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女子……
作品:《宿敌竟是白月光?!》 “不能。”
江清月还没回答,宋观云就开口了。
“他嫌弃你。”
蒲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江清月赶紧开口:
“没有,我没有嫌弃你!”
她说完瞪了一眼宋观云,又赶紧将目光转向蒲音,没有注意到他微微勾了勾的嘴角——甚至宋观云自己都没意识到。
蒲音看向她,又迅速垂下眼睑。
风轻轻的,引得湖中的花、叶都雀跃着,带着水面漾起淡淡的涟漪。
期待,还带着一丝羞怯,她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扑朔着。
停在小荷尖尖的蜻蜓也轻轻颤了颤自己的翅膀。
若是真的带她回京城,她跟着自己,怎么有依靠呢?
若是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呢?
若是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呢?
她怎么能够贸然带一个人回去?
不过一瞬的思索,顾虑已然浮现在眼中,这份顾虑映在蒲音眼里,便成了未能开口的拒绝。
“没事的,大人。”
她自己也可以去嘛。
到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江大人眼前,江大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样的想法使她不再灰心,反而有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
“我们走吧!”
船头又荡起桨,落在小荷上的蜻蜓振振翅膀,轻快地飞走了。
*
江清月一边拿这花做文章,把之前准备好的贺表稍作修改,又誊抄一遍,准备回京呈上太后。
一边打点好地方府官,让地方略作宣扬,并上份奏疏写明此事。
至于民间什么反应,不重要。只要让太后觉得彰显了她的仁德就好。
毕竟天高皇帝远,太后到底还是鞭长莫及。
她现在才发现,有些事情未必要真做,只要上面认为你做了就行,至于效果……上面认为好就好。
这么想来倒有些阳奉阴违的意思。
她忽然发觉自己上任不过数月,就油滑了许多,好像也学得那官场的一副做派了,不经惊讶又惶恐起来。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算不得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这使她心安理得却又怅然若失。
自己忽然与自己的抱负有些距离了。
自己忽然与自己有些距离了。
*
接下来的事情办的格外顺利,江清月处处暗暗提防着宋观云,宋观云倒也没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样不咸不淡的时候。
*
江清月倒下最后一抔土,用手压实。
蒲音重复着她的动作,默默无言。
湖畔柳边,一个圆鼓鼓的小土丘就堆好了。
四周寂寂,唯有残阳斜照,杨柳轻拂,时闻莺啼声。
她的手轻轻划过湖水,带下了那一点尘土。
又擦擦手,倒了一杯酒,将酒缓缓洒向地面。
淑姬。
你安息吧。
*
宋观云在不远处的河堤上观望着。
耳边传来孩童远远地的打闹声、嬉笑声。
天上的风筝高高的。
他又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也还是个孩童。
*
京郊有一坐小山,那是他儿时的桃源。
……
“看!”小男孩从身后拿出一个纸鸢。
“我今天路过东市,看到了,就买来了。”
墨色的纸鸢上画着淡粉色的芍药,浅绿色、浅紫色的花纹点缀其中,配上金色描边,整个纸鸢看起来独特又漂亮。
“想来这个样式的,你会喜欢。”他看着她,暗暗期待着她的喜悦。
“哇!”小女孩眼中充满了惊喜。
“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纸鸢呢。”
两个孩子奔跑着、笑着,看着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
后来纸鸢断了,飘飘地飞走了。
她说她要离开京城了。
她把一个绣好的、与那个纸鸢一模一样的纸鸢递给他。
她说这是她阿娘绣的。
后来她再没回来。
桃源也不再是桃源。
……
他不敢再往后想了。
他想怨她。
那二十八封书信,为何一字未回。
可是他又如何能怨她。
活人才有可怨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可不是吗。
就连那绣的纸鸢,都被父亲丢去了火盆中。
……
他叹了一口气,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
可是又如何不去想?
十余年了,该忘的早忘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湖面。
太阳已然西沉,湖面一片波光如缎,缀着残荷点点。
他看向江清月和蒲音,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在想着死人,他也在想着死人
但好歹他们还能在墓前吊一吊。
他连她的墓在哪都不知道。
要吊就只能在房梁上吊一吊。
*
二人离开晴州时,已经入秋了。
秋至荷残,莲花不可见。
让江清月奇怪的是,蒲音送她上马车的时候,居然没有半点分别的不舍,与之前磨着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也许是想通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蒲音送走了她们之后,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
秋日的长安再没了那分燥热的暑气,习习秋风送来了清凉与干爽。
江清月的马车驶过那条熟悉的浮明街时,她忽然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她忍不住挑起车帘向外望去,却被天上的太阳斜下来的光晃了眼睛:
原来太阳还是那个太阳,长安还是那个长安。
也许多年以后也是这样。
“让道让道——”街使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马靠边!”
旁边的马车的帘子一下被掀开。
“好大的阵仗。”宋观云微微侧首,从马车窗口往外看去,语气带着不满,“谁那么大架子?”
那街使看到他身上的官袍,气焰瞬间消了一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有位大人物要回京了,我们现在要清路呢。”
“什么大人物?”
宋观云冷哼一声,看着那街使,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他的指节敲了敲窗边,“本官是不是要下来,拜一拜,磕个头才好?”
那官吏被他这态度激怒了,却又不好明着发作,只能带着暗暗讥讽的语气回道:
“您要是想,也可以这么做。说不定还能得到公主的赏识呢!”
宋观云怒意未发,只是眯着眼盯着那街使看了一会,便冷不丁地拉上了帘子。
我把你赏了。
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仇。
……
浮明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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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人群都被赶到路边,大道两边直接挤得水泄不通。
“砰——!”
江清月整个马车都猛地一震。
后面的马车撞上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赶紧下了马车去查看情况。
车夫已经下去了。
“车厢后部已经不稳了……后轮也松了……大人,这怕是赶不到府上了……”车夫看向她。
“尊驾何故撞我车马?”车夫皱起眉头,大声喊向后面的马车。
“足下还是车驾稍缓为好,街市人多,恐伤路人。”江清月走上前。
后面车门的帘子缓缓掀开,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大、大人……”
“蒲音?!”
江清月没想到她会一路跟着她们来长安。
蒲音见到江清月吃惊又紧张的表情,心里一阵失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绞着衣角。
“我们这马也受了惊呢,这里人车又多,估摸着短时间是走不了了。”蒲音那辆马车的车夫也开了口。
“碰上这样的事,真是倒了霉了!”他嘟囔着,“眼下也到长安了,我看你也与这位大人认识。这样吧,我退了您一部分的银钱,就送到这了,如何。”
蒲音看向她。
“好,有劳了。”江清月扶额。
这下只能厚着脸皮去借宋观云的马车回去了。
“让道!”声音再次打断二人思绪。
街使又上前来催促驱赶,“靠边靠边!”
街道两侧一时人声嘈杂。
“诶,来了来了!”
“哪个将军这样威风!”
只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衣,肩披银甲,身后领着百余将士,浩浩荡荡地从城门进来。
“什么将军,是大长公主呢!那个镇守西北的大长公主!”
不过一会的功夫,大长公主就率着兵马进了城。
江清月不动声色地朝大长公主的方向望去,却正好对上她那双眸子。
傲视,不屑一顾。
好像在睥睨着众人。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投在她的脸上。
不过一瞬。
江清月好像看到她的剑眉微微挑了挑。
等江清月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策马离开了。
“本官给江大人贺喜了。”
身后突然传来宋观云冷不丁的声音。
江清月回头,只见宋观云在她身后站着,摆着那副惯有的矜傲姿态。
江清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何喜之有啊?”
“朝为状元郎,夜入公主房。啧啧啧……大人好福气啊……宋某羡慕,羡慕。”宋观云一边感叹一边摇头,“大人要是真做了驸马,可别忘了请宋某喝杯喜酒。”
江清月正想反唇相讥,想起了自己那撞坏的马车,硬生生咽了下去。
若不是有求与他,用得着咽下这口气?
江清月做出一副无谓的样子,淡淡应他:
“承蒙宋大人吉言了。”
宋观云见她这样子,自讨没趣,便也收了口。
*
等江清月回到府邸,天都快要黑了。
子贺提着灯,垂首静静地站在府门前候着,淡黄色的灯火映着她的脸,整个人在绀蓝的薄暮中都发着暖色的光。
看到江清月从马车上下来,她的眼睛一亮,赶忙上前。
“大人!”
她扶着她的手下车,转头却看见要下车的蒲音。
她的动作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