥哥陪自己的女朋友才重要。”


    梁观衡视线落在书楹栀身上。


    见她单薄的身影笔直而立,面色淡然,看不出任何不高兴的情绪。


    他漆黑的眸沉了沉,眼底氤氲着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苏芜眼底闪过诧异,意有所指道:“书小姐今天好乖呀,说话语气也比昨晚电话里的温柔,好让我意外呀。”


    书楹栀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梁观衡。


    她知道,苏芜这话,是刻意说给梁观衡听的。


    昨晚那点掉价的争吵,以苏芜的性子不会专门告状。


    假装无意识说出来,不但有信服力,还更惹人心疼。


    果然,梁观衡几乎是瞬间看向她,目光里的冷意掩藏不住。


    书楹栀心里涌起一股不适,但很快被她掩盖下去。


    苏芜的挑衅,她可以不在乎,但如果书家明天交不出母亲的遗物,她还有用得着梁观衡的地方。


    得有个对策才行。


    梁观衡似是要说话,书楹栀却忽然朝他后方不远处招了手。


    “老师。”


    徐教授与苏念安一起走了过来。


    六旬老人满头银丝挽在脑后,艺术家独有的气质,让她即使高龄也不输岁月。


    书楹栀没事状一样,笑着跟梁观衡介绍自己的老师。


    梁观衡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


    倒也没有不给她面子,而是用他擅长的社交和徐教授侃侃而谈。


    一旁的苏芜却暗自咬了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直到校庆结束。


    书楹栀告别老师后,准备回公寓。


    本以为梁观衡已经与苏芜先走了。


    可刚出校门,她就看到了路边那辆熟悉的幻影。


    月色下车身耀黑的颜色,与梁观衡身上外表凉薄、内里偏鸷的性格十分契合。


    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车前行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下。


    前排司机忽然下车。


    书楹栀知道,清算的时刻到了。


    男人冷白的脸一半隐在昏暗中,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将书楹栀的碎发挽到耳后,唇角微勾。


    “昨天打电话,跟阿芜说了什么?”


    书楹栀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


    下一秒,昨晚她和苏芜的对话,在车里清晰地传播。


    “哥哥之前答应过我参加校庆,我怕哥哥反悔,才开的录音。”


    录音播放完毕。


    梁观衡忽然捏捏书楹栀的脸,声音明显比刚刚轻快。


    “就这么不信任我?为了这点事跟阿芜吵架?都是小孩子性子。”


    苏芜明显的刻意针对,被他以轻飘飘的以小孩子性子揭过。


    书楹栀只觉得讽刺。


    下一秒,梁观衡又道:“阿芜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没安全感,刚刚差点哭了。你明天,给她道个歉。”


    书楹栀攥紧了拳头,暗自做了一会儿心理挣扎,才抬眸看向梁观衡。


    “好,不过哥哥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梁观衡挑眉,嗓音低沉:“还会提条件了,说吧。”


    “我还没想好,不过等我提出要求时,哥哥不能拒绝。”


    怕梁观衡不愉,书楹栀在他开口前补充:“哥哥放心,我不会提让你为难的要求。”


    “行。”


    梁观衡答应得痛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书楹栀觉得他的心情不错。


    这时,一阵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


    男人毫不避讳地挡住书楹栀的面解锁,消息框上‘阿芜’两字很显眼。


    书楹栀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打出几个繁体字。


    ‘乖,我马上过来。’


    屏幕熄灭,梁观衡偏头揉了揉书楹栀的头:“明天家宴上,好好跟阿芜道歉,这几天在五清园好好养伤,别让我操心,嗯?”


    书楹栀点头。


    梁观衡让她下车,说会另外派车来接她。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晚上冷,我不想在冷风中等司机。”


    梁观衡勾唇一笑:“生气了?”


    他脱下外套披在书楹栀身上,安抚性地在她肩上压了压,力道带着几分威胁。


    “阿芜现在情绪不好,我得快点去陪她,乖栀栀,听话点。”


    书楹栀披着梁观衡的外套下车了。


    深秋的夜里,寒风仿佛吹进骨头里。


    她腿上的伤口痛意明显起来。


    书楹栀没有等司机,而是裹着衣服,给自己打了辆回公寓的出租车。


    她不回五清园,并不是在和梁观衡赌气。


    回大陆需要做充足的准备,五清园是梁观衡的地方,不方便她行动。


    马上就要拿到母亲的遗物了,她也该制定个详细的计划了。


    次日中午,书楹栀准时出现在梁园。


    梁家的家宴,基本是每年年末进行一次。


    梁家旁支众多,一年到头聚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多。


    这次提前,其实是给苏芜准备的接风宴,只因苏芜是梁母认定的儿媳妇。


    书楹栀像往年一样出席了梁家的家宴。


    毕竟在彻底摆脱梁家、离开港城之前,她还不能跟梁家撕破脸,更不能让梁观衡有半点觉察。


    书楹栀刚踏进正厅,就看到了被梁家一众老辈小辈围着的梁观衡和苏芜。


    苏芜贴着梁观衡坐着,和梁家人聊得欢畅,仿佛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


    吟吟笑声不时传来,衬得这一大家子人氛围温馨,阖家团圆。


    书楹栀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个气氛。


    梁母看到书楹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小辈中有人嗤笑一声。


    “早就想说了,梁家的家宴,都是有梁家血脉的人才能参加,有些外姓人每次舔着脸来,脸皮也是厚。”


    “以前观衡哥带她来,也不过是宛宛类卿,现在正主都在旁边坐着,她也好意思来。”


    声音不大,讽刺的意味却很足。


    梁家几个长辈看了眼苏芜,又看了眼书楹栀,似笑非笑。


    “这乍一看,栀栀和阿芜,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一道道讽刺的目光落在书楹栀身上。


    仿佛她是进来讨饭的叫花子,被人扒掉衣服戏谑。


    书楹栀早已习惯这种恶意。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淡定走过去。


    苏芜起身跟她打招呼,眉眼温和,眼底却无意间流露一丝得意。


    “栀栀来了,昨晚吹了很久的冷风吧?早知道观衡要送你回去,我就不给他发消息了,害得你受罪。”


    “观衡说,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呀?”


    书楹栀眉宇微蹙,她偏眸,对上了梁观衡淡漠的视线。


    他这是要她当着梁家众人的面,给苏芜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