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日常

作品:《[文野]记忆碎片

    入职武装侦探社的第一周,西格玛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每天早晨与太宰治一起准备早餐,步行上班,处理文书工作,午休时分享便当,傍晚一同回家。


    这种循环往复的日常,对她而言,是陌生而珍贵的安稳。


    一个周四的下午,西格玛完成了手头所有文件的归档工作后,轻轻叩响了社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福泽谕吉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西格玛推门而入。社长办公室内简洁而肃穆,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


    福泽社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阅读文件,见她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社长,打扰了。”西格玛微微鞠躬,“我……有一个请求。”


    福泽谕吉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西格玛的声音有些紧张,但眼神很坚定,“我知道这不符合常规,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福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并不严厉,却有种能看透人心的穿透力。


    西格玛感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原因是什么?”社长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我想感谢大家。从我来到这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国木田先生耐心教我工作,直美带我熟悉周围,镜花总是安静地陪着我……”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柔软,“还有太宰先生,他给了我住处,陪我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想用自己赚来的钱,给大家买一点礼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她站得笔直,双手在身前交握,眼中既有紧张,也有真挚的感激。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精神和□□都遭受着痛苦,眼中却有着不愿放弃的光。


    而现在,那光芒已经变得柔和,融入了这个集体。


    “我明白了。”福泽谕吉终于说道,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你预支的工资。不过,西格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能收留你,是因为你自己值得被接纳。侦探社的每个人,都是因为认可你才对你好的。”


    西格玛接过信封,眼眶微微发热:“谢谢社长。我一定会更努力工作的。”


    福泽谕吉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去吧。不过,工作要按时完成。”


    “是!”


    ——————


    揣着那个装着预支工资的信封,西格玛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移动。


    【国木田独步——钢笔】


    她写下第一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严谨的背影:国木田先生总是坐得笔直,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沉稳的沙沙声。


    她注意过他常用的那支笔,黑色笔身已经有些磨损,笔帽处有细微的划痕。一支优质的新钢笔,应该能让他工作时更加顺手。


    西格玛在下面补充:要选重量适中、书写流畅的,黑色或深蓝色。


    【与谢野晶子——草本香薰】


    医务室里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西格玛记得有一次送文件过去,看见与谢野医生揉着太阳穴,眼下有淡淡的疲惫阴影。


    能够缓解疲劳、舒缓情绪的香薰,或许能让她在解剖和治疗的间隙,感受到一点植物的清新气息。


    西格玛写下:薰衣草或洋甘菊,安神助眠。


    【宫泽贤治——牛玩偶】


    “我老家是养牛的。”宫泽贤治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淳朴的怀念。


    西格玛想象着他收到牛玩偶时的笑容,那种毫无保留的、像乡下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她要找的不是卡通化的牛,而是做工精致、模样温顺真实的乳牛玩偶,最好是柔软的绒布材质。


    【谷崎直美——果香味护手霜】


    “西格玛酱也要注意护理哦。”直美曾这样说着,展示自己保养得当的双手。


    她提到过一款桃子香味的护手霜,说“特别甜,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西格玛记下了这个细节。她会在旁边标注:要滋润但不黏腻的质地。


    【谷崎润一郎——花香护手霜(与直美配对)】


    给直美的哥哥,西格玛想到了同系列但香味更中性的款式。


    淡雅的樱花或白茶香气,包装最好是简洁的深蓝色或灰色。


    她注意到谷崎先生的手上偶尔会有细小的伤痕,大概是工作中不小心弄伤的。护手霜应该也能帮助修复。


    【泉镜花——兔子玩偶】


    这是最简单也最确定的选择。镜花对兔子的喜爱显而易见:手机挂饰、便当盒图案、笔记本角落的小涂鸦……


    西格玛已经看中了一只纯白色的兔子玩偶,耳朵要长长的、软软的,大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泉镜花抱着它时,也许脸上会出现难得一见的柔软表情。


    写到这里,西格玛的笔停了下来。


    还有四个人——江户川乱步、福泽社长、中岛敦,以及太宰治。


    乱步喜欢什么?社长会接受什么样的礼物?敦需要什么?而太宰……


    西格玛看着纸上剩下的空白,感到一种淡淡的焦虑。


    她已经想好了大部分人的礼物,但这些最关键的选择,却让她犹豫不决。


    午休的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西格玛合上笔记本,决定去找一个人咨询。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疗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西格玛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与谢野晶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西格玛推门进去。与谢野晶子正在整理手术器械,银色的器具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抬起头,看到西格玛手中拿着笔记本和那个信封,了然地笑了:“为了礼物的事?”


    “是的。”西格玛老实地点头,“我已经想好了给国木田先生、您、贤治、谷崎兄妹和镜花的礼物,但是……”


    她翻开笔记本,指向那几个空白,“江户川先生、社长、中岛君,还有太宰先生的礼物,我不知道该送什么。”


    与谢野晶子放下手中的镊子,擦干净手,走到西格玛面前。


    她接过笔记本看了看,赞许地点头:“想得很周到嘛。”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我慢慢跟你说。”


    两人面对面坐下。窗外传来楼下咖啡店的隐约音乐声。


    “乱步先生的话很简单。”与谢也晶子竖起一根手指,“零食,特别是甜食。他收集各种口味的波子汽水里面的弹珠,办公室里那个小柜子你见过吧?里面全是他的收藏。送他几瓶特别的波子汽水,他肯定会高兴得当场打开喝掉。”


    西格玛迅速记下:波子汽水,多种口味。


    “社长的话,”与谢野晶子继续,“他喜欢喝茶。办公室里那套茶具用了很多年了,送他一套新的会很合适。不用太华丽,素雅简洁的最好。颜色嘛……米白、浅灰、靛蓝这类沉稳的颜色都可以。”


    西格玛点头:茶具,素雅简洁。


    “敦那孩子,”与谢也晶子的语气变得柔和,“因为异能的关系,运动量很大,经常训练完就瘫在那里,忘了补充水分。送他一个结实耐用的水瓶,提醒他多喝水。最好容量大一点,保温效果好。”


    西格玛写下:水瓶,大容量,保温。


    然后,她抬起眼,有些犹豫地问:“那……太宰呢?”


    医务室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改变了流动的速度。


    与谢野晶子盯着西格玛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西格玛被她看得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太宰啊……”与谢野晶子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老实说,我琢磨不透那家伙喜欢什么。他表面上好像什么都无所谓——漂亮的女性、精致的食物、有趣的自杀方式——但实际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西格玛脸上逡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西格玛专注地等待。


    “无论你送他什么,”与谢野晶子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他都会开心的。”


    西格玛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与谢野晶子看着这个表情茫然的年轻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宰那家伙,这次倒是捡到了一个单纯得几乎透明的好孩子。


    她想起太宰最近的变化:不再整天念叨着自杀,开始准时出现在侦探社,甚至会在午休时认真吃完便当而不是溜出去喝酒。


    “为什么?”西格玛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


    与谢野晶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锐利,也有某种温柔的纵容:“这个嘛,等你送礼物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西格玛的肩膀,“总之,相信我的话,按你自己的心意选就好。你比你以为的更了解太宰,也更了解你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西格玛虽然还是不解,但她相信与谢也医生。她轻轻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我明白了。谢谢您。”


    “不客气。”与谢野晶子送她到门口,在拉开门时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西格玛。”


    “是?”


    “有时候不要想太多。”与谢野晶子的眼神温暖,“跟着感觉走就好。”


    ——————


    那天傍晚,西格玛照例和太宰治一起去超市采购。


    太宰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选晚餐食材时,西格玛轻声说:“太宰先生,我去零食区看看。”


    “好啊~记得看看有没有新口味的蟹肉罐头!”太宰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正专注地比较着两种豆腐的产地。


    西格玛应声点头,转身走向零食区的方向。


    她没有直接奔向摆放着彩色波子汽水的货架,而是先绕到了罐头陈列区。


    太宰特意叮嘱过要找新口味的蟹肉罐头,这是她此行的第一要务。


    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罐头,海鲜类的区域里,蟹肉罐头占据了不小的位置,金属罐身印着肥美的蟹钳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


    西格玛蹲下身,仔细地一排排查看,从原味到所谓的“特级鲜煮”,再到标注着“低盐”“加量”的款式。


    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却始终没找到太宰口中的“新口味”。


    没有紫苏味,没有芝士焗烤味,也没有传闻中限量发售的柚子味,货架上最显眼的,依旧是最经典的原味蟹肉罐头。


    她指尖摩挲着罐头冰凉的表面,想起太宰每次吃到蟹肉罐头时眼睛发亮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两罐原味的放进购物篮里。


    就算没有新口味,太宰应该也会喜欢的。


    解决了罐头的事,西格玛才推着小购物篮走向零食区。


    货架上,五颜六色的波子汽水像宝石一样排列着,在超市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一排排看过去:葡萄紫、草莓粉、哈密瓜绿、柠檬黄、橙子橙、蓝莓蓝……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瓶明亮的苹果绿汽水上。


    那种通透的绿色,像早春新发的嫩叶,像阳光穿透的翡翠,像——


    像江户川乱步偶尔睁开的眼睛。


    西格玛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瓶身,想起乱步坐在窗边吃粗点心的样子,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洞察一切的光芒。


    那种绿色,和这瓶汽水一模一样。


    她小心地取下这瓶苹果绿,想了想,又拿了一瓶苏打蓝和一瓶橘子橙。


    既然是收集,多几种口味应该更好。她抱着三瓶汽水,将购物篮放在一旁,走向家居用品区。


    茶具陈列区安静得多。


    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套装,从华丽的金边瓷器到朴素的陶器应有尽有。


    西格玛一排排看过去,脑海里浮现出社长办公室的景象:深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的字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还有办公桌上那套用了很多年的深褐色茶具。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套米白色的陶瓷茶具上。


    壶身圆润,线条流畅,表面有若隐若现的浅灰色流云纹路。


    茶杯小巧精致,杯底有一圈淡淡的靛蓝色。整套茶具素净典雅,不张扬却自有品格,和社长办公室的氛围很相配。


    西格玛小心地取下这套茶具,抱在怀里。


    陶瓷冰凉的温度透过包装盒传到她的手臂上,她又回头拎起装有蟹肉罐头和波子汽水的购物篮,慢慢走向食品区。


    当她回到食品区时,太宰已经选好了食材——鸡肉、豆腐、几种蔬菜。购物车里堆得满满的。


    他看到西格玛怀里的东西和手边的购物篮,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哦?买这些是……”


    “是礼物。”西格玛老实地回答,“给江户川先生和社长的。”她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购物篮里的蟹肉罐头,补充道,“还有太宰先生之前说的蟹肉罐头,没有找到新口味,就拿了两罐原味的。”


    太宰治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西格玛看不懂的温柔:“这样啊~乱步先生肯定会高兴得把汽水当场喝掉,然后缠着你要更多口味。至于罐头嘛,原味可是最经典的呀。”


    在收银台排队时,太宰习惯性地要拿出钱包,西格玛却抢先一步将购物篮和怀里的茶具、汽水一起放到收银台上:“今天我来付。”


    太宰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西格玛认真地掏出那个装着预支工资的信封,从里面取出几张纸币递给收银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太宰一直很照顾我,”西格玛一边看着收银员扫描商品,一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些东西,就当是我小小的感谢。”


    太宰治没有再坚持,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安静地看着她把钱付完。


    随后自然地接过收银员打包好的几个袋子,掂了掂重量,将较轻的那袋波子汽水递回给她:“拿着吧,别累着。”


    走出超市,暮色已经开始浸染天空。


    西格玛抱着她的礼物,心里一半满足,一半更深的焦虑——乱步和社长的礼物解决了,敦的水瓶她打算明天去专门的运动用品店挑选,可是太宰的礼物……


    她仍然毫无头绪。


    与谢野医生说“按你自己的心意选”,可是她的心意是什么?她想要送给太宰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不去。


    第二天午休时,西格玛趁着休息时间,翻开了直美前几天送给她的时尚杂志。


    直美说“这里面有很多有用的生活建议哦”,还特别标注了几页“西格玛酱可能会感兴趣的”。


    西格玛吃力地翻阅着。她的日语听说能力已经相当流利,但阅读时还是常常遇到不认识的汉字和复杂的语法表达。


    她翻到直美折角的那几页,在“人际关系特辑”的板块停了下来。


    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增进感情的礼物选择》,副标题写着“送给特别的朋友”。


    西格玛认真地读了起来,遇到不认识的词就查手机词典。


    文章中写道:“在日本传统文化中,赠送和服是表达深厚情谊的方式。无论是庆祝重要时刻,还是表达感激之情,一件精心挑选的和服都能传达言语难以尽述的心意……”


    她反复读了几遍,努力理解每个句子的意思。


    “表达深厚情谊”——这没错,她想感谢太宰治给予她的所有帮助。


    “传达心意”——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文章还附了几张照片:穿着漂亮和服的男女模特在樱花树下微笑,在茶室里对坐,在黄昏的街道上并肩行走。


    照片下的说明写着:“和服不仅是服饰,更是心意的载体。”


    西格玛完全不明白在日本的文化语境中,女性送给男性和服所蕴含的特殊意义。


    那通常被视为非常亲密的行为,常常与婚约、深挚的爱情联系在一起。


    她只是单纯地想:太宰总是穿着那件沙色风衣和西装,也许一件舒适的和服,他在家休息的时候可以穿?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在她心里扎根了。


    下班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太宰治和西格玛两人。


    西格玛收拾好随身的小包,走到太宰的工位旁,少见地开口:“太宰先生,今天我需要去采购一些……个人的东西,可能会晚点回去。”


    太宰治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奋笔疾书,手边还压着国木田临走前拍下来的、写满了“今日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嘴角却依旧弯着惯有的笑意。


    “啊啦,是这样吗。”他笔尖一顿,视线先扫过桌上没写完的报告,又落回西格玛有些局促的脸上,语气里藏不住遗憾,“真可惜呀,本来还想和你一起走的——”


    太宰夸张地叹了口气,朝西格玛笑了笑,这才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却没急着落笔,而是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要是拎不动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哦。”


    太宰治的笑容和平常一样随意,但西格玛总觉得,那笑意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了然?一种期待?她不确定。


    “谢谢。”西格玛暗暗松了口气,换好鞋子,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往常的超市,而是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来到了附近一条传统的商业街。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格玛走在石板路上,两旁是挂着暖帘的各式老店:和果子屋、茶铺、文具店、古董店……


    她在一家和服店前停下脚步。店门是传统的木格子构造,橱窗里展示着精美的和服。


    一件淡粉色的振袖绣着飞舞的蝴蝶,一件深蓝色的访问着有银色的流水纹,一件纯白的浴衣配着靛蓝色的牵牛花图案。


    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在橱窗的灯光下静静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西格玛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在春日傍晚的微风中摇动。


    店内比想象中更宽敞,高高的天花板下,和服按照颜色和材质整齐地悬挂着,从浅到深,像一道渐变的彩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丝绸特有的清冽气息。


    一位穿着淡蓝色小纹和服的中年女店主迎了上来,她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笑容温和如春日的暖阳。


    “欢迎光临。”店主的声音轻柔,“请问您需要什么?”


    西格玛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裙摆:“我想……买一件男士和服。”


    “是送给什么人的呢?”店主友善地询问,“父亲?兄弟?还是……”


    西格玛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清晰:“是……很重要的朋友。”


    店主了然地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引她来到店内深处的男士和服区域。


    这里的色彩相对沉稳,多是深蓝、灰色、茶褐色系,面料也更为厚实挺括。


    西格玛一件件看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不同的面料。


    丝绸光滑冰凉,棉麻质朴温暖,羊毛厚实柔软。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件悬挂在角落的和服吸引住了。


    那是鼠灰色,但不是单调的灰,颜色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又像冬季清晨的雾气。


    布料是哑光的质地,不张扬却自有质感。简单的暗纹若隐若现,像是水流,又像是风的痕迹。


    西格玛伸手触摸,面料比看起来更柔软,细腻地包裹着指尖。


    这颜色让她想起了太宰治的眼睛——那种鸢色,在光线下会变幻出不同层次的灰与褐,深邃得看不清情绪,却又偶尔会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这件很适合气质沉静的男性。”


    店主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没有打扰她的思绪,“是上好的麻混纺,夏天透气,春秋也能穿。颜色也很百搭,配深色或浅色的带子都可以。”


    西格玛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件和服看了很久。


    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温柔:“我可以……仔细看看吗?”


    店主小心地将和服取下,平铺在店中央的展示台上。


    台面是深色的桧木,衬得那鼠灰色更加沉静典雅。


    西格玛这才看清全貌——鼠灰色的底色上,织着细密的竖条纹,与银灰色的线条交错纵横,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低调柔和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镶着深灰色的细边,简洁而精致,针脚细密均匀。


    “就这件。”西格玛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店主微笑着点头,开始为她测量尺寸。


    西格玛凭记忆报出了太宰治的大致身高肩宽。


    那些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她不知不觉记住了这些细节。


    店主根据经验调整了细节,在纸上记下一串数字。


    选配套的腰带时,西格玛在几条腰带前犹豫了片刻,最后挑了一条深靛蓝色的博多织名古屋带。


    带子上有海浪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深夜的海面映照着破碎的月光。


    “需要包装吗?”店主问。


    “请帮我包起来。”西格玛说,“用……雅致一点的包装。”


    店主用深灰色的和纸仔细包裹,系上银灰色的缎带,最后装入印有店徽的纸袋。


    “愿这份心意能好好传达。”店主将纸袋递给西格玛时,温和地说。


    西格玛接过纸袋,对上店主温柔的笑意,同样也投以一个浅笑。


    她推开门走出和服店。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像是在为她送行,也像是在祝福。


    门外的世界已覆上黄昏的底色。


    西边天际漾着金橘色的光,温柔晕染开,将云朵揉成淡淡的玫瑰色。


    东边的天则沉成深邃的宝蓝,几颗早星嵌在天幕,像天鹅绒上散落的碎钻。


    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浮起,像是漂浮在黄昏河流上的萤火。


    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在静谧的街道上回荡,远处传来电车站的广播声,模糊又温柔。


    西格玛提着纸袋站在店门口,望着这暮色四合的世界。


    纸袋在她手中轻轻晃动,里面装着鼠灰色的和服,装着深靛蓝色的腰带。


    风起了,混杂着花香和暖意的气息,吹起她浅色的长发。


    西格玛抬头看向天空,金橘色与宝蓝色在穹顶交汇,过渡成梦幻的紫灰色,就像她头发的颜色。


    街道尽头,公寓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


    那一格一格的暖黄色光芒,在渐深的暮色中格外明亮,像灯塔,像归处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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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黄昏的空气里有樱花的残香、晚餐的炊烟、还有远方河流的水汽。


    她握紧手中的纸袋,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纸袋轻轻晃动着,里面是她用第一份工资换来的心意。


    行至一家老式茶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茶铺前。


    赭红色的头发在黄昏的光线下像燃烧的余烬,黑色的礼帽压得很低。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与这条传统街道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暮色中。


    “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闻声转过身,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西格玛?你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快了些,目光迅速扫过她手中的纸袋,又在她的脸上停留。


    西格玛对他笑了笑:“我来买些东西。中也先生也是来采购的吗?”


    “啊,算是吧。”中原中也含糊地应道,实际上他是来这条街上的老字号买特供清酒的。


    他顿了顿,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这句话说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西格玛已经对他展露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刚好中也先生,您的外套还在我那儿。上次谢谢您。”


    中原中也像是被那个笑容烫到似的,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直率的视线。


    “啊……”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然后才找回声音,“嗯,外套的事,我都快忘了。”


    其实没忘。那件外套被她借走的那天,他回到港口□□的大楼后,总觉得肩上少了什么重量。


    不是外套本身的重量,而是某种……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中原中也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黄昏的光线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


    风轻轻吹过,扬起了他几缕赭红色的发丝。


    “叫我中也就好。”他突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用加先生。”


    西格玛眨了眨眼,然后对他弯了弯眼睛,那双眼眸在暮色中泛着温柔的淡粉色光泽:“好,中也。”


    自己的名字被她这样念出来。


    不是恭敬的“中也先生”,不是疏远的“中原先生”,只是简单的“中也”。


    中原中也感到耳根微微发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质地,像羽毛拂过心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被念得这么好听。


    “走吧。”他转身,示意她跟上。


    中原中也走在西格玛身后,保持着几步之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足够近,能在她需要时立刻上前;又足够远,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黄昏正在加深。


    天空的色彩从金橘色渐变为深玫瑰色,云层不知何时聚拢过来,将最后的太阳完全遮住。


    云隙间透出几缕残光,像破碎的金线缝在天鹅绒般的暮色里。


    中原中也努力不去看前方那个身影。


    她走在渐暗的街道上,浅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米色的长裙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路灯在她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环。


    但她就像太阳,即便他不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在他的感知中异常清晰。


    她偶尔停下脚步看路边店铺的橱窗,他也会不自觉地放缓步伐。


    她手中的纸袋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他耳中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中原中也闻到了那股气息。


    清浅的,甘甜的,像是雨后初绽的紫藤花,又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百合。


    那气息很淡,几乎被街道上的食物香气、灯笼的蜡味、远处河流的水汽所掩盖,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那是西格玛身上的气息,独一无二,难以形容。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流连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像徘徊在花丛旁的旅人,贪婪地细嗅着风中飘来的那一缕清香。


    这很不对劲——港口□□的干部,不该这样失态。


    但他控制不住。


    那气息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想起那个拥抱。


    想起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时,指尖触到的她肩头微凉的温度。


    想起她说“谢谢”时,那双澄澈又真诚的眼睛。


    淡粉色的。中原中也想。


    粉宝石,不。那种柔润的光泽,应该是粉水晶。


    阳光照射时,又像是粉钻。


    “中也?”西格玛回过头,发现他落在了后面,“你累了吗?”


    “……不累。”中原中也快步跟上去,庆幸暮色已经足够深,能掩盖他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快到了吧?”


    “嗯,就在前面。”


    很快,他们走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不算新也不算旧的五层建筑,外墙是温暖的米黄色,每户的阳台都种着些绿植。


    西格玛的房间在三楼,窗户里透出未开灯的黑暗。


    “我到了。”西格玛转身对中原中也说,“中也要上来坐坐吗?我把外套拿给你。”


    “不用了。”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回答,然后又补充道,“我在这里等就好。”


    西格玛点点头:“那你稍等一下,我很快下来。”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渐远去。


    中原中也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那扇窗。


    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口溢出,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他静静地站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街灯将中原中也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行道树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外套的下摆轻轻扬起。


    几分钟后,西格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梯口。


    她手里拿着那件洗净熨平的棕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黄昏最后的光线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给。”她将外套递过来,“已经洗好了。上次真的谢谢你,中也。”


    中原中也接过外套。


    布料上还残留着柔顺剂的淡香,但更深处,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清浅的,甘甜的,如同记忆本身。


    “啊,不用谢。”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西格玛身上,而是突然地、几乎是突兀地报出了一串数字,“080-XXXX-XXXX,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西格玛一愣。


    中原中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你刚来横滨,人生地不熟。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又微微红了起来。


    可恶,他在说什么啊?港口□□干部主动给人联系方式?


    但西格玛已经浅浅地笑了。


    那个笑容在黄昏的光线中温柔得不可思议:“好的,中也。我的记性很好,我会牢牢记住的。”


    中原中也感到耳根的温度又升高了些:“啊……那挺好。”


    他在心里懊恼——自己在说什么蠢话?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那点懊恼又化为了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是尴尬的沉默。


    街道上的灯笼完全亮了起来,远处的居酒屋传来隐约的谈笑声,晚归的鸟群从头顶飞过,发出归巢的鸣叫。


    “既然如此……”中原中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那就再见了。”


    这次他没有回避,目光牢牢落在西格玛的脸上。


    暮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浅笑——不是礼貌的社交笑容,而是真诚的、温暖的微笑。


    “中也再见。”


    中原中也感到心脏在那一刻狂跳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几乎想要后退一步,却又动弹不得。


    随后,他猛地转身,举起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向什么。


    赭红色的头发在晚风中飞扬,黑色的背影渐渐融入深蓝色的暮色中。


    直到转过街角,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昏的空气凉而清澈,但他仍然能闻到那一缕清浅的甘甜气息,萦绕在呼吸里,不肯散去。


    ——————


    公寓里,西格玛将纸袋小心地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食材——鸡肉、蔬菜、豆腐。


    她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水在锅里渐渐烧开,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西格玛专注地做着饭,思绪却飘到了刚才的相遇上。


    中也先生——不,中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会主动送她回家,还会给她联系方式说“有麻烦可以找我”。


    她将切好的蔬菜放入锅中,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太宰治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他一边脱鞋一边说:“我回来了——”声音在闻到食物香气时上扬了一个调。


    西格玛从厨房探出头,下意识地说:“欢迎回来。”


    太宰治愣了一瞬,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然后对她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平时更柔软些:“我回来了。”


    他走进来,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才注意到——阳台上,那件挂了很久的、属于中原中也的棕色外套不见了。


    晾衣架上空荡荡的,只有晚风穿过时轻轻摇晃。


    晚餐时,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西格玛做了鸡肉炖蔬菜和味增汤,简单却温暖。


    太宰治吃得很满足的样子,吃到一半时,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阳台上那件外套……好像不见了?”


    西格玛抬起头:“啊,是的。今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中也,他送我回来,我就顺便把衣服还给他了。”


    太宰治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又自然地继续:“中也?你们遇到啦。”


    “中也”,不是“中也先生”了啊。


    “嗯。”西格玛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在商业街遇到的,他刚好也在那里。”


    太宰治咀嚼着食物,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商业街?那条传统街道可不是港口□□干部会常去的地方。中也那家伙……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咽下食物,对西格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西格玛酱做的菜真的越来越好吃了呢。这个鸡肉炖得刚刚好,蔬菜也保持了一点脆度,很厉害哦。”


    西格玛的脸微微红了:“谢谢。太宰喜欢就好。”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公寓里灯光温暖,食物的香气与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春夜最平凡的温暖。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某个□□干部正对着手机发呆,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轻柔的“中也再见”。


    横滨的夜晚还很长,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写下第一个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