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铜之宝箱的看守者，它除了零钱什么都没有。


    既然主人不喜欢铜板，那么就只能用努力工作来讨好主人了。


    巨犬板着一张认真脸，载着三人，在死寂般的黑海上破浪前行。


    海水冷得刺骨，四周只有划开水面的声响，安静得令人窒息。


    不久，一座不大的石岛出现在前方。


    整座岛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一具巨大的骸骨，静静躺在死海中央。


    岛的正中央，一张漆黑的洞口张着嘴，仿佛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巨犬温顺地伏下身子，将三人送上岸，便乖乖趴在岸边守候。


    踏上枯石岛的那一刻，阴冷的气息便顺着鞋底钻入骨髓。


    格林走在最前面，中间是爱蜜莉雅，贝蒂则紧紧抱着爱剑【丘比】跟在最后方。


    爱蜜莉雅微微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照明魔法。


    淡淡的白光自她掌心溢出，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不算耀眼，却足够照亮前方狭窄的道路。


    “抱歉格林，这个世界连微精灵都没有，靠我自己的魔力的话，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爱蜜莉雅小声说，语气带着一丝不安。


    格林抬手拍了拍爱蜜莉雅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我们的确需要照明，但也要兼顾隐蔽性，所以莉雅你现在弄出的亮度刚刚好。”


    “真的吗？能帮上你就好。”


    少女抬起头，语气有些晦暗的喜悦。


    ……


    石洞内越是深入，空气便越是冰冷黏稠。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格林眼神锐利如刃，每一步走得都很稳当，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黑暗中的一切动静。


    呼~呼~


    死一般的寂静里，一道极轻极细的呼吸声，正从洞穴尽头一点点渗过来。


    那呼吸很虚弱，但确确实实的展露着生命的气息。


    “嘘！里面有人。”


    格林示意两人放轻动作。


    但里面的人似乎耳朵异常灵敏，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黑暗深处，一个怯生生却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女性声音，轻轻响起：


    “是海巫婆奶奶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清脆却冰冷的铁链抖动声，在黑暗中细碎地传开。


    像是有人被束缚着，微微动了动身子。


    格林三人同时顿住脚步，没有回答。


    既不回应，也不靠近。


    “格林，是之前那个唱歌的女孩。”


    爱蜜莉雅下意识往格林身边靠了靠，指着洞穴深处在他耳边低语。


    洞穴深处的气息明显一滞。


    下一秒，铁链的抖动声骤然变得急促。


    叮铃铃！


    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空间里反复回荡，透着明显的恐惧与不安。


    “不是……”


    “不是海巫婆奶奶！”


    “你们是谁？”


    声音颤抖着，一点点变尖变细。


    那人慌张了数秒，开始断断续续地唱起歌来。


    “水手的信藏在漂流瓶里……”


    “牧羊的女孩守在礁石边！”


    “那信纸上染透了血迹……”


    “痴心的人儿沉眠于大海！”


    歌声直接穿透灵魂，在脑海深处轻轻回响。


    一股熟悉的困倦感重新攀附上格林他们的精神中枢。


    贝蒂怀中的爱剑【丘比】轻轻一颤。


    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白光，无声地扩散开来。


    白芒如纱，瞬间将缠绕在三人身上的精神蛊惑层层剥离。


    困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沉重的四肢重新恢复知觉，混沌的大脑也一下子清醒。


    洞穴尽头的歌声，随着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渐渐乱了节奏。


    她清楚地感知到。


    自己的歌声失效了。


    这些外来者，没有沉睡，反而加快了步伐向她的方向走来。


    “为什么你们没有昏睡……”


    细碎的呜咽声，从黑暗中渗了出来。


    原本带蛊惑人心神的歌声，瞬间破碎成了慌乱的哭腔。


    “不要过来……求你们了。”


    “对不起，对不起……”


    铁链疯狂地撞击着岩石，发出急促而绝望的脆响。


    格林示意爱蜜莉雅稍稍抬高光球。


    白光向前延伸，终于将洞穴最深处的景象，完整地铺在三人眼前。


    地面凹陷处，是一汪仅浴缸大小的浑浊水池。


    池水冰冷发暗，像是许久没换过了。


    水池中央，仰躺着一条半死不活的人鱼。


    两长铁链贯穿了她的琵琶骨，将她困在了自己。


    人鱼女孩脸庞稚嫩甜美，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本该是令人一见便心生怜惜的模样，可她身上不着寸缕，肌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


    原本该如彩虹般美丽的鱼尾，鳞片残缺不堪，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在脏水里泡得发白发皱。


    而在小水池旁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垒着无数小石堆。


    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墓，霉臭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再唱歌，也不再挣扎。


    只是缩在水池中央，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浑浊的水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是来报仇吗？”


    “是不是曾经有朋友死在了我的歌声里？”


    “请问他穿着什么样衣服？我都记得的，这些是他们的坟墓，我全部都可以分辨出来！”


    这只人鱼指着周围那一座座小石堆，一边发抖一边拼命道歉。


    格林蹲下身子，翻了翻其中一个小石堆，里面尽是一些沾着残肉的骨架和破烂的衣服。


    “你吃了他们吗？”


    “没……没有，这些都是海巫婆奶奶吃剩下的，我从来没敢吃过。”


    人鱼拼命摇头，生怕眼前这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伙要了她的小命。


    毕竟海巫婆奶奶曾经对她说过。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残骸当中，身上越干净的人夺走的生命就越多。


    格林有些不相信，追问道：“你不吃不喝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吃自己……”


    她微微抬起残缺不堪的鱼尾，露出那些裸露在外没有鳞片覆盖的泛红皮肉。


    在爱蜜莉雅的魔法光线下，清晰地露出新旧交错像是被生生啃噬过的凹陷痕迹。


    “啊？”


    “你吃自己？”


    格林重复了一遍人鱼少女的话，不敢相信这个难以让人接受的事实。


    “真是够了。”


    贝蒂小声骂了一句，却不是对人鱼，更像是在对这片残酷的世界残骸发脾气。


    她松开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摸出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