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说过么

作品:《雨打芭蕉落闲庭

    “柳真丫头!在吗?快来帮我瞅瞅这脚——”


    谭柳真一听,便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推开门,只见张大娘拄着一根粗树枝,左脚虚点着地,裤腿挽到小腿肚,脚踝处已肿起一片。


    “我今天一大早进山砍柴,一没留神脚踩进了个坑,这下可好……”


    张大娘边说边嘶着气抬头,谭柳真搀扶着她。


    一进屋,张大娘便闻到一股很浓郁的梅子酒香,高兴道:


    “在喝我昨天给你的梅子酒吧。”


    谭柳真莞尔一笑,搀扶着大娘在堂前坐下。


    “这娃是……?”


    谭柳真一抬头,就看见少年就倚在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看。


    就在刚才,他还极力适应着这个“熟悉的”陌生环境,发现这宅院颇为宽敞,一人居住显空阔,二人同住方为恰好。


    房舍瞧着很新,像是刚落成不久,东厢一屋子里列着许多竹架,上面分门别类搁着各色草药。


    卧房分有两间,一为主屋,一为厢房。


    他醒来时就睡在主屋里,屋宇轩敞,里外收拾得素净齐整,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随手打开衣橱,里头竟备着几套合他身量的男子衣衫,仿佛就是特为他备下的一般。


    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些都是乌龙了。


    “山里遇见的,受了伤,记不得事了。”


    谭柳真匆匆瞟了他一眼,眼下的事还真是一茬接这一茬。


    “我先给您看看脚。”


    她蹲下身检查扭伤处,手法熟练地按捏骨位。


    少年过来安静地蹲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肿得厉害,但骨头应当没事。”谭柳真起身去取药酒,“您先坐着缓缓。”


    张大娘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忽然说:“这孩子长得……不像咱们这儿的人啊。”


    “我也正想这事。”谭柳真拿着药酒回来,忽然记起什么似的,便顺势从怀里取出那个香料小包。


    “大娘您见识广,帮忙瞧瞧这个,是从他身上发现的。”


    张大娘接过小包,对着光仔细看上面的纹样,又凑近闻了闻,眉头渐渐蹙起:


    “我还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针法……”


    张大娘抬头看向少年,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同情,“你家里的事,一点都记不起了么?”


    少年蹙紧眉头:“没有。”


    谭柳真将小包放进盒子里仔细收好,有些头疼地看着阿晏,一边给张大娘揉脚一边道:


    “看你的长相,不像是我们中原人。”


    少年仔细听着,眸子里映衬着她的脸。


    谭柳真的长相不算秀气,应该说是端正,一张标准的方圆脸,剑眉星目。


    说话的语气虽然温柔,但音色低沉沉的,一举一动里透着英气。要是扮上男装,恐能真地雌雄难辨。


    “其实就算没印象,我也大概能猜出你是南疆人。”


    社会政局动荡,南疆分十二国,现在战乱不断割裂不已。


    “看你的长相也很符合南疆那边,所以很有可能是从南疆逃荒过来的。”


    “但是,我看你说中原话很流利,没有口音,而且仪态甚好,也许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张大娘说:“你有没有什么记得的,关于自己家里的任何事情?”


    少年粗了蹙眉头,很努力的回忆。


    “没有。”


    哎。


    战乱之下人人平等,就算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也照样只顾着逃命。


    张大娘忽而叹了一口气:


    “现在都是这样,打的打,逃的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好吧,看来只有这香料是唯一的线索了。”


    谭柳真喃喃道,忽而发现上面绣有一个“晏”字,又想到她们对少年还没有称呼。


    “总是‘你’啊‘他’的叫着,也不方便。”她忽然开口:


    “我看你这香料包上有一个‘晏’字,你既然暂时想不起名姓,不如……我先给你取个小名,就叫阿晏,可好?”


    少年闻声,抬眼看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生出一道光亮,好似天空驱散了一片乌云。


    谭柳真沉吟片刻:“‘晏’有安宁、平和之意。你性子这般安静,感觉很合适你。”


    阿晏点了点头,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点。


    “你,你咋……”张大娘却顿感不妙,当着阿晏的面欲言又止。


    “只是个暂时的称呼罢了。”谭柳真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等他哪天想起来了,自然还是要用回本名的。”


    她将药油在掌心搓热,轻轻为大娘推拿,不知为何,这最平常的动作,阿晏看着眼里却泛着光。


    给张大娘揉开药酒后,谭柳真见她行走仍不便,便道:


    “这山路陡,我送您下山吧。”


    张大娘点了点头,谭柳真拎起药箱,回头看向门边的少年。


    他慌忙站着,晨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肩上,明明身形已有了而立之年的挺拔,眼神却澄澈得像山涧的水,映着一点不安。


    谭柳真心里莫名一软,温声道:“我去去便回,你留在屋里,莫要乱走。”


    少年先是一愣,接着轻轻点头,手指攥了攥衣角。


    谭柳真搀着张大娘往山下去,她在这山野间行医多年,都是独自一人背着药箱来往于山径田垄。


    诊金收得极薄,遇上贫苦人家,常是分文不取。每月十五还会在村口老槐树下设义诊摊,为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把脉问诊。


    虽性子沉静少言,但老百姓心里怜惜,都将她当作自家女儿和姐妹。


    这般品貌双全的姑娘,眼看已近双十年华,却仍是孤身一人住在半山小屋里。


    张大娘每想起这事,心里便像压了块石头。


    “柳真啊,”张大娘突然叫住她,“你可愿……让大娘替你说门亲事?”


    “啊,啊?”谭柳真脚步一顿。


    张大娘声音压低了些,眼梢往四周一扫,见无闲人,方道:


    “镇上有户姓赵的人家,儿子在县衙当差,人老实本分,就是年纪稍长你几岁……”


    “大娘,”


    谭柳真轻声打断她,婉言拒绝: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可一个人终究冷清……”


    “当真不冷清的。”


    “是不冷清,可你平日看诊那般辛劳,归家亦无人体贴。若在镇上安顿,有个人替你分担活计,相互照应多好啊,这山上……也还是孤寂。”


    “真不用……”


    这山上的日子清贫,但是平时看诊忙碌,也还算不上孤独。


    就是偶尔有时候也想有个能说话的伴。


    可惜她的工作特殊,院子里经常要晒满草药,小猫小狗天生好动经常捣乱不说,还有可能误食毒草药。


    所以干脆什么活物都养不了,每天自言自语也还得劲。


    “大娘巧云姐的衣服我还要洗洗明早再给您。”


    “无妨。”张大娘道,有些不放心:“你当真留他一人在屋里?”


    谭柳真道:“我那屋里除了点破草药,没有什么好偷的,而且他的伤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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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这里大夫他就只认得我一个,不会跑掉的。”


    张大娘勉强地蹙了蹙眉毛,有些隐隐不安。


    这时,谭柳真道:


    “大娘,我捡到他的事,还请你先帮我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张大娘一听,顿时便乱了分寸,眉毛瞪地老高,慌张道:


    “柳真啊,我说让你找个伴在山上。”


    “但是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的,像这种来路不明的……你还是多安点心思,不能什么人都随便带回家的。”


    “嗯嗯。”谭柳真点点头,“我知道的,大娘,我只是说再帮忙看看,我不……”


    “他说他是失忆了,但你我怎得知晓真假,他一个男人人高马大,你别看他像个小白脸,长得比姑娘还秀气,万一真有什么歹毒的心思呢?”


    张大娘越说越激动:


    “那到时候这荒山野岭的,你逃都逃不掉!”


    “他万一要是找个地方抛尸,你可就尸骨无存了!”


    “大娘,您不能盼我点好的吗?”


    “哎呀,”张大娘无言以对:


    “不是不盼点你好,是你太没心肝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说过吗?不跟你说清楚怕你拎不清,不是什么人都能……”


    路走了一半,


    突然,便听见山下官道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呵斥与锁链拖地的闷响。


    “什么声音?”


    两人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手脚拴着粗绳,被几个差役驱赶着往前走。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是从各方逃过来的难民,被官府抓到手里充当劳役的。


    “唉,”


    “造孽啊……”张大娘压低声音叹息。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背上扛着沉重的石料或木桩,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有人踉跄了一下,立刻招来一声鞭响与厉骂。


    “都是逃难过来的,被抓了充作官役。说是修城墙,可这模样,能熬到完工的能有几个?”


    谭柳真看着那些人身上的伤痕,和他在少年身上发现的差不多,本来以为是逃荒途中不小心留下的,现在看来,原来是早已经受了苦役。


    这么说,那孩子很有可能是从官府手中逃出来的。那如果,她要是把他再送回去……


    谭柳真不敢想,


    他最有可能的结果,就直接被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两人心照不宣,可以将阿晏交给官府,但是,如果当真找不到亲人,那可就要被留下来充当苦役了。


    谭柳真不想把他交给官府充当苦役,阿晏瞅着像个木愣子,她和大娘问一句他就回一句,看着全然没有自己的想法,要是落到官府那堆人手里,指定要受不少委屈。


    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面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一路下来不仅要历尽奔波,还要受尽皮肉之苦。


    这时,阵阵山风吹过,带着晚秋的阵阵寒意,那边的人们都冻得瑟瑟发抖。


    谭柳真看在眼里,一开始捡到少年时,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一件暖和点的衣裳。


    想到这,谭柳真不免微微攥紧了药箱的背带,指节发白。


    “哎呀,快走吧,快走吧,别看了……”


    张大娘紧紧搀住谭柳真的胳膊,继续往下走:


    “你千万想清楚了,千万小心,千万注意!他来历不明,又是那般长相,万一……”


    谭柳真点了点头,心里却像落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两人身后的树林的阴影里,忽然晃出一个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