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来财6

作品:《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李欢第三次按下手机,听筒里冗长的等待音最终化为冰冷的自动挂断提示。她将手机塞回黑色夹克口袋,唇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啧”。


    超级琳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


    她今天带着工作室的设计师团队过来,是为了自家那栋位于横九街、前“大大排档”退租后空置的三层别墅。


    这次是动工前最后一次详细的现场勘测与数据复核,以便敲定最终的深化设计方案。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揣着另一件需要当面和李琳说的事。


    没想到,这位关键人物却玩起了失踪。


    算了,先过去再说。


    李欢收起思绪,继续领着设计师们朝横九街方向走去。这条路越走越僻静,两边房子逐渐稀疏起来。


    快到别墅时,她远远就瞧见小院的门敞开着,里面还有人影晃动。大大排档的老板不是通知说前天已经全部清空了吗?她心下生疑,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走到院门前,她脚步一顿,有些愕然地挑了挑眉。


    院子里,面对着门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琳。


    她正蹲在一处背风、晒得到些许午后阳光的墙角。


    而让她更觉意外的是,李琳脚边竟围着两只猫:一只灰黑交杂的狸花猫,蹲坐得端端正正,像在守卫。另一只则是黄白相间、体态更纤细些的猫,正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


    李琳的手轻轻抚过那只黄猫的脊背,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是李欢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专注与……柔和?


    这画面实在太过突兀,以至于李欢在门口怔了好几秒,脑子才将“超级琳”、“喂野猫”这两个元素勉强拼接起来。


    她忍不住走了进去,平板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惊动了那两只猫。


    李琳闻声抬头,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阿欢?你怎么过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李欢脚步一顿,先抬手朝身后的设计师团队打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他们先进别墅开始工作。


    等几人绕过她们走进院子,她才转回身,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幅透着古怪“温馨”的画面


    ——小院一角,一人两猫,还有李琳那副难得一见的、近乎柔和的神情。


    “你在这儿……”她稍稍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两只猫和李琳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在李琳脸上,挑起了半边眉毛,“做什么呢?”


    她是真的疑惑。


    眼前这个蹲在地上、轻声细语跟野猫说话的女孩,实在很难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沉默地躲在角落、与周遭隔着无形距离的“超级琳”重叠在一起。


    “喂猫。”


    李琳的回答言简意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指了指大大排档的招牌,“你要重新装修?”


    “嗯,带人来做最后的测量。”


    李欢点头,注意力却仍在那两只猫身上。那只老狸花在她靠近后虽未再紧盯,但姿态并未放松,透着一种与寻常流浪猫不同的审慎,让她莫名觉得这猫有点……不寻常。


    “你养的?”


    她问,语气里带着探究。


    “不算养。”李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语气很平淡。


    “它们暂时住在这儿,顺带抓抓老鼠。”她朝别墅方向抬了抬下巴,“房子底下,老鼠估计不少。你装修前最好彻底清一次,把洞都堵严实。”


    李欢一时语塞,信息来得有点突然。


    所以——


    李琳是为了这个把野猫安置在老宅院子里?


    “你……”她张了张嘴,觉得这情形荒谬得有点好笑,可看着李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点笑意又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违和感,


    “你还专门……找来流浪猫来抓老鼠?”


    “碰巧。”李琳显然不打算展开这个话题,只是就事论事地提醒,“要是正式开工,噪音大,灰尘多。麻烦你提前告诉我,我把它们带到别处去。”


    李欢看着李琳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认真,知道她是真在考虑两只猫的“临时安置”问题。


    这种一本正经的态度,让她心里那种对李琳“怪人”的评价又冒了出来。


    “行,知道了。”


    她应下,目光落在李琳沉静的脸上,忽然想起老爸之前的叮嘱。


    “阿琳,”她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引着李琳,走到离别墅有一段距离的一块空的田地上。这里视野开阔,没人能偷听。初春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动李欢精心打理过的发梢和李琳简单扎起的马尾。


    李欢沉吟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


    “是关于嫲嫲(奶奶)遗产,还有这栋老宅的一些后续。”


    她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的,老宅的宅基地,当年是爷爷和我爸、二叔(李润恒)三个人的名额。后来这栋别墅是我爸全款出钱修的。地皮和房子,法律上其实有点复杂,但家里内部算是达成一致了。”


    李琳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李欢继续道:“阿嫲自己存了三十几万。现金部分,我爸、姑姑、二叔,还有你,每人分了一万八。剩下的,按阿嫲的意思,平均分给了我们所有孙辈和外孙辈。” 她顿了顿,看向李琳,“这部分,你应该已经拿到了吧?”


    李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拿到了。”


    那笔钱她当年读大学一部分用来交学费,一部分留着当了生活费。


    “重点是老宅的产权。”李欢语气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当年我爸想把老宅和别墅的产权明晰下来,以后也少麻烦。所以,他出钱,买下了全部产权。”


    她看着李琳的眼睛,轻轻的说道:“姑姑那边,我爸给了六十万。二叔那边,因为涉及到他那一份宅基地名额,给了四百八十万。”


    她停顿了一下,“我爸也准备了六十万。是给你的。”


    “我知道,当时你没在。我没要。”


    李琳轻声说,语气很肯定。


    李欢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混合着些许无奈。这个回答完全在她预料之内。


    “这件事,我妈(郭美莲)后来告诉我了。”


    她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你会有这种反应”的了然,“所以,那六十万当时没有存进你的账户。姑姑和我妈商量之后,做了另一个方案。”


    “她们用那六十万,去银行和金店,全部换成了黄金。”


    她稍作停顿,仿佛在给李琳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才清晰地说道:“一部分买了金条,一部分买了些首饰——龙凤镯、项链、戒指那些


    ——按我们这边的老规矩,算是……给你准备的陪嫁。”


    李琳明显愣住了。她眨了眨眼,脸上惯有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隙,流露出真实的错愕。


    她眼睛微微睁大,愣愣的看着李欢,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完全偏离她预想的安排。


    李欢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备忘录,上面记录着详细的清单,声音很低:“我妈把单据发票都收得好好的,具体是:


    1000克的金条,一个268克的金元宝,两对足金的龙凤镯,每只大概40克,一对就是80克,两对160克;4枚戒指,大概每枚5克,共20克;两条项链,每条15克左右,共30克;还有另外2枚戒指大概8克,两对耳钉6克。这些首饰加起来差不多220克。


    所有黄金加起来,总重量接近1500克。”


    她收起手机,对李琳低声说道:“你知道现在金价涨了多少吗?当初六十万买的这些黄金,按现在的市价,如果出手,大概值一百六十万左右。”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李琳的反应。


    出乎她意料,李琳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脸上并没有出现欣喜、激动或者计算的神色,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惊讶和茫然。


    看着李琳这副茫然无措的反应,李欢心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不解与隐约挫败的无力感,又一次悄然漫了上来。


    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揣测到超级琳那套迥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


    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她不应该高兴吗?


    她用力闭了闭眼,迅速调整策略——


    “我爸的意思,你这两年既然一直在村里附近找工作,也没打算去外地,不如用这笔钱在村里正经建个房子。”


    她语气放缓,“你自己想想,不能老在村里租房吧?难道真要一直这么飘着?”


    “建房子?”李琳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闪烁。


    “是的,建个房子。


    你就不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管下个月房租,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家?”


    李琳沉默了,这个问题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她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承认:“当然想啊……”


    李欢抓住她这丝松动,立刻给出具体方案,“在村里自己申请宅基地建房,四层楼加上简装,我大概帮你估算过,控制得好,五十到七十万应该能拿下来。这钱正好从金子里出。


    剩下的部分,你留手里做点理财,或者在村里做点小生意,怎么都比你现在帮李安琪管房子强吧?”


    提到金子,李琳脸上那点微弱的动摇又凝固了。她沉默的时间更久,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外套下摆。


    “那些金子……”她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干,“是姑姑和……大伯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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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的。是长辈的心意,我明白。”


    她顿了顿,像在艰难地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固执得让人头疼,“可当初说好是六十万。要不……我……我只要那六十万就好。


    金子增值的部分,是她们眼光好,是她们的运气,不是我该拿的。”


    李欢简直要被她这清奇的逻辑气笑了。


    这种人,一百六十万送到她面前,她居然掰扯什么“该不该拿”?


    “李琳!”她忍不住抬高了声调,“你搞清楚,那六十万本来就是家里分给你的遗产,买黄金是姑姑和我妈替你做的理财决定。


    现在金价涨了,这笔钱——连本带利——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该是你的。哪里来的‘不该拿’这种说法?”


    她往前逼近一步,语速又快又急,逼问李琳道:“你知道现在大环境是怎么个样子,你自己还在打零工、看人脸色租房,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将来?


    这笔钱能让你少走多少弯路,能给你多少底气?”


    李琳被她逼得向后缩了缩肩膀,但抬起眼看她时,眸子里那片固执的底色丝毫未变,甚至因为对方的激动而显得更加沉默和坚持。


    “那是长辈的钱……做的投资。”她重复着,逻辑简单到近乎苍白,却自成一套的体系,“增值是她们的能耐。这个钱我不该拿。”


    李欢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跟这人沟通简直是在跟头牛对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再在“该不该拿”这个问题上纠缠,只会陷入死循环。


    “行,金子的事先放一放。”


    她果断放弃这一点,采取迂回策略,“姑姑那边说了,过两天让表弟从凤城开车把东西送过来。实物总得交到你手里,至于之后你怎么处理,是存着、卖了、还是熔了,都随你,我们过后再商量。”


    她目光扫过周围的房子,很郑重的说:“但现在,有件需要你马上做的事——你立刻去申请一块自己的宅基地。”


    李琳抬眼,似乎没跟上这个跳跃。


    “你是石陂村户口,还是户主。


    你名下没有宅基地,完全符合申请条件。”李欢条理清晰地给她分析,“村里应该也还有预留的集体建设用地。”


    “申请过程是有点复杂,要先村里同意,再报到街道审批,要排队,要等时机。但你不去申请,就永远没有机会。至少,先把申请表递上去。我爸也会在村里打招呼,让你排上号。你自己也得主动点,尽快去村委会问清楚具体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李琳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初春的风掠过空旷地,那只灰狸花不知何时踱到了院墙上,静静地朝这边望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过,终于,李琳抬起了头。她眼中先前的迷茫渐渐沉淀下去,显出一种下定决心后的清明。


    “宅基地的事,”她开口,“我去申请试试。”


    至于金子,她没再提,但紧抿的嘴唇表明她那个“只要六十万”的念头恐怕还没打消。


    李欢看着她清澈见底却又固执己见的眼睛,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感受取代——


    有点无奈,有点“果然又会这样”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对于这种近乎笨拙的“纯粹”的无从置评。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超级琳,大概从来就不是能用同一种模式去理解的两类人。


    她知道,今天只能推进到这里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李琳连建房这件最实际的事都缩回去。


    “好。”


    李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干脆地为这次算不得顺畅的沟通画上句号,“申请的事,你抓紧办。金子的事,等送到了再商量。”


    她利落地转身,准备回去和团队汇合。


    走出大约五六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混合着短促的猫叫,让她下意识的脚步一顿。她侧过头,目光循着声音往回瞥去。


    那只灰色的老狸花正从院墙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三两步便小跑到仍站在原地的李琳脚边。


    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催促的“喵”。


    李琳几乎是同时屈膝蹲下,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极轻地拂过老猫耳后那撮总是戗着的、灰扑扑的绒毛,动作熟稔而自然。


    李欢收回视线,转回头。心里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不可理喻”,在舌尖转了转,最终没有出声。


    超级琳或许真是个怪人。


    但她老爸李润棠交代的“任务”却言犹在耳——


    无非是希望她能潜移默化,让李琳多少懂点人情世故……


    现在看来,这任务可能比谈任何项目都难。


    ……李欢揉了揉眉心,熟悉的疲惫感伴随着隐约的头痛一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