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姬高挑健美，蒲音矮了几分，宋观云高了几分不说，五官还过于凌厉了些。


    这么看下来，三人中，只有江清月是最合适的了。


    “可以是可以。”江清月叹了口气，只能同意，“问题是……我们这样怎么进到吴大人府上？”


    宋观云看向她：“嗯？我以为江大人会有很丰富的经验来着。毕竟那天夜里在李大人府上……


    “好了好了，不说了。”察觉到她威胁的目光，他闭上了嘴，只是眼里还留着促狭的笑意。


    “是哦，好像根本进不了吴大人府上。”蒲音皱着眉头，拖着腮，思索起来。


    江清月沉吟片刻，忽然抬头：“既然进不去，就把他引出来。”


    *


    “这下完了。真的完了……”吴知府一回到府中就径直走向内室，看到吴夫人后关上门，长吁短叹起来。


    “又怎么了？”吴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染着指甲，看到他后停下手中动作，挥了挥手让丫鬟下去。


    确认无人后，吴知府才开口：“他们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淑姬，他们今天问起了她了。”


    吴夫人面色顿时一变：


    “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我暂时应付过去了，准备的骨头都还没用上。”


    “那他们这是不打算追问了吧？”


    “应该是，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赶紧让那块石头出来，把这两尊大佛送走才是。”


    吴夫人点点头，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得：


    “江大人是太后的人，这是太后的安排……那那个宋大人过来是干什么的？”


    吴知府这才恍然大悟一般：


    “他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要知道，吴知府可是郑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


    郑大人是何许人也？


    郑道员，吴夫人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他是宋观云的手下。


    准确地来说，是宋观云父亲的手下，属于宋党一派。


    吴知府是郑大人的人，郑大人是宋观云的人，那他自然也是要听宋观云的。


    只是，自从宋父死后，宋观云接手宋家，朝中站位就有所动摇。


    直到先帝去世，太后代理朝政，朝中党派变化更加明显。


    有的人表面上还是宋党一派的，实际早已归顺了太后。


    而吴知府，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是想杀鸡儆猴吧？”吴夫人一针见血。


    “可是……他对下面说是为了探查民情呐……”


    “你个蠢货！当了这么多年官当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吴夫人忍无可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官还不如我来做！谁不会说那一套啊！”


    吴知府缩着头，讷讷的，许久才开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呐……”


    “江大人不是太后的人吗？你去找他！”


    *


    “这是什么？”宋观云拿起桌子上陶瓷小罐仔细端详。


    “胭脂水粉。”江清月闭着眼，任由蒲音给自己上妆。


    “这么多颜色？”宋观云东看看西瞧瞧，难得露出好奇的神色来，“朱殷、银朱、桃红……还分了名字。”


    “宋大人居然分得出这些颜色来！”蒲音语气有些惊喜。


    “……本官眼睛没问题。”


    “好了，江大人，换衣服吧！”蒲音拍拍手，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似乎颇为满意。


    宋观云的目光不自觉溜到她的唇上。


    嗯……用的是银朱那个颜色。


    *


    “换好了。”江清月从屏风后出来，在两人面前站定后转了个圈。


    “诶，还挺合适诶。”蒲音眼睛都黏在江清月身上了，围着她转了又转，看了又看，“有七分像了……”


    宋观云的目光从头到尾掠了她一遍，最后又落到唇上。


    “口脂掉了。”他说完后顿了顿，立刻又说“……好像还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江清月接过蒲音手上的口脂，往唇上抹去。


    “……耳珰”他想起桌子上的那堆东西里好像有一副。


    蒲音赶紧往那堆东西里找：“啊，对，宋大人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找到了！”蒲音打开盒子，“但是要劳烦江大人穿个耳洞。”


    “这还是淑姬之前最喜欢的呢……”


    ……


    “蒲音？


    蒲音忽然不说话了。


    “你怎么了？”


    细碎的呜咽声。


    “呜呜……大人……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蒲音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她。


    是想起淑姬了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她，只好拍了拍她的后背：“淑姬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的。”


    “嗯……宋大人，你先帮江大人穿下耳铛吧，我没事的。”蒲音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我去洗把脸。”


    说完她就低着头飞快地跑走了。


    “穿耳铛……？”宋观云拿起那对耳铛仔细打量着，“怎么穿？不会就直接刺进去吧？”


    “要拿银针先穿。在桌子上，好像有备着。还要拿酒来，再把那个烛台搬来。”


    宋观云转身取来酒和银针。


    宋观云看着她揉着耳垂，想了想还是没上前帮忙。


    “好了，先擦一点酒，你烤一下那针。


    “我捏着，你快点刺，一定要快。”


    ……


    江清月捏紧了耳垂，忐忑地等着。


    宋观云正衡量着在哪里下手好，忽然注意到她耳垂上的及其细微的小疤痕。


    如果不是凑这么近，又这么仔细地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吗？”她感觉耳边痒丝丝的。


    宋观云思绪被拉回。


    “现在穿。”


    他瞄准了地方，正准备下手……


    “嘶！”


    宋观云腿上皮肉一紧，随即传来一阵锐痛。


    “你掐我做什么？！”他咬牙。


    “我还没动呢！”


    她一惊，飞快地抽回手。


    “不好意思啊宋兄……我太紧张了。”她的声音也显得越发没底气，“要不你掐回我？”


    她只是紧张之下不自觉想捏个东西来缓解一下，谁知道……他的的腿在下面。


    “收好你的手！


    “别碰我！”宋观云没好气地又拿起了耳铛。


    *


    蒲音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互不搭理的样子。


    “大人？”


    “嗯？”两人几乎是同时回应她。


    宋观云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江清月见他这幅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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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了，宋大人？”蒲音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我刚刚不小心，误伤了宋大人。”


    “伤哪了？”蒲音也没看出他哪伤了，“我去拿药来。江大人帮忙上一下？”


    “……不需要。”


    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心里恨恨地想。


    *


    “哥俩好！”


    酒楼歌舞声声，空气中都杂着酒味和饭菜的香味，时不时有几声划酒拳的吆喝声，堂倌穿梭在各个桌位前，熟练地点菜、上菜……


    “来，吴大人，这边请。”宋观云拥着他上到酒楼楼上。


    “我特地找了个好位置，又特地挑了个好日子，就是为了你啊。”他亲切地拍了拍吴知府的肩。


    “不敢不敢。”吴知府心里忐忑，不明白这是不是那鸿门宴。


    “点菜吧。”宋观云叫来堂倌。


    “来嘞！”


    “介绍一下你们店的特色。”


    堂倌熟练地开始介绍：“辋川小样。‘漠漠水田飞白鹭，莺莺夏木转黄鹂’”说着还颇有感情地摇晃起脑袋。


    “本店特色冷盘，由新鲜菌菇时蔬、鱼脍肉脯拼成山水画像，将画意与风味巧妙融合……”


    “金银蹄，猪前肘与金华火腿肘子同炖，肉香醇厚，肉质酥烂，美哉美哉……”


    “宋嫂鱼羹，羹滑味鲜……”


    ……


    “嗯。”宋观云一副认真听着的样子，频频点头，眼睛看着菜单，思考良久。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吴大人还要加什么？”


    “不用不用，够了够了……”吴知府赶紧摆手。


    “好吧。”宋观云看向堂倌，“菜一道道上，不要浪费了。”他说完，还朝吴大人笑了笑。


    “是、是。”


    他现在的任务，是拖延时间。


    只要按计划拖延到子时……


    他给吴知府倒上酒。


    *


    一道菜撤下，一道菜又上来……吴知府杯中的酒满了又满，楼里的人也渐渐稀少了。


    吴知府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宋观云捏着酒杯，看着吴知府涨红的脸，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终于快到点了。


    “本官去解手。”他放下酒杯起身。


    宋观云离开后，吴知府松了一口气，他的怀疑在宋观云一次次劝酒声中消解。


    宋观云此次来晴州，是为了来笼络自己的吧？


    他夹起一颗花生米，送入嘴中。


    毕竟……自己明年就要右迁了。


    按这样来看，保不准能到京城去呢……之前那个算命的老头可是说过自己会当大官、会去京城，要见天子的呢！


    “嘿嘿。”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傻笑起来，正要夹下一颗花生米时……


    雅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哎呀，这楼上就是风大……”他咕哝着，“小二！小二？”


    没有回应。


    “这会就差不多收工了？”他只好自己去找火折子。


    “没有啊……”


    摸索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子打开了。


    窗外扑来的凉风伴着那孩童幽隐的歌声，散在空荡的房中：


    “芙蓉花，美人骨。


    “美人骨上生芙蓉，芙蓉花下美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