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害怕
作品:《妖王被迫恋爱脑后帮我搞妖怪就业》 订单上的煤矿半日就装好了,但李昭宁没走。
萧蘅知道她“职业病”又犯了。总是爱管闲事,爱管那些无关紧要的百姓。他靠在矿场边的老槐树下,看着她忙进忙出,看着她把那些账目一张张整理好。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是斑驳的,晃动的,可望不可及的。
金行长那一行人被五花大绑押在矿场中央,旁边还跪着十几个参与昨晚围捕的打手。
矿工们围了一圈又一圈,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那不是金老板吗?他怎么被抓了?”
“金行长?他不是县太爷跟前的大红人吗?”
“那个穿紫袍的,去年还让我给他家修院子,工钱到现在没给……”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李昭宁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沓纸。那沓纸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她站得很稳。
“各位乡亲。”她开口,声音清亮,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昨晚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这几个人,设鸿门宴想害我,还想杀我带来的小妖,取妖丹炼丹。”
人群哗然。
“取妖丹?那是啥?”
“听说是妖怪身体里的东西,吃了能长生不老。”
“那也不能杀啊,人家又没害人。”
“就是,我看着那几个小妖挺乖的,早上还帮老张家搬东西呢。”
李昭宁抬手,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我今天要说的,不只是昨晚的事。”她举起手里的纸,“这是这几年浮玉山煤矿的账目。大家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每天挖煤十几个时辰,拿的工钱却连饭都吃不饱吗?”
矿工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昭宁开始念。
念账目里的数字,朝廷下拨的矿工饷银是多少,实际发到矿工手里是多少,中间的差额去了哪里。明明是平平无奇的数字,此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一刀一刀剜在人心上。
念金行长和其他州郡几个官员勾结,私卖煤矿,中饱私囊的勾当。那些勾当从三年前开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念那些被“矿难”掩盖的真相,塌方死了人,不报,草草埋了,家属只拿到几两银子的封口费。有人拿了钱不敢吭声,有人连钱都没拿到。
人群里开始有人哭。
一个老矿工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粗糙的手掌盖不住眼泪,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黄土上:“我儿子……两年前塌方……他们说给了五十两抚恤,我连一个子儿都没见着……”
哭声、骂声顿时混成一片。
李昭宁没有拦,她把账目交给旁边的人,让他们传阅。
然后她走到矿工们中间:“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受了很多苦。”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这些账,我会带回蓟州,一五一十报上去。该退的银子,朝廷会退。该判的罪,朝廷会判。”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拨开,就那么站着,站在人群中。
萧蘅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有靠近。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他的半个身子都罩在阴凉里。他还是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直不明白,很多人巴不得走出贫困的人群,脱离苦海,走上高处,可李昭宁偏偏要往低处走,去贫瘠的大地扎根,去闯。
浮雀飞过来,落在他肩上,轻轻啄了啄他的头发:“老大,你不去跟大人说说话吗?”
萧蘅没应。
他选择远远观望李昭宁。
看着她跟矿工说话,看着她蹲下来跟一个小孩平视,笑着摸摸孩子的头。那孩子有点怕生,缩着脖子躲了一下,她又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过去。孩子犹豫着接了,她摸摸头,说了句什么,孩子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萧蘅移开目光,心里忽然有些乱。
昨晚的话,他说得太重了。
但他说的不对吗?
他见过太多。见过人类为了妖丹,设陷阱、下毒、围猎,无所不用其极。见过妖类为了报复,屠村、吃人、以杀人为乐。两族之间的血债,从上古到现在,几万年了,算都算不清。
李昭宁做的那些事,在这样的大势面前,能算什么?算到最后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看着她被那些矿工围着,听他们哭诉,陪他们流泪,一遍遍说着“会好的”。
他忽然不确定了。
金刚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
萧蘅低头,金刚仰着脑袋看他,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大王,大人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金刚想了想。那小脑袋歪着,想了很久:“因为她抱我的时候,手是暖的。”
萧蘅愣了一下,那边,李昭宁忽然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还在议论的矿工,穿过飘浮的尘埃,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朝他走过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影子越拉越长,像一条大河,立志要让所有人喝到一口干净的水,最后停在他面前:“萧蘅。”
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认真,还有一种他始终看不懂的东西:“昨晚的话,我想了一夜。”
萧蘅等着她说下去。
她笑了笑,有点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你说得对。有很多人,确实把妖当成能杀能吃的东西。当然也有很多妖怪,肆意践踏伤人,这些我们都改变不了。”
“天道本就不全,更何况落到我们渺小的人或妖身上,”她顿了顿,坚定再道:“但我愿意尽全力开创一个清平的盛世。你若不愿可归去,我不逼你。但请你,也不要说服我放下。”
“我们相互尊重,互不打扰。”
萧蘅愣愣听着,觉得荒谬又遥远,他头一次听人这样说过话,不强迫你同意,也不强迫你的去留,一切随你,但同样,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但他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傍晚,矿场旁边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
炊烟升起来,飘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浮雀和玄武从镇上帮忙送物资换来了米和菜,萧蘅嘲笑它们也犯“职业病”了,芝兰生火,一边生一边被烟熏得直咳嗽。金刚和阿蛟帮忙搬柴,比赛似的一趟一趟跑得飞快。
矿工们起初不敢靠近,远远站着看。后来有几个胆大的凑过来,帮着洗菜切菜。再后来,人越来越多。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菜香,飘得很远。
小妖和人类围坐在一起。你一碗我一碗,捧着碗蹲着,坐着,站着。有人给金刚多盛了一勺,金刚仰头说了声谢谢,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个老矿工端着碗,看着对面的金刚,忽然开口:“我年轻时候见过妖。”
“那会儿我刚来矿上,有次塌方,我被压在里头。”老矿工的声音沙哑,说得很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我以为我要死了。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扒石头。扒了好久,把我拽出来。”
他顿了顿:“等我醒了,它已经走了。”
旁边有人问:“你后来找着它没?”
老矿工摇头:“找不着。也不知道它是死是活。”他看着金刚,眼眶有些红,“你们……你们要好好的。”
金刚点点头,把脑袋埋进碗里。过了会儿,又抬起头,冲老矿工咧嘴笑了笑。
李昭宁端着碗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萧蘅坐在不远处,一个人。周围的人都自觉地跟他隔开一点距离,不知道是不敢靠近,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什么。
李昭宁想了想,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看她,也没动。
“不吃?”
萧蘅看了一眼那锅粥:“我不吃这个。”
李昭宁也不强求,自己低头喝粥。
粥有点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几口,她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被人伤过?”
萧蘅没回答,不禁回想起自己父母的故事。那是一个极为悲伤,任何妖都不愿提起的故事。
李昭宁没追问。她只是把碗放下,看着远处的暮色。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颜色一层一层地淡下去,最上面是深蓝,最下面是暗紫。有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很淡,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我母亲是人类。”
不知过了多久,萧蘅开口,声音很轻,要埋没在风声里。李昭宁闻言大惊,手中的碗忘了放下,举在膝头。
“她是被我父亲强制带上杻阳山的。”
“母亲有一位青梅竹马参军去了,一直在等他回来,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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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捷足先登,”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只有七条尾巴吗。”
“因为剩下两条,是玄色的。”
说罢,他露出雪白的狐狸耳朵,又点了点自己的玄紫色头发:“因为我这个样子,我父亲恨我,母亲自然也恨我。所有人与妖都应该会恨我。”
李昭宁没说话。虽然萧蘅只说了点表面,但也能听出来恨海情天。
怪不得萧蘅总是那么别扭,有时候总爱显眼。原来是这样。
“我不恨你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觉得你是最最最最好的小狐妖。”
萧蘅转头看她。暮色里,她的侧脸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微微扬起。
“你所经历的事情我不能评头论足,”她也看向他,笑颜盈盈,“但是在这些天的经历中,我知道,你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好妖,你嘴上说不喜欢人类,还不是一次次救我,一次次帮我们的忙。”
“蓟州发展成现在这样,以及教化学院和妖界速递的成功都离不开你。”
她一字一顿,再次说道:“我们不往大的说,就说我们吧。若没有你,我恐怕早就成为杻阳山上的一冤魂了。”
夕阳的余晖落进她眼睛里,亮亮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着。烧了很久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在烧。
他忽然移开目光,低头掰着道边的野草。
“……傻子。”
李昭宁笑了:“可能是吧。”
*
夜深了。
萧蘅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月色。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银边。
身后传来敲门声:“谁?”
“我。”
“我。”
好几声“我”同时响起,紧接着,几只小妖推门进房间。
萧蘅没转身,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失落。
几只小妖在他身后站定,大眼瞪小眼,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先进来。门还开着,月光从走廊那头淌进来,在地上拖出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阿蛟站在最前面,憋了半天,终于开口:“大王,我有个问题。”
“说。”
“你那时……为什么那么生气?”
萧蘅没回答,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阿蛟等了一会儿,久到身后的小妖们开始交换眼神,久到月光悄悄移了半寸,萧蘅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阿蛟挠挠头,和玄武等小妖对视几眼。
“我也不知道,”它憋出一句,“我就是觉得……大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蘅眉头一皱:“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阿蛟想了想,声音闷闷的,“以前你什么都不在乎。妖也好,人也罢,谁死谁活,你都不管。在杻阳山的时候,那些小妖死了,你就看一眼,说句‘埋了’,就完了。不会生气,也不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它顿了顿:“可是现在……”
“你好像有在乎的东西了。”
这句话落下去,屋子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蘅没有说话,抬头看向月亮。
小妖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怕萧蘅动怒,互相说着“都怪你出的主意”匆匆忙忙退场。
乌云出来了,飘在空中遮挡了半数的月光,忽暗忽明的白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萧蘅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垂着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天掐住金行长的脖子时,是真的想拧断它。
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李昭宁出事。
害怕那些人类,真的会伤害她。
害怕有一天,她也会像他母亲一样,死在他怀里。
那个画面忽然闯进脑子里,是母亲苍白如枯槁的的脸,以及父亲抱着她时的表情,那种想喊喊不出声、想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
他的手抖了一下,快速拢回袖中。
窗外,月亮彻底隐入云层,屋子暗下来,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