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探望与审视
作品:《时光赠礼》 周六早晨,林溪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顾怀瑾公寓楼下。
保温桶里是李阿姨熬的骨头汤——据说对伤口愈合好。林溪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莫名紧张。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但上次顾怀瑾受伤昏迷,这次是清醒的。
门铃按响后,开门的却是顾怀玥。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起,看到林溪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林工,请进。”
公寓里很安静,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中药味。客厅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顾怀瑾坐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林溪,他微微点头。
“顾总。”林溪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李阿姨让带的汤。”
“谢谢。”顾怀瑾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工地怎么样?”
“按计划推进。赵师傅的排水系统效果很好,地下水位稳定了。”
顾怀玥端来茶,放在林溪面前:“林工坐。怀瑾这几天总念叨工地的事。”
她用的是“念叨”,不是“关心”。林溪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微妙差别。
“姐。”顾怀瑾看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顾怀玥笑了笑,在林溪对面坐下,“林工今年二十三?”
“是。”
“年轻有为。”她端起茶杯,“我听怀瑾说,你祖父是林老?”
“是的。”
“那算家学渊源了。”顾怀玥的视线落在林溪脸上,温和但锐利,“不过建筑这行辛苦,你家里人支持吗?”
林溪意识到这不是闲聊,是某种形式的“审查”。
“他们尊重我的选择。”
“那就好。”顾怀玥顿了顿,“怀瑾当年选建筑,我父亲是反对的。觉得太苦,不如学金融或者法律。”
顾怀瑾放下书:“姐,说这些做什么。”
“闲聊嘛。”顾怀玥依然看着林溪,“林工,你知道怀瑾为什么这么拼吗?”
林溪摇头。
“因为他觉得欠债。”顾怀玥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欠父亲的债。父亲晚年糊涂了,总说‘我没建过一栋好房子’。怀瑾就把这话背在身上,发誓要建很多好房子。”
“姐。”顾怀瑾的声音沉下来。
“我说错了吗?”顾怀玥转头看他,“你这些年接了多少不赚钱的旧改项目?帮多少人收拾烂摊子?上次在印度差点没命,这次又——”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林溪时,笑容又回来了:“抱歉,我太激动了。只是当姐姐的,总是担心。”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顾怀瑾开口,语气很淡:“林溪,去书房帮我拿一下桌上的图纸。”
这是支开他。林溪起身:“哪张?”
“最上面那张,厂房的剖面图。”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客厅的声音。但隔音并不好,林溪还是能隐约听见对话。
“你没必要这样。”顾怀瑾的声音。
“我是你姐,我得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你这么信任他。”顾怀玥的声音压低了些,“他太年轻了,怀瑾。年轻意味着不稳定,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顾怀瑾打断她,“意味着像我当年一样?”
沉默。
林溪站在书房里,没有立刻找图纸。书桌上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最上面确实是一张剖面图,但不是厂房的——是图书馆的。他认出来,那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项目。
图纸上有红笔批注,比他记忆中少很多,只在几个关键节点画了圈。右下角有顾怀瑾的签名,日期是图书馆开馆那天。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他上次没注意到:“初代作品,保留瑕疵。”
林溪的手指抚过那些字。纸张的触感很真实,墨迹已经干透。
客厅传来顾怀玥的声音,更轻了,但林溪还是听清了:
“爸走的时候,抓着你的手说‘别学我’。你答应了的。”
“我没有学他。”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我在做他没机会做的事。”
“但代价呢?你的健康?你的生活?你现在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我有我的选择,姐。”
“我知道你有选择。”顾怀玥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哽咽,“我只是……只是怕你太像他了。怕你到最后,也觉得自己‘没建过一栋好房子’。”
长久的沉默。
林溪拿起图纸,推门出去。
客厅里,顾怀玥已经站起身,背对着窗户。肩膀微微颤抖。顾怀瑾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图纸。”林溪把图纸递过去。
顾怀瑾接过,没有看,只是放在膝上:“谢谢。”
顾怀玥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但笑容还在:“林工,让你见笑了。”
“没有。”林溪说,“家人担心,是正常的。”
这话让顾怀玥怔了怔。她看着林溪,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些别的什么。
“林工,”她轻声问,“你觉得怀瑾是个好建筑师吗?”
“姐。”顾怀瑾皱眉。
“我想听他说。”
林溪看向顾怀瑾。他的导师坐在阳光里,肩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那个总是强大、冷静、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在姐姐面前,露出了某种孩子般的倔强。
“顾总是不是好建筑师,”林溪缓缓开口,“不是由奖项或者项目大小决定的。”
他顿了顿:“图书馆建成那天,社区里最老的孙爷爷说,这房子‘有心’。他看不见结构计算,看不懂材料选择,但他能感觉到,建这房子的人,是真心想让他们好。”
他转向顾怀玥:“我觉得,能让使用者感觉到‘有心’,就是好建筑师。”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顾怀玥的眼圈又红了。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汤。”
顾怀瑾看着林溪。阳光落在他眼里,很亮。
“坐。”他说。
林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茶几上那本书还摊开着——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页上有一句被画了线:
“有些人用一生建造房屋,有些人用一生成为房屋。”
字迹是顾怀瑾的。
“我父亲画的线。”顾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晚年喜欢读诗。说诗比建筑诚实,因为诗承认自己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林溪想起那张烧焦的草图,想起颤抖的线条,想起“窗要开大”的叮嘱。
“您父亲他……其实建了很多好房子。”林溪说,“至少对赵秀英来说,他给了她一个梦。”
“但也只是一个梦。”顾怀瑾轻声说,“没有实现。”
“梦本身就有价值。”林溪看着他,“赵师傅守了那个梦四十年。如果梦没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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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守。”
顾怀瑾沉默了。他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而遥远。
顾怀玥端着热好的汤出来,气氛缓和了许多。三个人坐下来,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工地趣事,老工人们的回忆,李阿姨又学会了什么新菜。
临走时,顾怀玥送林溪到门口。
“林工,”她说,“怀瑾很少这么信任一个人。他很挑剔,对自己对别人都是。所以……谢谢你。”
这话很真诚。林溪点头:“应该的。”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他以后又做危险的决定,麻烦你拦着他。或者至少,告诉我。”
林溪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点了点头:“好。”
电梯下行时,林溪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客厅里的对话,那些担忧、争吵、和解。一个家庭内部的张力,一个姐姐对弟弟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一个男人对父亲未竟之志的复杂继承。
回到工地时,已是下午。老陈告诉他,老工人们来了,想看看赵秀英的设计实现得怎么样。
林溪走进厂房。十几个老人站在那里,仰头看那些新与旧结合的结构。李阿姨站在导流渠边,看着水流,眼泪无声地流。
“秀英看到的话……”她哽咽着说。
一个老爷爷走到渗水井旁,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这水……跟当年车间地下的水,一个温度。”
记忆在流淌,在重生。
林溪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见证者。他们抚摸新浇筑的混凝土,就像抚摸老朋友的肩膀。他们指着某处说“这里原来有台机器”,指着另一处说“赵师傅常在这儿休息”。
这个空间,因为这些记忆,真正活过来了。
傍晚,老人们离开后,林溪独自留在厂房里。夕阳从西窗射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导流渠的水声在空旷中回响,像心跳。
他拿出手机,给顾怀瑾发了条消息:
“老工人们今天来了。李阿姨哭了,说赵师傅会高兴的。”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她会高兴的。我们做对了。”
简单的“我们”。
林溪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地下室。感应灯亮起,照亮赵秀英的工作台。笔记本还放在原处,在玻璃保护罩下。
他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封面。
“谢谢您。”他轻声说。
外面传来工人们收工的说笑声。一天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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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溪在公寓里整理今天的照片。老工人们的笑脸,李阿姨的眼泪,阳光下的水流,还有顾怀瑾书房里那张批注过的图纸。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本周的工作汇报。但写了几个字,又删掉。
重新开始:
“顾总:
今天工地一切顺利。另外,想跟您说——
您父亲建的房子,也许没有都留下来,但它们曾经温暖过一些人。而那些人,用一生记住了那”种温暖。”
他停顿,继续写:
“您建的房子,也会被记住的。至少,我会记住。”
光标在句尾闪烁。林溪看着屏幕,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有些种子,已经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