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九洲清宴前
作品:《眉间江山》 养心殿内,皇上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蹙。甄嬛立在一旁,手持团扇,不紧不慢地扇着,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皇上,”甄嬛轻声开口,“臣妾听说,摩格可汗已经住进驿馆了。可皇上还没有急着要见他。”
皇上“嗯”了一声,目光未离折子:“朕想杀杀他的锐气。”
甄嬛眼波流转,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摩格远道而来,正逢着秋老虎的日子,闷热难当。皇上的法子,定能让他清凉降火。”
皇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抬眼看向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却也藏着一丝甄嬛看不透的深沉。
他心中想的,自然是那场在准噶尔大军中蔓延的时疫,需要些时日发作,让整个大军都染上,这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料理掉这个心腹大患。如今见摩格,并无胜算。若处理不当,还容易触发对战。拖得越晚越好,最好是拖到冬季。到时天时地利人和,胜算便大了几分。
但这些,自然不方便与甄嬛说。
他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接过甄嬛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回给她,语气淡淡:“过几日,朕想挪到圆明园去见他。有关事宜,让张廷玉去安排。”
甄嬛接过帕子,温顺不做声。
圆明园设宴接见摩格可汗的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了。皇上发了话,妃位及以上妃嫔、阿哥公主们,还有各位王爷福晋,都要参加。
消息传到钟粹宫,夏冬春便炸了锅。
永寿宫里,沈眉庄正与安陵容说着话,扶月进来禀报:“娘娘,莳妃娘娘那边来请,说是让两位娘娘过去帮她掌掌眼,挑一挑宴会上穿的衣裳。”
沈眉庄与安陵容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地笑了。
两人刚踏进钟粹宫的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满殿的衣裳铺得跟布庄似的,红的紫的绿的蓝的,各式各样的料子、款式,堆了满满一炕。夏冬春站在中间,手里拎着一件石榴红,正对着铜镜比划。
“你们可算来了!”夏冬春一见她们,立刻丢下衣裳迎上来,拉着两人的手往里走,“快帮我看看,哪件最华贵?我要挑最华贵的,穿去吓死那个摩格!让他感受感受咱们大清的实力!”
沈眉庄看着这堆衣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安陵容挑眉道:“夏姐姐这是要把整个库房都搬出来?”
“那可不!”夏冬春理直气壮,“我听我兄长说了,他们准噶尔那边,有钱没钱全看妻女打扮!有实力的部落,女人身上穿戴的都是金银珠宝,穷酸的才素净。我可不能输!要让那个摩格看看,咱们大清的后妃是什么排面!”
她说着,又拎起另一件橘红织金的,在身前比划:“这件怎么样?够不够华贵?还有这件,这件是蜀锦的,上面绣的金线!”
沈眉庄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慢悠悠道:“夏姐姐,你可知道,准噶尔那边有个旧俗?”
夏冬春一愣:“什么旧俗?”
沈眉庄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他们那边,有娶妃子的先例。”
夏冬春手里的衣裳“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说什么?”
安陵容接过话头:“夏姐姐这是要跟朝瑰公主做伴去?莳妃娘娘。”
夏冬春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别吓我!真的假的?还能这样?”
沈眉庄放下茶盏,正色道:“如今摩格携大军压境,还提出每年封赏白银三百万两的苛刻要求,无非是在与皇上博弈。若他在宴会上瞧见谁穿戴得过分华丽,故意选了去,恶心皇上、挑衅大清,你该如何是好?”
夏冬春彻底呆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华服,又抬头看看沈眉庄,嘴唇哆嗦着:“那……那我往丑了打扮?穿得灰扑扑的,总没人瞧得上吧?”
安陵容掩唇轻笑:“那可不行。你往丑了打扮,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外头还以为大清的妃子都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呢。”
夏冬春急得直跺脚:“那到底怎么办嘛!”
沈眉庄站起身,走到炕边,从那堆衣裳里随手拎出一件宝蓝色款式简洁大方,料子却是上好的杭绸,低调却不失体面。
“就这件。”她把衣裳递给夏冬春,“简单低调些就行。既不招摇,也不失身份。”
夏冬春接过衣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些不放心:“这……这会不会不够素了?”
安陵容笑道:“你还要多素?再素就失利了。”
夏冬春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到底把衣裳收下了。
安陵容道:“我从华贵妃处得知,这次跟随摩格可汗上京的仆人中,有前王妃的贴身婢女,听说前王妃的家族部落要找到之前杀害王妃之人。”
夏冬春愈发紧张起来:“那我得赶紧通知我额娘他们,这段时间千万别出门!不,得闭门不出!万一被那些人随意乱指,赖上我们家怎么办?”
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夏姐姐别急,”
夏冬春平和心情后,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我兄长说,准噶尔大军的时疫,是人为的?”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吧。”
安陵容惊讶道:“不会吧?这也太……太有伤天和了。”
沈眉庄解析道:“据说是行商的队伍里有人生了病,一传十,十传百。民间的时疫本就没有完全去除,之前得过的人,倒也没什么,高烧几日也就自己好了。可准噶尔的士兵从没得过这种病。”
她顿了顿,继续道:“听说前段时间,有个生病的商贩路过准噶尔驻扎的地方,被几个士兵抢了手上的包袱和食物。那商贩用过的东西、吃剩的食物,就这么传过去了。”
安陵容眉头紧蹙:“那商贩为何要靠近准噶尔驻扎点?那边人烟稀少,有经验的商队都会绕道走的。”
沈眉庄放下茶盏,目光幽深:“是啊,为何要靠近呢?而且还这么巧,正好把吃过的食物、用过的器皿都带过去了。”
殿内一时寂静。夏冬春和安陵容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因着五阿哥中毒落水的事,皇上冷了皇后许久。查出来的那些事,皇后确实对后妃下手,对皇嗣动过手脚的嫌疑,桩桩件件,足够让皇上心中生出一根刺。
可终究,当年纯元皇后临终的嘱咐还在耳边。后宫中宫之位稳定,对民心对朝局,都至关重要。更何况,在皇上心中,后妃们并非无可替代。
所以,禁足了,宫权分了,但明面上的皇后尊严,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如今可汗上京,不能有任何内部不和谐。
于是,这场圆明园的宴会,终究还是如期举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