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芬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腔道：“小勇，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你等着我，熬过这阵就好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是在说给陆勇听。


    正说着，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壮实的民警走进来，皱着眉喊道：“行了别聊了，时间到了，赶紧走吧！”


    陆勇赶忙回头朝张素芬点点头，挤出一个笑道：“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说完就跟着民警出去了，头也没回。


    走出公安局大门，他长长吐了口气，心里那股憋屈总算散了一点。


    这时候，飞浪皮具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自从厂长张鑫被抓，厂里就没消停过。


    仓库门口挤满了人，有来要债的，有浑水摸鱼搬东西的工人，还有几个附近穿着破旧的村民，扛着麻袋就往里冲。


    厂里管事的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停下，这是厂里的东西，谁敢动试试。”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都暴起来，可根本没人理他。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攥着把算盘挤到前头，尖声嚷嚷道：“你少在这儿装，张鑫欠我三千块货款，人都进去了，这账谁还？不让我拿东西，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他一边说一边挥着算盘，差点砸到管事脸上。


    管事的气得一把推开他，瞪着眼吼道：“你有本事去张鑫家要啊！冲我吼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厂子乱成这样，我管得了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壮汉冷笑一声，扛起一捆皮料边走边说道：“管不了就别管，东西我先拿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往外走，后面一群眼红的也跟着抢。


    场面彻底乱了，喊的、骂的、摔东西的声音混成一片。


    管事的急了，冲上去拽住那壮汉的胳膊说道：“放下，你敢拿走，我报警抓你！”


    壮汉也不客气，转身一拳就砸在他下巴上。


    王二庒“哎哟”一嗓子，捂着脸退了两步，张嘴就骂道：“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他猛地扑上去，俩人立马扭成一团。旁边看热闹的不仅没拉架，反而扯着嗓子起哄道：“打，使劲打。”


    厂房门口，另一个负责人叼着烟，冷冷朝这边瞥。他吐了口烟，低声念叨道：“这厂子算是没救了，张鑫那混蛋，真把人害惨了。”


    他眯着眼，看着那人被摁在地上揍，心里一点都不同情，这帮人以前跟张鑫称兄道弟，现在翻脸比谁都快。


    正乱着，一阵“呜呜”的警笛声刺耳地响起来，一辆警车刹在路边。场面顿时静了一瞬。


    两个民警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嗓门洪亮地喊道：“干嘛呢！都散开！”


    人群愣了下，慢吞吞退开几步，可眼睛还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皮料和机器。


    负责人趁机爬起来，鼻子还在冒血，指着对面那汉子就喊道：“警察同志，他打我，还抢厂里东西。”


    那汉子脖子一梗，不服气地顶道：“胡说，这厂子欠我工钱，我拿点东西抵债怎么了？”


    民警皱着眉头，把两人拉到一边问话。过了一会儿，情况大概弄明白了。


    几个民警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扫了眼负责人，又看看那壮汉，冷冷哼了一声。


    他先指着负责人，说道：“你俩都给我冷静点，厂里欠债本来就得还，三天内不解决，人家一告，你就得跟张鑫作伴去。”


    负责人一听，脸顿时白了，嘴角动了动想说话，可一看民警那脸色，话又憋回去了。


    汉子急得直嚷道：“警察同志，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他还不上钱，我一家老小怎么办？”


    “经济纠纷找法院，别在这儿闹事！”民警不耐烦地摆摆手，跟同事使了个眼色，转身上了警车，直接开走了。


    负责人愣在原地，拿块破布堵着流血的鼻子，眼睁睁看着警车没影了。他咬咬牙，转身冲进厂房，一边骂一边吼道：“三天？卖血都凑不出啊！”


    厂子里都快被搬空了，机器砸了，皮料抢了，办公桌都只剩半张，他能怎么办？


    “张鑫这龟孙！”


    越想越气，他狠狠踹了一脚铁门，嘴里不停咒骂着张鑫留下的这堆烂摊子。


    “老子跟你没完！”


    琢磨了半天，看来只剩一条路，赶紧把这破厂子卖了，能回多少本算多少。


    这边消息传得飞快，没两天就飘到了陆川他们村。


    陆川这时候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林海棠端着碗野菜汤从屋里出来说道：“小川，又发啥呆呢？这两天厂里，真不去看看啦？”


    陆川抬头一乐道：“听说没？张鑫那厂子完蛋了，他人都进去了，厂里东西早被搬空了。”


    林海棠眼睛一亮说道：“哟，你这是有什么打算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王二庒扯着嗓门喊道：“小川，赶紧出来。”


    陆川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王二庒一脸兴奋地闯进门，说道：“小川，飞浪皮具厂要卖了，赵大头正急着出手呢，咱要不要凑凑热闹？”


    他说完还怕陆川没兴趣，凑近了压低声继续道：“张鑫以前可没少坑你，你就不想趁这机会弄他一下？”


    陆川眯起眼睛，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可心里早就转了好几圈，张鑫这混蛋，当年给他下了多少绊子。


    害得他带着林海棠和二丫连吃饭都成问题。


    现在可好，那家伙蹲号子去了，厂子也垮了，这时候不去捞点好处，都对不起自己受过的罪。


    陆川终于开口说道：“你具体想怎么弄？”


    王二庒一听有戏，嘿嘿直笑道：“我刚打听到了，那厂里现在乱成一锅粥，赵大头什么都想卖，给钱就出手，我们要是找人用‘废铁价’把这些东西盘下来，不就赚大了？”


    他越说越来劲，差点跳起来道：“小川，你赶紧拿个主意，你脑子转得快！”


    陆川低头琢磨了一下，说道：“成，就这么办！”


    他转头朝屋里喊道：“小怔，出来！”


    陆怔正在屋里啃玉米饼，听见声音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塞得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