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凡人
作品:《[文野]记忆碎片》 西格玛秀美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冽的坚定,睫羽轻垂又猛地抬起。
赌场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所。
我的家人……由我来保护。
大仓烨子冷冷的注视着西格玛,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贵安,总经理小姐,你做好投降的准备了吗?”
西格玛向来柔和的唇线瞬间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原本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她抬眸迎上大仓烨子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做不到,我不会投降。”
大仓烨子单手叉腰,身体微微侧倾,嘴角依旧勾着那抹冷烈的弧度。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也等不了那么久哟,毕竟从现在开始,我得破坏那边的通信机器,然后拯救世界。”
西格玛缓缓举起左手的钥匙,手腕轻轻抬起:“破坏机器也毫无意义。”
“这里的机器不过是个终端,不用这把钥匙重写机器的操控命令,就不能阻挡引爆信号。”
她指尖摩挲着钥匙的纹路,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仓烨子眉头骤然蹙起,眉峰拧成一个川字,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果然如此。”
“真没办法。”她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就在她向前踏出一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响的瞬间。
西格玛手腕猛地一扬,将手中的钥匙狠狠扔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别误会了,钥匙给你。”
她声音淡然,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颤抖。
西格玛微微低头,额前轻轻垂落的发丝遮盖住她略带脆弱的神情,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的声音翻涌而出:说实话,我现在就想哭着落荒而逃。
但是,我不能。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阻止猎犬的话,赌场就会毁灭。
情况乱成一团。
敌人是国内最强的特殊部队。
而我只是一介凡人。
喂,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对凡人而言,保护自己重要的事物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她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却又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无尽的茫然与不甘。
在大仓烨子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两架机关枪突然从西格玛身后弹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仓烨子。
“齐射!”
西格玛猛地抬眸,脆弱的神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燃尽一切的决绝,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要赢,我一定要赢!!
她在心中嘶吼,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7.62毫米高速硬芯□□,枪口初速为时速2700千米,这是连装甲车都能撕裂的怪物。
这家伙的别名是无痛弹,因为被打中的人在感受到痛苦之前就会粉身碎骨。
大仓烨子看着呼啸而来的子弹,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冷笑,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铿!
她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竟徒手将子弹弹开,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铿铿铿锵——!
子弹接二连三撞在她的指尖,又被一一弹开,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西格玛瞳孔骤缩,嘴巴微张,满脸震愕地看着这一幕,身体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怎么可能?居然徒手就将子弹弹开了?!
不对……她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急切,机关枪一秒能射出100发子弹!
即使是猎犬的身体也扛不了那么……
西格玛咬着唇,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果然,大仓烨子的手被高速掠过的子弹划破,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啧!”她低骂一声,眉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大仓烨子脚步飞快地移动,身体猛地跳起,同时将手中的东西狠狠丢出。
西格玛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目光落在那被丢向机关枪弹口的物体上,瞳孔再次放大:菜刀?!
西格玛心头一颤,是从厨房里偷来的吗?
被堵住的机关枪瞬间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
西格玛慌忙抬起手挡住脸,身体下意识蜷缩,发出一声惊呼:“唔啊!”
还没完,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用遥控器启动新的炮塔……
西格玛从西装的夹缝里摸索出遥控器,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
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巨力击中,遥控器瞬间被大仓烨子一脚踢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紧接着,大仓烨子一脚狠狠踩住西格玛的右手,鞋底碾过的力道竟将墙面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投降吧,从一开始就你这点本事是不可能赢的。”
大仓烨子垂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冷冷地说出在她眼中早已注定的事。
听到大仓烨子的话,西格玛身形一滞,瞳孔微微晃动,她缓缓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的黯淡:“没错……确实如你所说,我就如外表一样,就这么点本事。”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跟我产生共鸣。”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嘲,肩膀微微垮下。
“不管醒着还是睡着,我都是孑然一身。”
西格玛垂着头,垂落的发丝彻底遮盖住她的表情,只有声音里的落寞丝丝缕缕地散出来。
“这样的我居然想要保护『家』?太可笑了。”
“即使如此,我也阻止不了我自己。”
“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大仓烨子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挑眉:“不理解,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西格玛缓缓抬起头,用未被限制的左手,快速伸向西装下摆。
“还有一点。”
西格玛眼中骤然闪过锐利的神色,仿佛蛰伏的猛兽终于亮出獠牙:“『到此为止都跟计划一样』。”
她猛地掏出音响枪,同时被踩住的右手狠狠摁住大仓烨子的脚,借着反作用力将她狠狠拉倒在地,动作一气呵成。
“你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对吧?”她凑近大仓烨子,声音里带着冷冽的平静。
“因为进入你耳内的音响,此时正在你大脑产生发泡共振呢。”她指尖摩挲着音响枪的扳机,计算着时间。
西格玛的神色愈发冷冽:“而且这把枪是改造枪,火力可是一般警备用枪的五倍。”
“虽然超过了枪体负荷,30秒后腔就会报废,但只要15秒,你的身体就会报废。”
大仓烨子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殷红的血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咳!咳咳!
“看到了吗,猎犬?!”西格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
“距今为止的这一切,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啊!”
西格玛的声音到最后近乎成了嘶吼。
滴答滴答…血液滴落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大仓烨子晃了晃身体,却硬是踉跄着站起身来,血液从她身上不断滴落,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眼底却燃着更盛的战意:“居然跟我说『信念的力量』?”
“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身上寄宿『信念的力量』的,只有你一个?”
她眼中渗出血来,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死死盯着西格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西格玛看着她,脸颊瞬间沁出冷汗,身体微微发僵,难以掩饰心中的的震惊。
怎么可能?为什么她还能站着?!
即使是猎犬,但那是能把脑袋削成一半的火力啊!
她指尖用力握着音波枪,心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大仓烨子猛地上前抓住音波枪。
唔!西格玛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在大仓烨子上前掰过音响枪时,西格玛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的耳朵上,看到那血迹斑斑的伤口,瞳孔猛地收缩。
该不会……是在倒地的瞬间,她就……剜下自己耳朵的肉,当作物理性防音罩堵住耳朵,阻止了音波的入侵!
“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情吧,关于身为『猎犬』要付出的身体代价。”
大仓烨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猎犬」的超高身体能力,是经异能技师改造身体的成果。但是,那可不是人能承受的手术。”
“每个月都要进行维持手术,只要少一次,就会全身腐烂而死。”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西格玛的神色骤然一惊,嘴巴微张,眼底满是错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们到底是……”
大仓烨子忽然露出一个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壮,又带着几分坚定:“我们是这个国家秩序的体现。”
“这很简单,没有秩序,「擅长暴力的人类」要位居上位就会变得轻而易举,那种世界简直是狗屎。”
她语气里满是鄙夷,眉峰挑得极高。
大仓烨子伸手,猛地将音响枪折断,动作干脆利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所以「猎犬」必须使用最为强大的暴力,成为社会的奴隶。”
她掷地有声,眼底燃着名为“秩序”的火焰。
“即使名为秩序的火焰,将自己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大仓烨子的眼神,心底猛地一颤。
!这家伙的眼神跟我一样……不对,甚至比我还要坚定……
大仓烨子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西格玛的咽喉,猛地发力,将她狠狠撞破身后的墙壁,西格玛的上半身瞬间悬在高空,身下是万丈深渊。
“这是我最后一次劝告你。”
大仓烨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刺骨。
“赶紧投降,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她指尖微微用力,西格玛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西格玛没有放弃挣扎,双手拼命掰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我拒绝……即使只是一介凡人……只要『拼命』就没有翻不过去的墙壁……”
她被掐着咽喉,说话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大仓烨子面色平静地掐着西格玛的脖颈,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错……『凡人的拼命』确实十分可怕,但是……在那前方又是什么?”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残酷。
“你还不明白吗?以『凡人的拼命』放个墙壁,在前方等着的,是跟同样拼命的天才的对决啊。”
大仓烨子平静的诉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个世界的『拼命』可没有相对意义。”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西格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骇。
眼前倏地拂过费奥多尔的影子,模糊又诡异。
西格玛的视线短暂变得朦胧,脑袋里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
她在心底喃喃,心底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
西格玛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大仓烨子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完全明白了,我没有胜算。”
“但是这么下去的话,我跟赌场都会消失。”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那么,至少,让我拯救其中一个。”
西格玛双脚猛地一蹬墙面,身体朝着深渊坠去,同时,也拽着大仓烨子一同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失重感如潮水般将她裹挟,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
她的视线死死锁着大仓烨子的手,那只手离赌场冰冷的外壁,不过几寸之遥。
她用尽全身力气,指节泛白地死死拽住对方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渗出血丝。
她用空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大仓烨子。
眼底却燃着一簇不灭的、最后的执拗:不让你逃!
大仓烨子垂眸,凝视着西格玛那双燃着执拗火焰的眼眸。
那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竟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神经,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
这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恍惚间,看到了曾经为了活下去、为了坚守某件事而拼尽全力的自己。
愣神只是一瞬的事。
大仓烨子随后便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冷硬如铁。
她狠狠踹向西格玛的腹部,剧烈的疼痛骤然炸开,迫使西格玛松开了手。
西格玛往下坠落,看着大仓烨子伸手捉住了赌场边缘,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
啊……
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啊……
大仓烨子的指尖死死抠住赌场边缘的金属棱角,冰冷的触感硌得指骨生疼,借着这股力道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玫粉色的瞳眸垂落,看向坠向深渊的西格玛。
风卷着西格玛的发丝翻飞,那道瘦弱却始终绷着脊梁的身影,在漫天烟尘里像一片飘摇却不肯折断的纸鸢。
大仓烨子的眼神依旧是猎犬特有的冷硬,可瞳孔却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身体竟罕见地僵了一瞬。
她见过无数挣扎的敌人,却从未见过一个“凡人”能将决绝刻到骨子里。
刚才那双死死攥着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的手,那眼底燃着孤注一掷、拼尽全力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脑海,彻底超出了她对普通人类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道少年的身影突然从赌场内部跃出,如离弦之箭般冲破漫天烟尘,伸手精准地搂住了西格玛的腰。
那是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少年的脸上满是奋不顾身的狠劲,腰间系着的安全绳被两人下坠的力道猛地绷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两人一同坠落,却始终没有分开。
大仓烨子看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竟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可以,西格玛这家伙很适合当自己的同伴。
毕竟那股拼了命也要护住某样东西的信念,滚烫得像烈火,和猎犬为了秩序燃尽自己的执着,本质上是同一种孤注一掷的热烈。
不过没有如果。
她很快回过神,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将那瞬间的念头狠狠掐灭在心底。
手臂猛地发力,一寸寸将身体向上拽,干脆利落地爬了上去,动作里没有半分迟疑。
猎犬的使命从不是共情,而是守护国家的秩序,破坏通信机器、阻止爆炸才是她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大仓烨子踩着满地狼藉的碎玻璃与断裂的钢筋,朝着通信机器所在的方向稳步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刚才高空之上的动容从未发生过。
她掌心攥着那把西格玛扔来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伤口,渗出血珠,与钥匙的冷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
抬手,指尖拂过耳侧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为了抵御音波而亲手剜下的皮肉,此刻还在渗着细密的血珠,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像一根针,时刻提醒着她身为猎犬的宿命。
从接受改造手术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为秩序而生的武器,连疼痛都只是维持“战力”的附属品。
通信机器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幽蓝的光,发出规律的嗡鸣,像是在宣告着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大仓烨子站在机器前,掌心的钥匙被她攥得更紧,那双玫粉色的眸子里只剩冷厉的果决。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刚才与西格玛缠斗、徒手弹开子弹时留下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眼底不受控制地掠过西格玛的身影。
那个瘦弱的凡人,明明手无寸铁,却凭着一股执念,一次次地向她发起反抗,尤其是那双死死攥着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的手,那眼底燃着孤注一掷、拼尽全力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脑海。
真是可笑。
大仓烨子低低地嗤笑一声,抬起的手却莫名地顿了顿。
明明是立场对立的敌人,明明是她眼中“不自量力”的凡人,可西格玛拼尽全力守护赌场的模样,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股孤注一掷的信念,和她为了秩序甘愿忍受每月一次的痛苦手术、甘愿被身体改造的后遗症折磨至死的执着,竟诡异的相似。
都是为了某样“重要的东西”,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只是,她的“重要”是国家的秩序,是不容动摇的规则。
而西格玛的“重要”,不过是一个赌场,一群被她当作家人的陌生人。
多么渺小,又多么滚烫。
大仓烨子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彻底甩开。
她是猎犬,是秩序的利刃,共情是最无用的情绪,也是最危险的弱点。
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已经是她身为“武器”的最大失职。
“啧。”
大仓烨子低骂一声,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西格玛说的没错,只破坏终端没用。这里的机器不过是个终端,不用这把钥匙重写机器的操控命令,就不能阻挡引爆信号。
大仓烨子不再迟疑,将钥匙精准地插进机器侧面的锁孔,指尖用力一转,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机器内部传来线路重组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她攥紧拳头,朝着通信机器的核心部位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金属外壳应声凹陷,内部的线路与零件瞬间崩裂,幽蓝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嗡鸣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金属扭曲、零件散落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大仓烨子的拳头被飞溅的碎片划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着掌心钥匙上的血迹,一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将溅到脸颊上的血珠擦去,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任务完成。
她拔出钥匙,随手丢在地上,转身准备撤离,脚步却又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西格玛坠落的方向。
那里只有漫天的烟尘和断裂的墙壁,早已没了那道瘦弱的身影。
大仓烨子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终究是收回了目光,挺直脊背,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背影依旧冷硬如铁,仿佛刚才的所有情绪波动,都只是风过无痕。
毕竟,猎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如果”,只有“必须”。
西格玛和中岛敦一同坠落在赌场最底层,电源设备旁的狭窄平台上,惯性让两人滚作一团。
中岛敦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西格玛的胸口,柔软的触感像一簇骤然燃起的火苗,让他浑身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抱、抱、抱歉!”
中岛敦猛地撑起身体,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连连摆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向西格玛,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坠落的时候没控制好平衡……”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还萦绕在中岛敦的鼻尖,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西格玛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坐起身,身上的伤口被撞击得隐隐作痛,她却像是完全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
她并非刻意忽视,而是自诞生于这片混沌的世界起,她的认知里便从未有过“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也无人教过她何为人际间的边界感。
那些旁人或许会生出的羞耻与窘迫,在她日复一日的麻木与混沌里,早就被磨成了一片虚无,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费奥多尔只教会她如何精准操控人心,赌场的人只将她当作无所不能的总经理顶礼膜拜。
她所拥有的一切认知,都源于生存所需的算计与博弈,那些属于普通人的社交礼仪、细腻情感与世俗常识,于她而言,是一片全然空白的领域。
如今的她,正像一张未经雕琢的白纸,笨拙地从身边掠过的每一个人身上,一点点拼凑着这些陌生又晦涩的常识。
西格玛不明白为什么中岛敦会这么害羞,也不明白刚刚的动作过于亲密。
她更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救自己。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天地里,所有人都该是各自为战的棋子,怜悯和援手,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凌乱的发丝垂在肩头,西格玛抬眸看向一脸窘迫的中岛敦,眼底还残留着坠落时的茫然,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武装侦探社的人,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利用与被利用,费奥多尔的操控,赌场里的利益交织,还有猎犬的步步紧逼。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忍不住怀疑,这是否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是另一个操控她的陷阱。
不,西格玛望着眼前这个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躲闪、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年,心底那点疑虑悄然散去。
是不是阴谋,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至少,他救下了她,这是不容置疑的。
中岛敦神色一正,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什么?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侦探社。”
他单膝跪地在西格玛身侧,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真诚。
“要拯救侦探社只能得到『书』,而你知道它在何处。”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果然如此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就算我知道……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吗?”
中岛敦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复道,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觉得你会。”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在进行实时通话。
西格玛的瞳孔微缩。
屏幕上的男人是谁,她再清楚不过。异能特务科成员,坂口安吾。
也是她之前刺杀目标种田山头火的下属。
屏幕里的坂口安吾双手交叠,目光平静地如同精密的仪器,不带一丝感情:“只要使用我的异能『堕落论』,就能从你的记忆中读取『书』的情报。”
西格玛用着同样平静的语调说道。
“不好意思,但我针对你的异能力,可是拟定了对策的。”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极为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没关系,只要用古老的方法解决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折磨到你说为止。』”
坂口安吾的目光坚定如铁。
“对捅伤了种田长官的女人,我本就不打算手下留情。”
对方的话语尽显锐利,反倒让西格玛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手铐束缚过的冰冷触感。
“我本来不想捅下去的,只是想威胁他而已。”
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老实说,我非常羡慕你,你有那样的眼神,以那么坚定的眼神贯彻某种信念,对我来说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随便问吧。”
西格玛望向天边的云际,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已经累了。”
她露出一个浅笑,比起笑,那更像是在哭泣。
“结果,到最后我都没有明白我为什么诞生于世……”
听到西格玛的话语,中岛敦愣了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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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内坂口安吾继续下达着指令,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敦。”
中岛敦应答。
“我在。”
“这是最后的任务,将西格玛护送到地面。”
中岛敦坚定的回复道:“我明白了。”
他开始思索,要先找到上层飞行船的线路才行……
就在这时,一阵嗖嗖声响起,中岛敦猛地抬起头。
穿着黑袍的纳撒尼尔·霍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中。
中岛敦脸上瞬间流出冷汗,心脏猛地一沉。
“怎么会……在这里吗?在这种时候?”
他失声喊道:“费奥多尔!”
手机里的坂口安吾立刻提醒道:“敦!小心点!”
“他打算杀了你,救出同伴西格玛!”
纳撒尼尔·霍桑俯视着平台上的中岛敦和西格玛,如同审判者般做出判决,指尖凝聚出血色的弹丸。
“有罪。”
西格玛站在中岛敦身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果然,费奥多尔还有后手。
血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西格玛的胸口。
剧痛瞬间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
西格玛身体一震,猛地咳出血来,溅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开出一朵朵绝望的花。
……后手就是杀死自己吗。
西格玛并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了然。原来,连被当作“同伴”拯救的价值都没有。
自己,还是没有摆脱利用完后,就被杀掉的宿命啊……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从平台边缘坠落下去。
“西格玛小姐!”
中岛敦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去,右手死死抓住西格玛的手腕,左手则猛地攥住平台边缘的管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咳咳!
西格玛咳出肺腔涌出的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西格玛小姐振作一点,抓住我的手!”中岛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颤抖。
西格玛微微抬头,看着少年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与她所接触过的所有冰冷都截然不同。
“不用了……总觉得,我早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纳撒尼尔·霍桑飞了下来,随即发出下一击血弹,目标直指中岛敦。
“赎罪吧。”
血弹精准地击中中岛敦的额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短暂的丧失了意识,握着管道的手本能地松下。
两人的身体急速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中岛敦猛然惊醒,体内的白虎异能瞬间爆发,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猛地缠住了最后的管道,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他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西格玛的手。
中岛敦用双手死死抓住西格玛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唔!”
西格玛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任由身体的重量将少年的手臂一点点向下拽。
“……算了吧。”她轻声说,“快放开我,不然你也会死的。”
中岛敦没有卸下一丝力气,继续死命的抓着西格玛的手,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额角的血水流下。
“不行!”他吼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愤怒,“『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什么的,人怎么可以将这种话作为遗言,然后孤身死去呢?!”
垂落的发丝掩盖了西格玛的表情,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你真是温柔啊。”她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样平静的语气却让中岛敦一惊,他敏锐地察觉到西格玛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
“但是够了,我作为凡人,我已经做完了我能做的所有事。”
西格玛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她对着中岛敦发动了异能——他想知道关于“书”的一切,那就拿去吧,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后一份馈赠。
与此同时,她也从中读取到,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中岛敦是真心实意想要救她。
刚刚那奋不顾身的一跳,没有算计,没有交易,只是单纯的想救她,想握住她的手,想让她活下去。
这样的真心,为什么现在才遇到呢?
西格玛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中岛敦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浅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话音落下,西格玛的手从中岛敦的手中滑落,如同一片凋零的枯叶,她的身影迅速被下方的云层吞噬。
“西格玛小姐——!!!”
中岛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无法忘记那个浅笑,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柔也最悲伤的笑容。
而坠落的西格玛,视线追随着指间滑落的那点银光。
是那枚银白的戒指,比她的身体更快地坠向深渊。
她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释然。
啊,这样也好。
与此同时,默尔索监狱内,和太宰治用暗语进行对话的费奥多尔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不见底的算计。
西格玛是“弃子”,筹码炸弹是“声东击西”。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从天空赌场的高度坠落到地面需要几秒?
这几秒够想什么呢?
西格玛的意识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变得模糊,她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还那么小,他们的笑容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孩子们长大了,估计会延续她的命运,成为他们的棋子。
对不起……
自己……果然不是合格的母亲啊。
西格玛看到临近地面,模糊的人影在视野中晃动。
有人?
无所谓了,西格玛闭上眼,回想起两个孩子年幼的脸,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迎接自己的终点。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开一道口子,西格玛的身影如同断线的纸鸢般急速坠落。
地面上,果戈里仰着头,死死注视着那抹急速下坠的纤细身影,黑白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咧开一个肆意而疯狂的笑容,如同即将上演一场盛大戏剧的疯子导演。
“哈哈哈哈,接下来,是复活死者的魔术时间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当西格玛意识清醒时,刺骨的寒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她正被果戈里抱在怀中,他的手臂如同钢铁般坚硬,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
一直注视着怀中西格玛的果戈里,怎么可能不会注意到她轻颤的眼睫呢?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撒娇的甜腻。
“呀,我可爱的西格玛醒了吗?”
果戈里褪去手套的手轻轻抚上西格玛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疯狂的形象判若两人。
指尖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凉,却莫名地让西格玛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锚点。
“我不在,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西格玛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果戈里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还有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果戈里,你还活着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不确定。
自己已经死了吗?所以才看到果戈里。那个明明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果戈里对西格玛的称呼很是不满,他微微蹙起眉,像是被冒犯了的孩子。
“西格玛不乖哦,明明应该叫我科里亚才对。”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明明我刚刚才救了西格玛的命。”
“西格玛却连叫我科里亚都不愿意。”
果戈里没有等西格玛回应他,继续抱住了西格玛,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是诈死啦。”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和愉悦。
“我知道的哦,在得到我死亡的消息时,你真心实意的为我难过了,对吧?”
西格玛愣了愣,没说话。
失血过多,让她的面颊格外的苍白,像一张脆弱的纸。
她确实难过了,为那个总是戴着面具、行为乖张,□□上和精神上都折磨过她的男人。
“啊,我好高兴,西格玛,你会为我的死亡而感到难过。”
果戈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他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让西格玛喘不过气。
西格玛并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疲惫。
“下命令攻击我的是费奥多尔,你为什么要救我?”
果戈里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松开西格玛,斗篷翻卷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借着异能瞬息便出现在西格玛身前,宽大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西格玛,为了解放你我,我必须杀了费奥多尔。”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脸颊,将遮住右眼的面具缓缓摘下,露出底下澄澈又偏执的翠绿色眼眸,像淬了毒的翡翠,藏着疯狂与执念。
“费奥多尔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挚友。”
果戈里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是杀了那位挚友,我们就能从名为感情的洗脑中挣脱出来,获得自由。”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虚无的自由,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振翅欲飞的鸟翼。
“这不就能证明我是真正获得自由的飞鸟吗?”
话音落下,果戈里对着西格玛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随即抬手将自己头顶的白色礼帽摘下,动作轻柔地戴在了西格玛的头上。
“我需要你的异能,让我知晓费奥多尔的异能力是什么。”
果戈里微微俯身,翠绿色的眼眸在阴影里闪烁,语气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仿佛在诉说着最真挚的誓言。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对“自由”的执念。
然而,果戈里并没有说出他真正救下西格玛的原因。
在看到西格玛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他心中那点精心维持的疯狂和算计瞬间碎裂。
那一瞬间,没有对自由的执念,没有对费奥多尔的谋划,只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果戈里曾经体验过一次。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果戈里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的西格玛,他的“另一个囚徒”,就这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份深藏在疯狂之下的、偏执的爱意,果戈里不会说出口。
这是他的自由,不是吗?
他可以选择用“需要她的异能”这个理由来粉饰自己的私心,也可以选择继续戴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果戈里伸出手,轻轻捏住西格玛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中疯狂依旧,却在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柔软。
“好了,我的西格玛,现在,该和我一起,去完成我们的『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