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震惊过后,荀彧的理智回归。他转念一想,天道公平。凡事皆有代价。这种超出常理的能力,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荀彧脸上的错愕太过明显。


    郭嘉看着荀彧,眉头皱紧。他原本以为荀彧知晓此事。


    “你不知情?”郭嘉反问,语气里带上了谴责,“六年前,昭若拜入司马先生门下学习卜算推演。你作为亲兄长,竟不知这门奇术会反噬其身?”


    荀彧双手攥紧了衣袖。他确实不知道。他一直认为那只是寻常的易经八卦,推演命理。


    郭嘉坐直身体,收起了惯常的散漫。“我一直看着他。他使用这能力的次数不多。若推算之事距离较近,牵扯不深,他歇息几日便可恢复。”


    郭嘉停顿了一下,目光直逼荀彧,“但若频繁使用,或者强行推演远方的大局,他便会虚弱发热,症状与重度风寒无异。”


    荀彧脑子里嗡了一声。


    济南黄巾之乱。


    波才围困颍川之围刚解,荀衍便在房中昏睡不醒,大夫诊断是忧思过度受了风寒。


    那根本不是什么受了风寒。那是昭若在强行推算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和大兄的安危!


    荀彧闭上眼,双手掩面。愧疚感将他淹没。他整日奔波于结交名士,满脑子都是匡扶汉室。


    他对幼弟的关心,仅仅停留在添衣送药、督促学业上。他自以为把昭若护在羽翼之下,却连弟弟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都不知道。


    郭嘉看着荀彧自责的模样,安慰道:“文若兄,我知道你关心昭若,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多一个人照顾他便能够多一份安心,你顾不上的,我来顾。你没空看着他,我来看着他。”


    荀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对着郭嘉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奉孝。”荀彧声音沙哑,“昭若,便托付给你了。若他再有妄动卜算之念,你务必拦住他。”


    郭嘉安然受了这一礼。他嘴角上扬,“自然。不过,文若兄,我方才告诉你的事,昭若并不希望你们知道,你也需装作不知此事。”


    荀彧回过神,眉头压得很低,声音沉闷,“这等大事,他岂能瞒着父兄?”


    “文若兄,这事我告诉你,是希望关键时刻你能搭把手,而不是让你现在去昭若面前拆穿我。”郭嘉换了个姿势,长腿交叠,语气变得有些散漫,“他那性子,看着温吞,实则骨子里倔得很。他若知道我把这保命的底牌掀给你看,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对我交心了。到时候他若再想‘窥探’点什么,我可就真拦不住了。”


    “那依你之见,便由着他胡闹?”荀彧咬着牙,指尖重重按在木案上,压出一道白痕。


    “交给我,昭若还是能听我几句劝的。”郭嘉指了指自己。


    荀彧盯着郭嘉,半晌,才缓缓开口,“奉孝,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没有私心?”


    郭嘉满脸无辜,连连摆手,“文若兄这话就见外了。我这是为了昭若,怎么能说是私心呢?难道我是那种心机深重的人吗?”


    “你是。”荀彧断言。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几个时辰前,韩馥大帐中的场景。袁绍在上面高谈阔论,这两人躲在角落里仿佛不谙世事的无辜模样,这郭奉孝脸上的表情,就与现在一摸一样。


    荀彧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清楚幼弟的脾气。昭若表面温和,实则主意极大。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昭若把底牌亮给了郭嘉,就说明在昭若心里,郭嘉的地位已经非同一般。


    荀彧冷哼出声,声音在安静的营帐内格外清晰,“谁让昭若信任你呢。”


    这句话透着无尽的妥协。郭嘉听闻此言,唇角弧度扩大。


    “文若兄早些歇息。”他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荀彧转身走向案几,准备吹灭烛火。


    就在这时,西面床榻上传来郭嘉慵懒的声音,“文若兄,你不也信任我吗。”


    荀彧的手僵在半空。烛火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然转头,看向西侧的床榻。郭嘉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梦呓。


    荀彧无言以对。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郭嘉说得没错。就算他百般防备,潜意识中,他依然信任郭嘉。他信任郭嘉的智谋,信任郭嘉的底线,更信任郭嘉对昭若的在意。若非如此,他今晚根本不会将昭若之事托付出去。


    东侧的木榻上。


    荀衍翻了个身,面向帐篷的内壁。过了片刻,他又翻了回来,面朝上看着帐顶。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荀谌平躺在内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


    “大兄,你睡了吗?”荀衍压低声音问。


    荀谌没有睁眼,“你若是再翻两次身,睡着了都要被你吵醒。”


    荀衍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大兄,你说四兄把奉孝兄长单独留下,到底要说什么?他们俩平时一见面就夹枪带棒,别再打起来。”


    荀谌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幼弟,“无事,奉孝打不过文若。”


    荀谌的话让荀衍睡意全无。他平躺在榻上,盯着漆黑的帐顶。


    郭嘉那日被激怒发誓习武,回去后确实见他在院中挥剑,但荀彧自幼修习君子六艺,弓马剑术皆有涉猎。这两人若真在西侧打起来,吃亏的必定是郭嘉。


    荀衍竖起耳朵,试图越过屏风捕捉动静。西侧只传来极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字句。不过片刻,连这微弱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帐内重归死寂。


    荀衍咬住下唇。心头的烦躁感扩大。奉孝兄长这就睡了?换了床榻,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他居然没有半点不习惯。


    荀衍拉过被子蒙住头。奉孝兄长八面玲珑。只要他愿意放低身段,连最重规矩的四兄也能被他安抚住。


    反观自己,两世为人,交心的朋友寥寥无几。


    荀衍又翻了个身。


    “昭若。”荀谌的声音从内侧传来,带着几分无奈,“静心。”


    荀衍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闭上眼。疲惫感终究战胜了杂乱的思绪,他沉沉睡去。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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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大营内响起沉闷的号角声。


    荀衍睁开眼。头痛欲裂。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额角。


    穿戴整齐走出屏风。


    帐帘被人掀开,带进一阵深秋的寒风。郭嘉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入。


    他盛了一碗粥,视线在荀衍脸上停留。“昨夜没睡好?认床?”


    荀衍垂下眼睫。“没有。睡得极好。”


    语气生硬。


    郭嘉察觉到不对劲。他探出身子,凑近了些。“谁惹我们昭若生气了?”


    荀衍幽怨地瞪了郭嘉一眼,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闻到食物的香气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两声。


    他没有接碗,就着郭嘉的手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冷不烫。


    “昭若,自己吃。”荀谌出声训斥。


    荀衍动作一顿,立刻从郭嘉肩上离开,坐直身体,乖乖接过瓷碗,“大兄早。”


    郭嘉看着空落落的肩膀,暗自啧了一声。


    也许是托了昨晚宴席上两人那副不学无术做派的福。今日辰时刚过,袁绍便派了亲兵来请人。


    来人站在帐外,指名道姓只请荀谌和荀彧前去中军大帐议事。至于荀衍和郭嘉,亲兵连提都没提,全当这两人不存在。


    荀彧临走前看了荀衍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叮嘱了一句莫要乱跑。


    两人用过早膳,闲来无事,便结伴在酸枣大营内溜达。


    酸枣大营依傍济水而建,绵延数十里。十余万大军驻扎于此,人喊马嘶,烟尘漫天。


    这大营看着气势恢宏,实则松散不堪。各路诸侯的营盘泾渭分明,互不统属。有的营区军纪严明,有的则形同散沙。


    两人避开主道,沿着河滩走。


    前方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儒服,身量颇高,面容清瘦,步履从容。


    看清来人样貌,荀衍停下脚步。


    那人也看到了他们,快步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公达见过小叔父。”


    来人正是荀攸。


    荀家辈分排得极严。荀攸虽比荀衍年长十四岁,论辈分却要叫荀衍一声小叔父。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这年长的侄子向年轻的叔父行礼,在一旁看热闹。


    荀衍受了这一礼,抬手虚扶。“公达免礼。我及冠礼那日,你并未提及要来酸枣。”荀衍开口,“早知你也有此意,我们便该结伴同行。”


    荀攸直起身,“小叔父见谅。攸并非直接来酸枣,而是先去了一趟陈留。”


    “陈留?”荀衍脱口而出,“你去找曹公了?”


    荀攸动作停住,“小叔父为何会想到曹公,而不是张邈?张孟卓才是朝廷任命的陈留太守。”


    荀衍心里门清。


    张邈这会儿虽然是陈留太守,还授意部下卫兹给曹操提供天使投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在反叛曹操之前,他们俩关系确实铁。可在这乱世里,张邈的存在感比起曹操,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些腹诽自然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