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作品:《宿敌竟是白月光?!》 “知府上报一千六百八十户受灾,朝廷拨款一万五千两,这么看账目确实没有问题。”江清月仔细翻看着账册上的数字,“问题是受灾的不一定有这么多户。”
宋观云点点头:“地方虚报受灾人数向来常见,名册又是地方出的,要查起来也很麻烦。朝廷对这种事也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不算太过,都不会追究。”
水至清则无鱼,若不是为了富贵功名,谁会辛辛苦苦寒窗数十年。
他想到这又看向她。
应该也是一样。
江清月叹了口气:“麻烦倒还好,就怕什么问题都发现不了。名册给我。”
宋观云左右看看,从桌子上拿起名册,正要递给她时,忽然又收回了手。
“你做什么?”
江清月不明所以,却也懒得深究,自己拿了那名册翻看起来。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淡漠:
“江大人,你我授受不亲,还是要保持距离为好。”
听到这话,江清月抬眼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故意撇过脸去,又故意将身子背过去一点。
她无语。
谁想和他亲了?
不过……
想到那天在吴知府面前说的话,二人看对方都不免带上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还是离远点好。
二人想着,又各自往旁边移了几步。
江清月低下头,仔仔细细看着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
张甲、林乙、林丙……赵大、钱二、孙三……张甲、林乙、林丙……
?
怎么又是这几个?
“这名字还能重复用的?”
宋观云抬起头:“说不定名字里还有已经死了的呢。”
那抓出来不就好了吗?
也不行。江清月转念一想。
一来可以找人假扮,根本查不出什么;二来就算查出来,要是吴知府又抵赖,说自己是因为上下克扣,为了百姓想多拿点……
但是话又说回来……
“吴知府就真的一点没贪吗?”
“不太可能。”宋观云头也没抬,“他但凡向上面要多点,给下面少一点,自己手里就不止一点。”
宋观云对这些官员的手段向来是清楚不过。
“一般是这样,”他随手拿起笔架上的笔,抬头看到江清月还远远的站在那,忍不住开口:“你过来。”
江清月睨了他一眼,撇撇嘴,才不情不愿、慢慢吞吞的挪了过去。
宋观云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多报些人,向朝廷要更多的钱粮。”
“嗯。”江清月点了点头,认真看起来。
“朝廷钱粮到了,把多的那一部分钱扣下,收入自己囊中。对百姓说灾情轻,发的钱粮就少。
“多的粮食交给商贩,卖高价。利润拿到手,骂名商贩担。
“说不定还会再拿出一些粮食,在价高的时候以个人的名义分发,再赚点好名声。”
这么一套下来,钱有了,名声也有了。
江清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还是你懂啊,宋大人。”
宋观云总觉得江清月这话怪怪的。
他斜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话才好,于是只得冒出这么一句:
“……你别靠这么近。”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有点呆傻了。
心头没由来地一躁。
“大——人——”
蒲音“哗”地推开门,又看到两人隔得远远的,房里还格外安静,顿时又不知所措了。
难道江大人又误伤了宋大人?
蒲音正犹豫要不要询问时,宋观云率先开口了:
“进来敲门。”
他头也不抬。
“知道了,宋大人。”蒲音撇撇嘴,轻轻阖上了门。
“江大人……”她悄咪咪凑到江清月旁边,又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幅卷轴,刻意压低了声音:
“喏。”
“好,有劳了。”江清月伸手接过卷轴时,恰好对上了蒲音圆圆的眼睛:那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一丝期待——好像还有一丝讨赏的意味。
江清月虽然不解,却还是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为数不多的几块铜板,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我身上好像就这些……”说完还要去另一个袖子里掏掏。
蒲音看到她递来的铜板,明显一愣,急忙摆手:
“我没有这个意思的,大人!”
宋观云用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冷哼一声。
*
“朝廷给的是每人每日四十文,到了百姓手里,竟变成了每日三十文!”
蒲音一脸疑惑看向江清月:“不是一直都是三十文吗?”
“当然不是,”宋观云抬起头看了眼蒲音,又看向江清月“每次都是不同的,朝廷要看情况来给。”
这下算是证据确凿了。
江清月呼出一口气。
贪污赈灾钱粮,谋杀淑姬,伪造祥瑞……
桩桩罪状,足以致吴知府于死地。
但是她好像忘了,她来晴州的主要任务就是那块石头。
现在石头被揭发是伪造的,那她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吗?
必须得想办法找到代替石头的东西。
可是这时候再出现一个所谓的“祥瑞”,不会令人怀疑吗?
那块石头现在像是压在了自己心里似得。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但也没能把堵在心里石头推开,她想到宋观云,便不自觉又看向了他。
他不会又想出什么阴招来吧?
她如今可信不过他。
她算是看清楚了,宋观云这个人,就算表面上和别人再好,内心也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愿意为利益退让半分,这个人兴许上一刻还说着要与你同舟共济,下一刻就能毫不犹疑地将你推下船。
这种人向来是不能深交的。
想到这,她不自觉点点头,抬眼却又对上他略带疑惑的目光。
她的眼睛瞬间就从他身上撤走了。
她怎么会想到和朝廷上的敌手深交?
真是糊涂了。
她摇摇头,想把方才脑海中的思绪甩出去似的,把思绪集中在祥瑞的事情上。
祥瑞是为了增加太后威望。
那只要她能找到其他方式把这个最终目的办成不就好了?
也不一定非得是祥瑞。
她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等宋观云走了再写信。
*
次日,府衙。
“吴管复,你伪造祥瑞,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知府不语,只是一味地磕头,一味地高呼:
“大人明鉴呐!”
“大人明鉴呐!”
他以头抢地,发出咚咚响声,好像把地当作大鼓,奋力击打着,不惜击出血来,也要向天申诉自己的冤屈。
“大人明鉴呐!”
外面的百姓也为之动容了,跟随着吴知府高呼。
“肃静!”江清月将惊堂木一派,一声喝声止住了所有声音。
“吴管复。”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罪臣在。”
“本官问你,你说伪造祥瑞是为民,可是为真?”
“罪臣不敢妄言以欺瞒大人,”他说着,眼泪就混着鼻涕齐刷刷淌了下来,混到了如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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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须发中,显得整个人更加的落魄、萎靡。
哪里还有知府的半点样子?活脱脱是路边乞食的无依孤老。
“罪臣所说,句句属实。罪臣所做,不过为民。大人,臣甘愿受罚!甘愿一死!”
他说罢,又要磕头。
江清月示意府吏。
两个府吏上前,一人一边,把吴知府架了起来。
这下吴知府的头再难做鼓槌了。
“那本官再问你,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朝廷下发给受灾百姓每日四十文。那么多人、那么多天的十文,去哪了?”
吴知府一瞬间怔愣:“罪臣不知。”
宋观云盯着吴知府,暗自思忖,随即好像知道了什么,立刻开口:
“大胆吴管复,人证物证具在,还敢抵赖。你贪污百姓粮饷不说,还谋害自己的妻子。来人!”
蒲音怯生生地走到堂上,“扑通”就往地上的软垫跪了下去,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鼓足了勇气似的:
“民女蒲音,要告发晴州知府吴管复,杀害自己的糟糠妻!”
蒲音话音在堂内落地的那一霎,堂外的声音纷纷涌起:
“啊,吴知府不是很怀念自己的前妻吗?”
“什么情况?”
“吴知府还有前妻?”
……
“吴知府为了傍上郑家,将自己原来的妻子淑姬约去游湖,趁着四下无人——把她害死了!”
蒲音呜呜哭了起来。
“淑姬死后,一直被留在水里……
“她生前失去双亲,还要被至亲之人背叛,死后更是连一块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蒲音已然是泣不成声。
“淑姬?”
堂外一个女人回想起什么,语气哀戚:
“我记得当年,下着大雪,她在外面施粥,那时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娃就偷了棚子里的馒头。被发现了,她也没有怪他,还拿了炭火来我家里,后来我才知道,她和吴知府也没什么钱……那时我觉得,淑姬和吴知府都是好人,吴知府是好官,没想到……”
“真不是人啊!”
……
江清月敲了敲桌子,几个小娃娃小心翼翼地走上来,将那天夜里采莲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出去。
宋观云讲一叠文状交给旁边的小吏,让他递给江清月。
江清月接过文状,翻看后抬头看向吴知府:
“经过仵作勘验和熟人证实,尸首特征,死亡时间与报案之人所描述的情况基本吻合。吴管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吴知府被身旁的两名府吏架着,神色木讷,像一副死气沉沉的木偶,空有着挂着皮的骨架。
他木然,良久,才吐出话来,像用尽了最后一丝精气:
“臣认罪。”
*
“大人,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晴啦!”
“大人,霁湖发现了一只白色的并蒂莲呢!”
“大人……”
吴知府的事情结束,也就意味着江清月和宋观云要回京了。
只是蒲音变得格外的反常。
晴州放晴是好事,发现了白色并蒂莲甚至能算得上是“祥瑞”。
江清月正愁着没有文章可做,这并蒂莲她定要去看看的。
三人乘着小舟驶入荷花丛中,花动携来阵阵凉风。
七月流火,暑气渐消。
明明是荷花将谢的时候,却偏偏出现了一株白色并蒂莲。
这花作祥瑞,可比那块石头要让人信服的多。
江清月望着那株并蒂莲出神。
“大人……”蒲音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
“你能不能带我去京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