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与日冕交织的索拉利姆早已远去，窗外是连绵的山丘和稀疏山林。


    阳光透过魔法玻璃洒进车厢，却没了索拉利姆的炽烈。越往北走，天色越发灰蒙，像有人在穹顶蒙了层薄纱。


    “好了，既然大家都吃饱喝足，来聊聊正事。”


    亚瑟放下茶杯，从披风内侧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沙发间的茶几上。


    一幅军用级别的北境地图。


    “这是我特意拜访斯特林大公拿到的。”


    亚瑟的手指点在地图的右上方。


    “风啸堡在这里，帝国北境最大的军事要塞，也是绝境长城的指挥中心。主要是用来阻挡永久冻原的魔兽潮。”


    手指沿着一条黑线向北移动。


    “北境的形势比较特殊，失联的观测站是在在长城以北三百里，属于曾经的洛萨恩王国的势力范围。那座观测站是两国联合设立的，专门监测冻原的异常活动。”


    克莱尔皱眉：“洛萨恩自己不去查？非让我们跑一趟？”


    “因为洛萨恩二十年前就名存实亡了。王室被推翻，整个国家陷入分裂，现在那片土地被军阀和佣兵团瓜分，没有统一政权。”


    “观测站失联的原因确定了吗？”希罗难得开口。


    “没有。”亚瑟摇头，“皇帝陛下只说是不明能量爆发，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能量、爆发的规模有多大，这些情报都没有。”


    “观测站在失联前发回的最后一条消息提到了‘燃烧’和‘冻结’。具体内容没保存下来，只有零星的关键词。派去勘察的第一批人全部失踪，第二批人在距离观测站五十里的地方遭遇了反常的暴风雪，被迫撤退。”


    艾什尔靠在沙发里，语气懒洋洋的：“永恒暴风雪的冰原，不明能量爆发，失联的观测站。听起来像骗冒险者送死的三流恐怖故事开头。”


    “信息量也太少了。”克莱尔直起身，语气不满，“走三百里路去一个可能已经变成废墟的地方，连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派我们去啊。”艾什尔唇角挂着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如果什么都知道，何必劳烦四位勇者大人呢？”


    ……


    列车穿过最后一座隧道，车厢内的魔法灯闪烁两下。


    窗外的景色骤然开阔。


    灰白色的天穹压得很低，铅云翻涌。铁轨两侧的针叶林被积雪覆盖，树冠上挂着沉甸甸的冰凌。


    远处，一道黑色巨影蛰伏在天际线上。


    索拉瑞斯耗费百年修筑的修筑的绝境长城。六十尺高的花岗岩城墙绵延数百里，将人类领土与永久冻原彻底隔绝。


    「少爷，即将抵达目的地。周围气温零下25度，体感约零下30度。空气湿度偏低，风速较强。鉴于毛衣的特性，您不会有任何不适。」


    「但建议您假装哆嗦几下，以融入当地风俗。」


    车门打开的瞬间，夹着冰晶的狂风直灌进来。


    “嘶！好冷！”


    即便有魔力护体，克莱尔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的环境魔力怎么如此惰性？”“她伸手触碰空气中的元素粒子，传来凝滞的沉重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镇压了一样。“


    “习惯就好。”


    希罗从她身边无声地滑过，拉低了兜帽，琥珀色竖瞳扫视着站台周围。


    几名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士兵正站在出口处。


    “走吧，别站在风口。”


    亚瑟第一个跳下车厢，他深吸一口冷冽空气，精神反而振奋起来。


    “北境的风，和我故乡有点像。”


    他回头看向还在车门口磨蹭的队友，金色短发在寒风中扬起。


    “艾什尔，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挡着点风？”


    艾什尔慢悠悠地走下车厢，红宝石手杖拨开脚边的积雪。


    寒风呼啸而过，掀起法师袍的领口。毛衣纹丝不动贴在身上，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暖意。


    “没事，我有秋裤。”


    「准确来说是岩浆纤维内衬。」阿福补充道，「虽然功能相同。」


    ……


    风啸堡驻军营地盘踞在要塞东北角，一道三米高的石墙将其与主城区隔开。


    从站台到营地大门的这段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倒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克莱尔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搓一搓冻僵的手，顺便对着天空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哀嚎。


    营地大门前，两名穿着黑铁甲胄的士兵拦住了他们。


    “身份确认。”


    “我们是皇帝陛下委派的调查队。”亚瑟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枚奥雷里乌斯亲赐的金色令牌，“这是通行凭证。”


    士兵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请稍等。”


    他转身朝营地内部跑去，另一名士兵则继续站在原地，用警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四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从营地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军官，身穿黑铁与皮革混编的北境军官铠甲，肩章上别着铸剑徽记。


    她走近之后，锐利的灰蓝色眼睛快速地扫过四人，似乎在审视几人的实力。


    “帝国驻风啸堡中尉，艾琳·霍尔德。”她干脆利落地自我介绍，“斯特林阁下已提前发来通知，我们一直在等各位。”


    她将令牌还给亚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营地准备了热汤和住处。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过正式的情报交接要等明天，负责的军官还在前线。”


    “前线？”亚瑟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琳的表情微微沉了沉。


    “观测站失联之后，周围的魔物活动变得异常频繁。今天凌晨长城以北又出现了一次小规模的异常能量波动，格兰特上尉亲自率队勘察情况。”


    “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北边的情况，比帝都能拿到的情报要复杂得多。”


    克莱尔终于不再搓手了：“具体是什么样的异常能量波动？”


    “冰属性的元素波动。观测站失联的那天晚上，我们在城墙上看到的远处天空……整片天都是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样。”


    寒风呼啸着掠过营地，卷起一阵雪粒。


    阿福在脑内说道：「有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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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描述属实，这种大规模元素异象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高阶元素生物的苏醒，要么是某种古老封印的松动。」


    四人跟随艾琳穿过繁忙的要塞内部。


    风啸堡的营地绝非为了舒适而建，这里处处透着残酷的实用主义。


    低矮的石屋，屋顶覆盖着厚重黑瓦，倾斜角度专门计算过以防积雪压塌房梁。营地内的道路被铲出了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通道，两侧堆积的雪墙足有一人高，脏兮兮的雪里混着煤灰和冻得梆硬的马粪。


    地面上结着一层黑色的冰，是污垢和血水冻结的产物。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克莱尔小心翼翼地提起法袍，避开一滩可疑的污渍。


    “直到搞清楚观测站到底出了什么事。”亚瑟侧身替她挡住一辆疾驰而过的运矿推车，“忍耐一下。条件艰苦，但这就是帝国边境的真实写照。”


    “我不在乎艰苦，我在乎的是这里的元素粒子都异常消极。我的魔力回复速度会下降至少三成！”


    “往好处想，”艾什尔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的低温会让尸体腐烂得慢一些。如果我们不幸挂了，至少能保持一个体面的遗容直到运回帝都。”


    “闭嘴。”


    三人异口同声。


    接待室是一栋低矮的石屋，门口的军徽旗帜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推开厚重木门，热浪裹着复杂的体味扑面而来。


    “咳咳……”


    克莱尔被这股浑浊气息熏得咳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迅速霸占了离壁炉最近的位置。


    屋内陈设简单粗暴。一张老旧的长条木桌占据了中央，上面堆满地图、卷轴和啃了一半的黑面包。


    墙壁上挂着几兽皮和备用的弩机，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这也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随便坐。”


    艾琳解下背后的军弩挂在墙上，又从正在火上烤的铁桶里舀了几勺深褐色的液体倒进粗陶杯里。


    “姜根炖肉汤。味道不怎么样，至少能暖暖身子。”


    “那就不客气了。”亚瑟接过热汤，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艾琳，“霍尔德中尉，你刚才说观测站失联那晚，你们看到天空整片都是蓝的？”


    艾琳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是普通的蓝，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灰暗的。那天我值夜，起初我们以为那是极光，但那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火焰，但却是冰冷的。整个天际线都被照亮了，持续了大概一刻钟左右。”


    克莱尔追问：“伴随什么现象吗？声音？震动？魔力波动？”


    “有震动。”艾琳回忆着，“很轻微，但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头在颤抖，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呼吸的震动，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


    “很难形容，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那是魔力过载导致的现实结构晶体化。”


    克莱尔的表情愈发凝重。


    “当单一元素的浓度超过了空间所能承载的阈值，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就会被强行固化。那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空间的冻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