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常常问自己
作品:《穿越三角洲:和赛伊德一个身体?》 最后一个字落下,食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乌姆河流水声。
巴沙尔脸上的怒意和酒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消退,只剩下僵硬。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灼人的少年,忽然想起几天前在游客中心,这少年翻进窗户时,眼里燃着同样的决绝。
那时他面对的是哈夫克的枪口,可现在他面对的是自己人的拳头。
为了什么?
巴沙尔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几个老兵,有的别开了脸,有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个光头老兵,松开了揪着新兵衣领的手,默默往后挪了半步。
萨布里眼眶更红了。
偌大的空地上,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都沉默着。
塔里克的话,像一把锉刀,刮开了许多人刻意忽略或早已麻木的内心——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真的是为了金库里的财宝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们说不清的东西?
空地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哈桑铁塔般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更远处,刚刚闻讯赶来的赛伊德停在转角。
那副深红色的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唯有目光透过观察孔,静静地落在食堂中央那个少年挺直的脊梁上,随后缓缓扫过僵立当场的巴沙尔。
食堂里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哈桑率先走了进来,他庞大到夸张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边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现场时,巴沙尔和他身边几个老兵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消散大半的酒意是彻底醒了。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哈桑身后。
黑红护甲,深红面具。
赛伊德。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食堂里的空气更凝滞一分。
没有人出声,只有他靴底踏在水泥地上的轻微声响。
赛伊德径直走到人群中央,在塔里克面前停下。
少年的眼泪还没干,胸膛起伏,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激动还未褪尽,又掺进一丝不安。
赛伊德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很重地按了按塔里克的肩膀。
然后他转向巴沙尔。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那双透过观察孔的眼睛,冷得像乌姆河底的石头。
巴沙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长官。”
“刚才谁先动的手?”
赛伊德声音不高,平直,没有情绪起伏。
巴沙尔脸色白了白,没吭声。
“是我,”萨布里从塔里克身后站出来,脸上还有泪痕,但腰挺得笔直,“是我先动的手。”
“不对!”巴沙尔猛地抬头,“是我!我先推的他!他没还手,是我……”
“都闭嘴。”
赛伊德打断他们。
他目光扫过地上打翻的食物,又扫过巴沙尔和他身边几个明显蔫了的老兵,最后落在萨布里身上。
“后勤辅助队队员,萨布里。”赛伊德叫出他的名字,“他说的,是真的?”
萨布里犹豫了片刻,点头:“是……巴沙尔队长先推了我,我撞到桌子。然后……然后我想还手,塔里克就冲进来了。”
赛伊德点点头,重新看向巴沙尔。
“巴沙尔。”
“在。”
“三天禁闭,自己去。”
赛伊德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巴沙尔身体一僵,但没有任何犹豫:“是。”
“你,”赛伊德指向那个光头老兵,“还有你们几个,”手指划过另外几个刚才参与推搡的老兵,“今晚开始,负责清理整个大坝所有厕所,直到哈桑说干净为止。”
光头老兵脸涨红了,但迎着赛伊德的目光,也只能低头:“……是。”
“萨布里。”赛伊德又转向年轻人。
“在。”
“顶撞上级,去厨房帮工两个星期,没有工资,食物配给照常,”赛伊德顿了顿,“考虑到你妻子最近生病,需要照顾,惩罚减半。”
萨布里愣了一下,立刻应道:“是。”
“刚才,”他转向周围所有还在围观的人,“所有起哄的,看热闹不劝架的,自己找你们所属队长领任务。大坝东侧的排水沟,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看到沟底。”
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低下头。
最后,赛伊德走到了塔里克面前。
少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塔里克。”
“在,长官!”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赛伊德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再说一遍。”
塔里克怔住了。
“对着所有人,”赛伊德转过身,面向整个食堂,“把你刚才问巴沙尔队长的问题,再问一遍。”
塔里克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攥紧了衣角。
刚才他是一时激愤,现在要当着赛伊德长官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说一遍……
但他看到了赛伊德面具后那双眼睛。
那眼神不像命令。
反而而像哥哥塔米姆第一次让自己试着去撒网捕鱼的眼神。
塔里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单薄的胸膛。
他转身,面对食堂里黑压压的人群。
巴沙尔低着头站在一旁,萨布里红着眼眶,哈桑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还有许许多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稳了下来,“我想问……”
他重复了那些话。
关于哥哥塔米姆的死,关于纪律,关于哈夫克。
没有先前情绪爆发时的那种撕心裂肺,但每一个字都显得更沉,更重。
食堂里比刚才更静了。
当塔里克最后一个字落下,赛伊德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边。
他没有看塔里克,而是看向所有人。
“塔里克问了一个问题,”赛伊德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这也是我每天问自己的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夜色中大坝巨大的黑影轮廓。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是因为哈夫克在这里建了大坝,抢了我们的水,占了我们的地,杀了我们的人——”
“所以我们来了,把这里打下来了,”他的手指落下,指向食堂里每一个人,“那么现在呢?打下来了,然后呢?”
“是为了把他们的金库搬空,然后散伙回家?还是为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让这里变成一个让亲人不用再白白送死的地方?一个让妻子不再无故受伤的地方?一个让母亲和孩子,能安心吃饭睡觉,不用再怕哈夫克半夜踹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