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宝和王大牛一左一右,紧紧跟着王明远,手中刀微微抬起,警惕地盯着倭寇头目和他身边几个还握着刀的倭寇。


    王明远身上的青色官袍溅满了血迹和泥污,脸上也有干涸的血迹,但神情却异常平静。他走到距离倭寇头目不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对方那强装镇定、实则眼神闪烁的脸上。


    倭寇头目也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甚至感到恐惧的年轻官员。


    太年轻了,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年轻,但那眼神……深邃,平静,仿佛不见底的寒潭,让他心里那点侥幸和算计,不由自主地开始瓦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一些,微微躬身,用上了敬语:


    “王……王大人,您意下如何?用我和剩下勇士的性命,还有外面海湾里整整一支船队,换我们一条活路。这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山林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零星战斗的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王大人的决断。


    ……


    四周的火把照亮了王明远沉静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地上倒伏着同胞的尸体,有番民,有汉民,有他熟悉的澎湖巡检司的兵士。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远处,阿鲁卡部落的方向,火光仍未完全熄灭,刚才他也已经从哨兵处得到了山顶的消息,此刻仿佛还能听到那数百条人命绝望的哭喊。


    他又看向周围,那帮即便已经身受重伤却依然要跟上来的人。


    黑木头人捂着伤口,眼睛死死盯着倭寇头目,恨不得生啖其肉。李大山被同乡扶着,浑身是血,却挣扎着挺直脊梁,望过来的眼神里是刻骨的仇恨。栓子拄着鱼叉,腿上伤口还在渗血,牙关紧咬……


    更多普通的乡民、兵士,他们脸上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渴望,和守卫家园后的悲怆。


    最后,他的目光与父亲王金宝、大哥王大牛相遇。父亲眼神沉静,带着无声的支持。大哥则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道:“三弟,不能信这帮杂种的鬼话!”


    王明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眼底却藏着忐忑与侥幸的倭寇头目。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却让倭寇头目心底莫名一寒。


    随即开口说道:“倭寇就是倭寇,自古以来就是贱-骨-头!”


    倭寇头目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那丝挤出来的、扭曲的“诚意”笑容彻底僵住。


    他强压着瞬间涌起的暴怒和屈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恳切”一些:“王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提出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六十多条船,还有上面的火炮、物资,难道还换不回我们这百十条不值钱的性命吗?王大人是聪明人,应当知道……”


    “交易?”王明远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的嘲讽如同实质的冰碴。


    “你也配?”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的重量:


    “你们跨海而来,犯我疆土,杀我同胞的时候,可曾给过他们交易的机会?


    你们举起屠刀,砍向老人、妇孺的时候,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寨子里那些还没凉透的尸体,那些被你们凌-辱杀害的无辜百姓,他们的命,你们拿什么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