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徐徐展开。


    一副人像映入江清月眼帘。


    整幅画像是随手一绘，涂点色，盖个章，便送过来了。


    画中人物也是极度浮夸，墨水草草勾了个形。下巴及其尖锐，宛若杀人利器不说，又用白墨直接上人脸，显得整个人物面部煞白无比；人物身形也是又窄又短，四肢更是……寥寥几笔，宛若老鼠。


    ……


    江清月扯了扯嘴角。


    感谢个鬼。


    她就知道宋观云没什么好心。


    这画上不会是自己吧？


    但是……她的目光掠过画面，停顿在左下角的那枚印章上。


    整幅画面没有其他字，只是人物和宋观云的印章。


    江清月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宋观云呐宋观云，还是大意了。


    她的敲门砖这不就来了嘛。


    “子贺，来。”


    门边的小童听到声音，步履从容地来到江清月面前，略带稚嫩的声音她耳边响起。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江清月把画递过去。


    小童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江清月,最后犹豫开口：


    “大人……这是谁?”


    江清月笑着看他：


    “这是朝中的宋大人。”


    “啊？”小童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这画像，不过勉强能看出个人形来。


    “所以宋大人派人来送东西，就是送幅自己的画像？还是这样的画像。”她越说越小声。


    “未免也太……”子贺不自觉地歪着头，挑了眉头，“自矜？”


    “算啦算啦！”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摇摇头，看向江清月，“大人要我做什么呀？”


    “你去找个当铺，就说同朝中的一位姓宋的大人有联系，大人特地放出一副自己作的画，想找一位有缘人～”江清月语调逐渐促狭起来。


    子贺点点头。


    “对了，你到时候记得找个人多的当铺，喊的时候大声点。但是真有人问，你别出。带着画回来就是。”


    子贺抱着那卷画，轻轻一跳，跃出了门槛。


    “名家墨宝，供君赏玩……”


    “好茶好茶，黄山好茶，走过路过，明日无货……”


    东市向来是长安城内文人雅士喜欢聚集的地方。


    书画墨宝、古玩奇珍、美酒香茗……风雅之事，多会于此。


    子贺抱着画，跨进了璆琳轩。


    璆琳轩是京城最大的珍宝行，名声可谓是响当当。


    大厅里的鉴赏处挤满了人，一丛丛的人围在鉴宝师傅的桌子旁。


    “要鉴宝的左边等候！”


    子贺乖乖的跑到左边的人群里，排起队来。


    “令尊留的？自己留个念想就好。”


    “祖上相传？可做文化传承。”


    ……


    子贺一边排着队，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师傅鉴宝。


    虽然一上午都没看到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物。


    眼看到了日中，师傅的表情也越发不耐起来。


    终于轮到了子贺，她正要把画递过去，他却忽然站起身来。


    “行家！”子贺连忙喊住他。


    “嗯？”师傅站起来，捋了捋胡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您给掌掌眼吧！我家主人说价值不菲呢！”子贺将卷轴递了过去。


    师傅看了看卷轴，迟疑了一下，接过卷轴，解开画带。


    ……


    众人屏息敛声之时，却看见一副毫无水平与技巧的画作就这么水灵灵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扑哧！”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后面的人还不明所以，争着探头去看。


    大厅一时间变得闹哄哄的。


    “够了，够了！”鉴宝师傅皱起眉头，挥挥手，“小友回去吧，回去吧。”


    “且慢，我家主人说这是名家大作呢！”


    “哪个名家！”鉴宝师傅的声音淹没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


    “哪个名家画成这样……我也是名家了……”


    子贺卯足了劲，大声喊出来：“朝中第一人！”


    “朝中第一人？”


    嘲笑声渐渐消散，议论声纷纷响起。


    “谁是朝中第一人呐？”一个对眼和一个瘸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你傻呀！”瘸子拿自己的拐杖点了点地，“当然是太后了！牝鸡司晨！”瘸子最后还骂了一句。


    “太后……太后画这做什么？”


    “你傻呀！”瘸子拿拐杖戳对眼，“天下人对太后多有不满，太后这是特意带过来给我们这些人看到，给我们立威呢！”


    对眼还是那样聚精会神地盯着瘸子：“一定要立这样的威吗？”


    “你傻呀！”


    瘸子闭上了嘴。


    子贺随即凑到鉴定师傅跟前，压低了声音：“那人姓宋……这是自画像。”


    “宋……？”他的眼睛也随着语调的上扬而微微睁大了起来。


    鉴定师重新打开了那副图画。


    ……


    他盯着画面又看了好一会，目光最终落在了左下角的印章上，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僵硬地点了点头。


    “纸是好纸，陈年净皮。”他咕噜了半天，先冒出这么一句。


    “墨是好墨。”他又补充了一句。


    “印也是好印。”他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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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主人说要替这幅画找个有缘人。”子贺把那副画卷起来，护在怀里。


    “小友？”一个身着锦衣的富商凑了过来，笑眯眯的，“我觉得我与这幅画有三千两的缘分。”


    “三千两？”子贺瞥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五千两！”另一个人大声喊着，挤进人群前面，“这画我打第一眼看到就心生欢喜……”


    “诶！我与你家主人还有三千两的缘分！”富商赶紧加价。


    子贺一副‘谁我都不理’的样子，语气淡淡地，对着众人作了个揖：“这缘分我说了可不算，得我家主人说了算。”


    “这样吧，等我回家报给主人，明日再到此处。”


    “诶，小友！八千两！蕲阜何氏！不要忘记啊！”


    “一万两，溧城……”


    子贺推开人群，抱着画卷，径直走了出去。


    江清月接过子贺手中的银票。


    “那宋观云居然这么值钱……”


    一幅画轻轻松松就卖了两万两银子。


    有了这两万两，自己的问题就解决啦！


    只是不知道宋观云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过自己都这么抬举他了，还说他是“朝中第一人”，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


    “来来来，宋大人这边请。”


    “末商姓杨，溧城人，嘿嘿，大人尝尝这酒。”


    溪松楼上松竹管弦，楼下临山附水。


    宋观云看着眼前肥头大耳、一脸谄媚的杨富商，一只眉头向上挑起，一只眉头皱着向下。


    江清影说请他吃饭，这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招待？


    杨富商给宋观云斟完酒，一抬头就看见宋观云这幅不满又带点疑惑的表情，连忙赔笑：


    “大人尝尝？”


    宋观云乜了他一眼，也不接那酒杯。


    “大人莫不是不满意这个地方？”杨富商捧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江清影呢？”


    “江大人说他有事，来不了了，叫我好生招待大人。”


    宋观云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个江清影请自己吃饭，自己勉为其难屈尊降贵来了，他现在又不来了，什么意思？！


    想到这，宋观云就要起身离席。


    “既然如此，本官也改日再来吧。”


    他可不想在单纯的吃饭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大人，且慢呐！”杨富商急急忙忙掏出那副卷轴。


    “末商一直对大人倾慕不已，大人的亲笔绘制的自画在下也一直珍藏着，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与大人一见……”


    宋观云看到那副卷轴瞬间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