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咱家的大功臣

作品:《雨打芭蕉落闲庭

    “阿姐,我把他的手割下来给你赔罪。”


    谭柳真原本还在疼得发晕,听到这话整个人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


    谭晏已经蹲下身去,抓住那流民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了柴刀。


    那流民昏死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等一下!”这么一晚的折腾,谭柳真是真的累了,但她顾不上手上的疼,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把刀放下。”


    谭晏没动,但刀也没落下去。


    谭柳真闭了闭眼,真的是脑壳疼,感觉自己在跟三岁小孩讲道理:


    “我们不是什么土匪,我们是良民,良民懂不懂?”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报官、送官,官府怎么判怎么是,轮不到我们自己动私刑!”


    谭晏的眉头动了一下。


    谭柳真见他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阿晏,你听阿姐的话,这人咱们交给官府,官府会处置他。你把他手砍了,除了出一口气,有什么用?气出了,手也砍了,然后呢?你成了杀人犯,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我没要杀他。”谭晏说,“只是砍手。”


    “砍手就不犯法了?”谭柳真气得想敲他脑袋,“砍手也是伤人!再说你看看他这样,血流了一地,你再砍他一只手,他还能活吗?他死了你就是杀人,你知不知道?”


    谭晏又不说话了。


    谭柳真放缓了语气,把手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上:“阿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心里高兴。但我们不能这么办事。你听我的,把刀放下,好不好?”


    “疼吗?”他忽然问。


    谭柳真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疼。”她老实说,“但你要砍人手,我更疼。”


    闻言谭晏斟酌了两下,谭柳真以为他又要犯倔,直到那只紧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了。


    柴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肩膀塌下来,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谭柳真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谭晏似乎和那些死士一样,不知道什么叫对错,还是习惯最初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只知道谁伤了谁,谁就得死。


    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谭有福从门缝里挤进来,浑身发抖,呜咽着跑到谭柳真脚边,拿脑袋蹭她的小腿。


    谭柳真低头看它,这小东西尾巴夹得紧紧的,眼睛里汪着水,像是知道家里都经历了什么。


    “有福,”谭柳真蹲下身,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刚才去哪儿了?”


    有福呜呜地叫,拿舌头舔她的手。


    谭柳真抬头看谭晏:“是你让它出去叫人的?”


    谭晏点点头:“听见动静的时候,我把它从后窗扔出去了。”


    谭柳真愣了一下,还好后窗不是很高。


    她低头看有福:


    “你可真行啊,这么小的小脑壳,还知道去搬救兵?”


    有福听见她笑,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屁股都跟着扭起来,嘴里发出高兴的哼哼声。


    谭柳真伸手挠它的下巴,有福舒服得直眯眼,往她怀里拱,布条都快散开了。


    谭晏走过来,将有福抱走,这小东西不服气地哼了两下,正仰着脸看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他伸手摸了摸有福的头,动作很轻,和刚才举刀时判若两人。有福高兴得直蹭他,他也没有推开,只是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谭柳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周的声音响起来:“柳真?官差来了!”


    谭柳真撑着地站起来,谭晏赶紧扶住她。有福跟在他们脚边,尾巴摇个不停。


    院子里站着几个官差,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陈,是县衙的捕头。


    他走进屋,看见地上那三个流民,又看了看谭柳真和谭晏,目光在谭柳真脸上停了一瞬。


    陈捕头移开目光,蹲下身去查看那三个流民。一个满脸是血,昏死过去;一个后脑勺撞在炕沿上,也是昏迷;还有一个被谭晏第一下就砸倒了,躺在地上。


    “这都是你打的?”陈捕头问谭晏。


    谭晏点点头。


    陈捕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挥手让人把三个流民抬走。他走到谭柳真跟前,看了看她的手:“伤得不轻,得赶紧找大夫。”


    “我知道,”谭柳真说,“天亮了就下山。”


    陈捕头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谭柳真心里感觉不对,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村里有公鸡开始打鸣。谭柳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又渗出布条来了。


    “阿姐,”谭晏说,“下山找大夫。”


    谭柳真点点头:“走吧。”


    有福也要跟着,被谭柳真拦下了:“你看家。”


    有福呜了一声,蹲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他们走远。


    下山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夜里刚下过露水,石阶上滑得很。谭晏扶着谭柳真,走得很慢,走几步就看看她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没事,”谭柳真说,“不疼了。”


    谭晏不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扶得更紧了些。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金红色的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照在山路上,照在树叶上,照在他们身上。


    谭柳真停下脚步,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升起来。


    “阿晏,”她说,“你看,天亮了。”


    谭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


    谭柳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快?我都没看清你就把人撂倒了。”


    谭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记得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可能之前练过。”


    “练过?在哪儿能练这么厉害?”


    谭晏又摇了摇头,谭柳真看看他也是一副非常苦恼的表情,没有再问。


    山脚下有个小镇,镇上有个姓刘的老大夫,专治跌打损伤。谭柳真之前来过一次,给谭晏抓过药。


    刘大夫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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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刀扎的?”


    谭柳真点点头。


    刘大夫把布条解开,看了看那个对穿的窟窿,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伤得不轻,得好好养,不然这只手就废了。”


    “啊。”谭柳真应了一声,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尤其是马上就要入冬,很有可能就会冻伤。


    没事,这手要是废了,还有左手,左手也能把脉。


    谭晏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刘大夫重新给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边包一边念叨:“怎么伤的?遇上流民了?听说昨晚县里抓了几个,是不是你们那儿?”


    谭柳真应了一声。


    刘大夫摇摇头:“这年头,不太平啊。你们住在山上,得当心。”


    刘大夫又开了几副药,嘱咐她三天后来换药,这段时间别碰水,别用力。


    谭晏把药包好,扶着谭柳真出来。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


    谭柳真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晚上,她还差点死在那把刀下。


    这会儿,她却站在这里,看着人间烟火。


    “阿姐,”谭晏说,“饿不饿?”


    谭柳真这才想起来,折腾了一夜,什么都没吃。谭晏这阿姐叫得也是越来越顺口了。


    “饿了,”她说,“吃点东西去。”


    两人找了个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谭柳真用左手拿勺子,笨手笨脚地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烫的,但是很好吃。


    听老板说里面的肉馅都是今天刚剁的,就连碗底的汤都很鲜美。


    谭晏低头吃馄饨,吃得很快,但不像从前那样狼吞虎咽,他学会慢慢吃了。时不时还看谭柳真一两眼,打量她的手方不方便。


    而且说话好像也好了点,不再那么扭扭咧咧像个未开智的小男孩。


    谭柳真看着他,忽然笑了。


    谭晏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谭柳真说,“今天你是大功臣,你想要什么奖励?”


    谭晏抬头,谭柳真笑眯眯地用左手又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谭晏道:“阿姐也是大功臣。”


    说完这句,谭晏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着头,耳朵尖儿都在发烫,谭柳真笑眯眯地看着他,果然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昨晚那个三拳两脚撂倒三个流民的狠人,这会儿连抬头看她都不敢。


    “那今天都买点喜欢的回去。”她说。


    过了一会,她找老板要了一个打包盒,打包了一碗新鲜的饺子馅。


    谭晏这才抬起头,小声问:“阿姐……这是干什么?”


    “有福是搬救兵大功臣。”她笑道,“给它也带点好吃的。”


    谭晏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但很快就抿住了。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爽利的大婶,看见谭柳真打包饺子馅,笑道:“姑娘,家里养了狗吧?我这馅可是今早新剁的,保管你家狗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