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尔回到豪华套房时，脸颊肌肉已经因为维持太久的假笑而隐隐发酸。


    他随手把沉得像砖头的保温杯墩在天鹅绒铺就的书桌上，然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总算下班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给他带来无数差评的傻笑小恶魔图案。


    小恶魔察觉到主人的视线，眨了眨眼，发出几声“滋滋”响动，活像只邀功的宠物。


    艾什尔毫不留情地给了它一巴掌。


    “别发出这种动静，恶心。还有你的配色真的很像一盘发霉的番茄炒蛋。”


    毛衣领口收紧勒了一下他的脖子，以示抗议。


    艾什尔不再理会，从领口里拽出挂在脖子上的深红色的金属怀表。


    「少爷，您终于想起来了。温馨提示，您查看【今日成长任务】的时间比预定晚了十六个小时。」


    怀表在他手中微微震动，表盖自动弹开。显示时间的表盘化作一片漆黑的漩涡，紧接着，一行燃烧的炼狱文字投影在半空中。字体像极了阿斯摩狄斯批阅文件时的狂草，还带着故乡的硫磺味。


    【今日成长任务：乖宝宝作息】


    「我看你的眼袋都要掉到地上了。作为九狱未来的门面，这种颓废的形象绝对不允许。哪怕是毁灭世界，也要保持容光焕发。」


    任务目标：于今日22:00前熄灯上床，保持8小时深度睡眠。（严禁在被窝里偷看魔法书、刷通讯水晶或谋划毁灭世界。）


    难度评级：S（对熬夜成瘾的青少年而言）


    成功奖励：暂定（达标后次日清晨发放）


    失败惩罚：明日全天强制变身幼崽形态（身高减半，声线锁定奶音，威吓技能全部封印）。


    ——爱你的（且正在盯着你的）父亲


    阿福补充道：「宗主大人有令，考虑到位面时差，今日迟到豁免。但从明天开始，请务必于清晨第一时间查阅任务列表。否则惩罚机制将自动升级至公开处刑级别。」


    艾什尔眼皮一跳：“比如？”


    「比如把您的羊毛衫强制幻化成粉红蕾丝裙，并控制您的肢体在大庭广众下跳一段地狱极乐鸟的求偶舞。」


    “……我也很爱你，爸爸。”


    艾什尔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瞅了眼时间，随即双腿乱蹬甩飞皮鞋，连裤子都顾不上脱，一个鱼跃滑进被窝。


    身体陷进柔软羽绒被的一瞬间，怀表的时针正好跳到了10的位置。


    “叮——”


    「虽说您的姿势像只搁浅的海豹，但勉强符合上床睡觉的物理定义。任务判定：进行中。」


    “……闭嘴，晚安。”


    被子一拉，蒙住脑袋。


    室内魔导灯随之熄灭。


    窗外，索拉利姆的夜空群星璀璨。远处那座据说永不熄灭的白金圣塔散发着柔和微光，静静守望着沉睡的帝都。


    ……


    ……


    「起床！少爷！太阳晒屁股了！虽然按地狱时区现在还是午夜，但入乡随俗是绅士的基本素养！」


    那道刻薄优雅的英式管家嗓音准时在脑海里炸开，音量精准控制在能让人惊醒，却不至于脑溢血的区间。


    “阿——福——”


    艾什尔猛地掀开被子，一头柔顺的黑发炸成了海胆。


    “如果不是世界末日或者老头子破产了，你就死定了。”


    「很遗憾，世界运转良好，九狱的财报也依旧赤字……咳，鉴于您已达成昨日睡眠指标，现在发放奖励。」


    怀表“啪”地弹开，红光投射至半空。一张轻飘飘的卡片随着光芒实体化，旋转着落在被子上。


    艾什尔半眯着眼睛，甚至懒得伸手去拿。


    “这什么玩意儿？优惠券？深渊火锅城满一千减五？还是魅魔足浴体验卡？”


    「请容我纠正您的偏见。这是阿斯摩狄斯大人考虑到您初来乍到、身无分文，为避免您沦落到刷盘子维生这种低效困境，特批的启动资金。」


    艾什尔挑眉，两指夹起卡片。


    白金色卡面流光溢彩，边缘镶嵌着流动的钻尘，背面刻着一行嚣张至极的炼狱语铭文。


    【因果律钞能力·白金钻卡（12h体验版）】


    无限额度：连接九狱金库的概念接口。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它就是无敌的。


    强制买单：附带不可豁免的魅惑光环。哪怕想买下皇帝的皇冠，商家也会在恍惚中觉得这真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艾什尔翻转着卡片，那点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所谓的‘穷养儿，富养女’的反面教材吗？我喜欢。”


    他跳下床，几步跨到落地镜前。镜中青年精神饱满，黑眼圈彻底消失，皮肤状态好得发光。


    那件「恒温型炼狱羊毛衫」自动飘了过来，没等艾什尔反应就套上了身，还贴心地调整领口，让小恶魔图案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行行行，知道你尽职。”艾什尔拍了拍袖子。


    敲门声响起。


    “克劳利大人，早餐已备好。”埃琳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职业且缺乏感情，“另外，几位勇者大人正在讨论今日行程，希望您能参加。”


    艾什尔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红宝石手杖「以理服人」，又捞起桌上的保温杯，拧盖喝了一口。


    今天的饮品是热腾腾的豆浆，还加了某种能增加魔力亲和的蜂蜜。


    “来了。”


    他推门而出。


    公共起居室内，亚瑟和克莱尔已经坐在长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帝国式早餐：烤香肠、煎蛋、白面包、水果塔，还有各式果酱。


    “早安，各位打工人们！”艾斯尔心情极好地打了个招呼，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昨天睡得怎么样？这皇宫的床垫质量相当凑合。”


    亚瑟正端着一杯牛奶，见艾什尔进来，正气凛然的脸上绽开爽朗笑容。


    “早，克劳利。”他放下杯子，唇边那圈白色的奶胡子让他少了点骑士团长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憨厚，“昨晚你睡得可真早，我还想找你聊聊关于战术配合的事。”


    “充足睡眠是保持美貌的秘诀。”


    艾什尔接过侍从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回道：“何况，老年人才熬夜，年轻人都是倒头就睡。”


    坐在对面的克莱尔翻了个白眼。她面前的盘子堆得像座小山，巧克力牛角包旁挤着刚出炉的水果塔，手边的红茶里加了能致死量的方糖。


    “那是嗜睡症早期症状。建议你去找个牧师看看脑子，或者让炼金术士给你调配点清醒药剂。”


    至于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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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


    艾什尔漫不经心地仰起头，视线越过长桌，最后在天花板横梁的阴影里发现了一条垂下来的银白色尾巴尖。


    “上面风景独好？”他冲着房梁举了举保温杯。


    那撮毛尖猛地一抖，缩回了阴影里。没过两秒，希罗像一片羽毛无声地落地，手里攥着半个啃过的苹果，挪到了离所有人最远的长桌末端坐下。


    亚瑟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刀叉。


    “既然全员到齐，该谈谈正事了。”


    骑士团长挺直脊背，目光巡视全场，硬是把早餐桌坐出了圆桌会议的架势。


    “虽然皇帝陛下承诺了资源支持，但我们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等待。作为勇者，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细，尤其是潜在的威胁。”


    他看向艾什尔，似乎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看起来最不着调的人可能最没有团队意识。


    “我打算去一趟冒险者公会。”


    “公会？”克莱尔从松饼堆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糖霜。


    “去那种满是汗臭味和肌肉笨蛋的地方做什么？如果你想了解魔物，书本上的图鉴比那帮喝醉了吹牛的冒险者靠谱一万倍。”


    “书本教不了你在这个世界的重力下怎么挥剑。”亚瑟耐心地解释。


    “一来我们是一个团队，哪怕只是临时的，也需要磨合配合。”


    “二是可以接触到底层的情报网，看看民间对于深渊复苏有什么看法。也许能听到皇宫里听不到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我们得注册身份。异界勇者这头衔听着好听，但只在知情的贵族圈子里管用。但在民间，S级冒险者徽章才是硬通货。许多古代遗迹和特殊区域都有准入限制。”


    “没兴趣。”克莱尔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已经申请了皇家图书馆的特别通行证。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和我原本的世界存在偏差，我要去搞清楚它的底层逻辑，不然哪天魔力冲突，大家一起完蛋。”


    话音未落，她叼起最后一块司康饼，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回见”，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餐厅。


    亚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又转向餐桌末端。


    “那么你呢，希罗阁下？”


    那里已经空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亚瑟一脸茫然。


    “在你发表情报网重要性的演讲的时候。”艾什尔轻笑了一声。


    亚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看来在这个世界组建一支像样的队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别这么悲观。各有各的节奏嘛。法师去钻研理论，刺客去踩点侦查，分工挺合理的。”


    “那你呢，克劳利？”


    艾什尔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我今天也有点私事，不过可以顺路陪你去公会转转。”


    亚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


    “你也觉得我们需要实战训练？”


    “实战？不，我是去消费的。”


    艾什尔两指夹出一张流光溢彩的卡片【因果律钞能力·白金钻卡】，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


    “既然要了解这个世界，不如先从了解它的物价和商业体系开始。我迫不及待想要花……我是说，为帝国经济做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