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主卧只亮着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暖黄柔和。


    郭美莲靠在枕头上回着群里过年的信息，看着身旁正划着手机看新闻的李润棠，状似随意地开口：“今早阿琳来拜年，你怎么一大早就出去，还说去饮茶？”


    李润棠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着，语气平淡：“嗯，没去饮茶，约了老陈去他朋友的私家塘钓鱼。”


    “钓鱼？”郭美莲侧过身，“大年初一约钓鱼？你是不想见到阿琳吧？”


    李润棠手指停顿了一下，终于放下手机，摘下半框眼镜揉了揉鼻梁。


    “是又怎样？”他承认得很干脆，“看到她我就来气。二十几岁的人，读了大学，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这话说的……阿琳性格是静了点。”郭美莲替李琳找补。


    “静？那叫没出息！”


    李润棠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看看她，再看看三十年前的润娴！润娴那时候才多大？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阿妈让她跟着捡纸皮补贴家用……


    润娴一声不吭，自己坐车跑到我读书的大学，找到我宿舍，说‘大哥，我要在这里找事做，我不回去’。”


    “她摆过早餐摊，卖过袜子，去批发市场找厂家，后来认识潮生，两公婆一起打拼，才有了今天。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敢去争，敢去拼。”


    “哼——


    我们兄妹三个十几岁就知道阿妈的经验已经过时了，不能照她的话去做，没前途！”


    他话锋一转，回到当下，语气充满失望，“可李琳呢？阿妈叫她干嘛就干嘛，十几岁大女仔了，叫她去捡纸皮她还真去。


    以为她读了大学，提高认知会不一样，结果呢？读了个寂寞。


    骨子里还是和阿妈一样，是个烂好人，别人画个饼她就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郭美莲听着丈夫这一大段带着怒其不争情绪的控诉，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她帮李安琪打理房子，一定是吃亏？”


    “这还用想？”


    李润棠嗤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灯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光，


    “石陂村李安琪家那栋楼，给二手房东托管，是最省事也最没风险的做法。


    她人在国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特意找李琳这个隔了房的‘亲戚’？不就是看中她‘便宜’、‘好打发’吗？


    免费住一间房，再给点钱，就把整栋楼的麻烦事甩出去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李琳居然能答应？她不吃亏谁吃亏。”


    “她从小环境就那样，没人教她这些。”


    郭美莲试图解释，“阿妈是疼她，但那些交际往来、利害关系，阿妈一个老人家自己也不擅长。现在开始教，也来得及……”


    “晚了！”


    李润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人蠢一点不要紧，怕的是蠢还不敢闯，不敢搏。


    李琳就是这种人。


    她不是小孩子了，二十几岁啦！


    这个社会优胜劣汰。你不够聪明，就要够拼，你不够拼，至少要懂得借势、站队、抱大腿。她有什么？


    要拼劲没拼劲，要眼光没眼光，连最基本的‘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意识和能力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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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你让我怎么教？


    扶不起就是扶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给一件麻烦事找到了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我是没那个耐性教她了。


    实在不行，让阿欢去跟她打交道吧。


    她们年纪差不多，又是姐妹名义，说起话来方便。


    李琳性格老实，阿欢跟她往来，反正吃不了亏。”


    郭美莲有些讶异：“让阿欢这个妹妹去教她，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


    李润棠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语气透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漠然，“今年我给阿欢的公司送项目，前后加起来不会少于六百万。资源、人脉，该铺的路我都会铺好。”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现在需要她出点力，处理一点‘家事’，这不是很应当吗？


    阿欢脑子活络，办事有章法，比李琳强了不止一点。她知道该怎么处理，网上流行的向下包容你没听说过吗？”


    他瞥见妻子脸上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稍作停顿，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不会让阿欢白辛苦。


    老妈去世后，按理该厘清、该分给李琳的那部分东西，也让阿欢一并帮她理清楚、管起来。


    至于阿欢公司这边该收的中介费或者辛苦费，都会明码标价，从物业公司账目走，清清楚楚，谁也说不出闲话。”


    说完，他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