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少年的愤怒

作品:《穿越三角洲:和赛伊德一个身体?

    当时,后勤辅助队刚结束一轮搬运建材的任务,萨布里和几个新兵满身灰尘,拿着铁饭盒来到食堂空地。


    他们在篝火前排着队,一边闲聊一边按顺序领取配给。


    今天的伙食略有改善:不变的豆子糊和粗麦饼,外加每人一小块咸鱼干——据说是用一批旧武器从外面换来的。


    萨布里很快领到自己那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很珍惜现在的食物,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


    阿伊莎这两天着了凉,未愈的身体又虚弱下去。


    妻子患病的身体需要营养,他常把自己那份食物里稍好的东西省下来,带回去给妻子。


    今天这块咸鱼干,他打算留给妻子。


    就在萨布里用油纸小心包起那块鱼干时,一个阴影忽然笼了下来。


    萨布里抬头,看见巴沙尔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餐盘,脸庞在夕阳余晖里泛着不正常的红,身上散出淡淡的酒气。


    “小子,”巴沙尔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粗粝,“吃得挺香啊?”


    萨布里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巴沙尔队长。”


    巴沙尔没应,目光落在萨布里餐盘里那块用油纸包好的鱼干上,又扫过他身上的后勤辅助队制服,嗤笑一声。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穿上这身皮,跟咱们坐一块儿吃饭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食堂空地上,足够让附近几桌人听见。


    萨布里的脸微微涨红:“我是按规矩报名加入的,也在为大坝重建出力。”


    “出力?”巴沙尔旁边一个光头老兵哼道,“搬几块砖头、运几袋水泥,就叫出力了?老子们冲进大坝跟哈夫克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老子没记错的话,你是被两个受了伤的弟兄护送走的吧?懦夫!”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萨布里的痛处。


    哈夫克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他和阿伊莎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活着。


    那一夜塔里克站出来的时候,他不是不想拼命,但阿伊莎受了伤,他又怎么能放下心爱的妻子不管。


    “我全家死在哈夫克手里!”萨布里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妻子也差点被他们……我现在跟着赛伊德长官,就是想堂堂正正地向哈夫克报仇!不是来跟你比谁流的血多!”


    “报仇?”巴沙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前逼近一步,酒气喷在萨布里脸上,“就凭你?一个搬砖的?你开过枪吗?打过炮吗?听过哈夫克狗死前是怎么嚎的吗?见过肠子流出来是什么样吗?你杀过人吗?替别人挡过子弹吗?”


    “报仇?别笑死人了!”


    “你们这些新来的,就是看现在这里有吃有喝,跑来沾光的!”


    话中的侮辱和轻蔑,彻底点燃了萨布里因妻子病重的压抑和年轻人的血气。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凳子:“你说什么?!”


    “老子说,你们他妈就是来蹭饭的!”


    巴沙尔也火了,他本就郁结难舒,此刻被一个新兵顶撞,怒从心头起,伸手狠狠推在萨布里胸口。


    他力气很大,萨布里猝不及防,向后踉跄,腰撞在桌沿,痛哼一声。


    桌上的餐盘哗啦翻落,豆子糊溅了一地,那块刚包好的鱼干也落在地上,滚在尘土里。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萨布里的眼睛立刻红了,爬起来就要扑上去。


    旁边几个新兵跟着站了起来。


    巴沙尔身后的老兵们立刻围上前,双方推搡在一起,咒骂声响起。


    “干什么!都住手!”有军官厉声喝止,但现场已经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食堂空地口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像一头小豹子。


    他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没完全洗净的淤泥腥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是塔里克。


    他刚刚结束惩罚,清洗完想来食堂空地吃点东西,正好撞见这一幕。


    没有丝毫犹豫,塔里克直接冲进推搡的人群中心,却没有加入任何一方。


    他用尽力气,张开手臂,硬生生挡在了萨布里和巴沙尔中间。


    “都停下!”


    他吼道,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异常尖锐,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推搡暂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插入的少年。


    巴沙尔看着塔里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脸——几天前在游客中心,那个不要命第一个翻进窗户的小子——他就是当时跟在塔里克后面冲进去的两名老兵之一。


    巴沙尔亲眼见过,这少年握着枪的手虽抖,脚边却倒着一个脑袋开花的哈夫克士兵。


    那股莽劲和狠劲,他记得很清楚。


    “塔里克?”巴沙尔眉头皱着,但语气比起刚才对萨布里时,不自觉地缓了一丝,“这儿没你事,走开。”


    塔里克没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从巴沙尔因为酒意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移到地上洒了一地的豆子糊和那块被泥土弄脏的咸鱼干。


    他看向萨布里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发红的眼睛,最后,他看向周围那些或愤怒、或冷漠、或只是看热闹的脸。


    排水沟的恶臭仿佛又涌进鼻腔,但比那更刺鼻的,是眼前这种自己人之间的敌意。


    哥哥塔米姆扑上来时,后背被打成筛子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那么疼,那么绝望,只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没用”的人。


    而现在……


    塔里克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巴沙尔,那目光里的东西让久经战阵的巴沙尔都微微一怔。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怆的失望。


    “巴沙尔队长,”塔里克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看看我。”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简单清洗过却仍有污渍的旧衣服:“我身上还有臭味,是吧?这是哈桑长官罚我的,因为我没听命令。我认罚!”


    他往前踏了一步,根本不管巴沙尔身上散发的压迫感:


    “我哥哥,塔米姆,他什么命令都没听到!他看见直升机扫射,就直接扑到我们身上!他连枪都不会开!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有什么资格跟你们这些流过血的老兵比?!”


    塔里克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却异常用力,响彻整个突然死寂的食堂空地:


    “他死了!他后背被打烂了!他死的那么惨,就为了让我,让雅米拉阿姨的孩子……能多活一口气!”


    泪水冲出眼眶,混着脸上未干的水渍滚落,但塔里克的眼神却亮得骇人:


    “你现在告诉我,我们这些人拼了命地活下来,是不是为了在这里争谁多一口吃的?比谁更有资格坐在这里?!”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污浊的食物,又指向萨布里,最后指向食堂空地上每一个穿着制服或不穿制服的人:


    “我哥哥的血,还有所有死在哈夫克手里的人!他们换来的,就是让我们在这儿——在自己刚刚打下来的地方——为了这点东西,跟自己人动手吗?!?”


    少年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站在所有人视线中央:


    “哈桑长官前几天问我懂不懂‘纪律’……我现在想问,巴沙尔队长,在座的各位……你们懂不懂‘纪律’?!!”


    “你们还记不记得‘哈夫克’这三个字怎么写?!我们拿起枪,到底是为了打他们,为了再也不让我哥哥塔米姆那样的人白白死去,还是为了在他们留下的仓库边上,算谁多吃了一口肉,谁少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