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嗡嗡响起来，全在底下交头接耳。


    几个男的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


    陆川就站在一边，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干部眉头一皱，抬手让大家静下来，转头看向刘干事说道：“你之前说张素芬的账本没问题，现在怎么说？是你自己水平不够，还是存心的？”


    刘干事被当场点到，眼见干部一句话把他后路全堵死了，汗立马就下来了。手心湿得能捏出水，袖口都蹭得快透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咽了咽口水，眼一抬，猛地指向张鑫说道：“是他，张鑫塞给我两瓶酒，让我帮他改账本的。”


    他边说边从地上抓起那本假账，手哆嗦着举高，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


    “这东西就是他让我弄的，干部，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是被他逼的啊！你们也都知道，张鑫管着我，他一句话，我在这公社就别想待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审案的干部磕了个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张鑫一听，脸“唰”地白了，他没想到刘干事这怂包居然敢当场反咬，气得胸口直起伏，立马跳出来骂道：


    “你放什么屁，两瓶酒？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酒？你个软骨头，还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他吼着，狠狠瞪向刘干事，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嘴撕烂。


    刘干事跪在地上也不躲了，抬头就顶道：“张鑫，你少在这儿装，昨天谁来找我的？拍着我肩膀说‘办好了大家都有肉吃’，你忘了？”


    “你那些年仗着自己有点权干的破事儿，我可一件件都记着呢！”


    这下，整个公社礼堂彻底乱了。


    有人小声嘀咕道：“哟，张鑫平时装得挺正经，原来是这种人。”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啐了一口道：“刘干事这窝囊废，平时屁都不敢放，今天倒学会咬人了，真行。”


    张鑫脸涨得通红，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冲过去一把揪住刘干事的领子：


    “你再说一遍试试？老子撕烂你的嘴！”


    刘干事也豁出去了，挣扎着爬起来，抬手就往张鑫脸上挥说道：


    “撕啊！你来啊！我早忍够你了，仗着在公社里有点权就欺负人，今天跟你没完！”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嘴里还骂个不停。


    张鑫咬着牙骂道：“刘干事你个白眼狼，当初谁帮你弄的那块地？你现在反过来咬我？”


    刘干事一边躲一边回嘴：“地是老子拿命换的，你还有脸说？这些年你私吞了多少粮食、昧了多少工分，大伙儿心里没数吗？”


    公社礼堂里桌子撞得吱呀乱响，地上的假账本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纸页飞得到处都是。


    公审的干部皱着眉想拉开两人，可这两人跟疯了似的，根本拦不住。


    旁边看热闹的群众里有人喊“打得好”，还有人干脆搬了小板凳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张素芬站在一旁，脸都吓白了。


    她下意识扭头去找陆勇，想让他帮说句话，可一转头，哪还有陆勇的影子？


    那小子不知啥时候溜了，跑得没影儿。


    张素芬心里一凉，暗骂道：“没良心的，关键时候溜得比谁都快。”


    她咬咬牙，又看向陆川，却见陆川跟打虎队的杨季早就退到墙角，一边看热闹一边防着被波及。


    张鑫和刘干事还在地上扭打，一个揪头发，一个挥拳头，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张鑫喘着粗气骂道：“你还敢提工分？陆家村那批粮食是谁帮你搞的？白眼狼！”


    刘干事也不怂，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回骂道：“帮我？你是怕我捅出你私卖布匹的事儿，我傻吗？我可记得你怎么威胁我的。”


    两人一边打一边揭对方的底，礼堂里的人越听越起劲，连公审的干部都眯着眼，暗暗记下这些烂事，心里琢磨待会儿怎么判。


    陆川靠在墙边，嘴角轻轻一扯，眼里掠过一丝冷笑，小声嘀咕道：“打吧，最好两个都趴下，省得我再动手。”


    旁边的杨季听见了，咧嘴一笑，压着嗓子说道：“小川，这可比村口唱大戏好看多了。”


    这时，张鑫一拳砸在刘干事脸上，刘干事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张鑫喘着气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还想再补一脚。


    刚才去陆川家抓人的那个壮汉冲上来把张鑫按住了，总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陆川在墙角眯眼看着，冷不丁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人的劲儿：


    “喂，干部同志，这下该看明白了吧？谁是真狗、谁是装人，账本都在这儿摊着，总不能还装看不见吧？”


    这话一出，礼堂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突然静了几秒。


    那个按住张鑫的壮汉扭头瞪向陆川，啧了一声：“你小子嘴还挺硬？信不信连你一块儿收拾？”


    可他话还没说完，台上那位一向端着架子、一脸正气的公审干部，周组长，皱着眉慢吞吞走下了台，步子沉沉的，看上去不太情愿。


    周组长走到陆川面前，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边上的杨季和老胡，干咳两下开口道：


    “陆川，杨季，刚才那事，是我手下人没搞明白，冲撞了你家，我在这儿给你们赔个不是。”


    杨季摆摆手说道：“得了周组长，您这道歉听着跟要您命一样。我跟老胡皮实，不差您这句客套话。”


    老胡抱着胳膊，在边上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陆川可没打算就这么过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周组长，说道：“赔不是？行啊，光动动嘴皮子可不算完。”


    他侧过身，把林海棠和二丫拉到前面，手指指周组长，又点点那个壮汉说道：


    “我不管你们多大的官，今天翻了我家，撞了我闺女，你们俩必须给我媳妇和闺女道歉。”


    林海棠被推到前面，表情一僵，赶紧拽拽陆川的袖子，小声说道：“小川，算了，别闹大了。”


    陆川却没理，说道：“他们翻我们家的时候怎么不算了？撞我们闺女的时候怎么不算了？今天没个说法，我陆川名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