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捡到一个小破烂

作品:《雨打芭蕉落闲庭

    “可不是,今儿要不是你,我这谷子怕是要糟蹋不少。”


    酒烧好了,炉子里发出噜噜的叫声。


    张大娘倒了一大碗递给谭柳真,这酒的度数不是很高,谭柳真一嘴下肚,身上暖暖的。


    “这季稻子要是淋坏了,我这个老婆子冬天就难熬了。”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


    “要是巧云在我跟前就好了,可是这世道,不出去帮工,又养不活我这把老骨头……”


    谭柳真颇有耳闻,张大娘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从军戍边,好歹女儿懂事,平日靠着长子捎回的贴补,母女俩还能做个伴。


    但是如今……


    她正欲出言安慰,就听张大娘继续道: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分离聚和本是常事。就算是那锦衣玉食的皇帝不也一样,公主尚且出走呢……我也该知足了——”


    谭柳真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种穷乡僻壤里关于宫闱的诡奇传闻从来不少。


    但时隔九年,她已经练成了一份豁达的性子,甚至还能笑着打趣道:


    “大娘您快别说,我听闻那什么公主早已香消玉殒,化作了专缠未嫁女子的厉鬼!……我一个人住在山上,害怕……”


    “哎呦,这皇家还真是水深啊……”


    两人围着炉火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张大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听来的奇闻琐事。


    终于,雨势渐小,慢慢停了。


    临走的时候,张大娘起身走进里屋抱出三只陶罐,用麻绳仔细绑在一起。罐口用油纸封着,隐约能闻到果子的甜香。


    “这是我去年酿的梅子酒,你带回去,夜里冷了喝一口,暖和。”


    谭柳真连忙推辞:“大娘,我不喝酒的……”


    “瞎说。”张大娘不由分说地把陶罐塞进她怀里,笑着对她比了一个住嘴的手势。


    “山里湿气重,睡前抿一小口,对身体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婆子。”


    话说到这份上,谭柳真只好收下。


    陶罐沉甸甸的,抱在怀里能感觉到液体的晃动。


    天色依然阴沉,但云层薄了些,透出朦胧的天光。


    谭柳真起身告辞,张大娘一直送她到院门口。告别了张大娘,她用自己的湿衣服包着陶罐走上山路。


    “滋啾~滋啾……”


    雨后的小径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有几次脚底打滑,她险些摔倒,全靠及时抓住路旁的树枝才稳住身形。


    “这路真该修修了。”她自言自语道。


    正想着,右脚突然一沉——鞋子陷进泥里了。她试着拔了拔,泥浆发出“噗嗤”的声响,鞋却纹丝不动。


    再用力,鞋帮和鞋底眼看就要分家。


    谭柳真气笑了,索性脱了鞋,赤脚踩在泥地里。


    冰凉的泥浆从趾缝间溢出,虽然触感怪异,但并不难受。


    她提着那只沾满泥的鞋,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转过一道弯时,余光忽然瞥见路旁有一片杂乱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泥地上,延伸向坡下的灌木丛。


    这山上常有村民采药砍柴,雨后路滑,摔跤是常有的事。


    谭柳真几乎没犹豫,丢下手里的鞋和陶罐,赤着右脚就跑了过去。泥浆溅到小腿上,她也顾不上。


    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枝条,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身着黑衣的十七八岁少年,正俯卧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少年脸色惨白,干瘪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谭柳真吓了一跳,脚下险些有点没站住。


    她跑过去一探鼻息,还好,还有救。谭柳真将人扶起,才发现这人轻得厉害,像是饿了很久。


    而且眼窝深邃,鼻子高挺,没有束发,长长的头发披撒在肩上,额头一簇乱糟糟的刘海遮在眼前。


    服饰和长相都不像中原人,衣服也是寻常布料。


    这少年模样生得真俊,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稚嫩的脸上似乎还没有长开,圆润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睫毛又长又密,此刻紧闭着双眼,倒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像是南疆人。


    “南疆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谭柳真有点左右为难,这时,她发现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


    回头扫过他身下的那块石头时,那里赫然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谭柳真心中一顿,再扭头看向少年。


    果然,侧边的脑袋上有一个血色的窟窿,看样子是被砸出来的。


    她顿时心底一沉,现在已经路行了一大半,再下山去已然不现实,干脆先运回家里,等明早再送下山去,如果伤得重,一晚上恐怕还醒不了。


    然后匆匆撕下自己的衣服一角,草草包扎了伤口。抱着人快速往自己屋里跑去。


    躺在床上,少年全身冻得发抖,体温极速下降。


    谭柳真快速地将人扒光,塞进被子里盖好,衣服里面掉出一个香囊。


    她赶紧跑到灶台里拿了几枚炭火,刮了一条火柴,炉子里火苗蹿起来,屋子里好歹暖和一点。


    在大雨里淋那么久要发烧,她一探额头,果然中招了。


    谭柳真先是跑过去给他脑袋上的伤口消毒,拿了凝血的草药敷上,然后又喂了他点退烧用的药。


    眼看忙活地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要搞点粥给他喝。


    少年的嗓子里突然呜咽着什么,


    谭柳真被吓了一哆嗦,整个人坐得笔直。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他正突然哗啦啦地留着眼泪,像瀑布一样打湿了盖到嘴巴下面的被子,但是嘴里只有安静的呜咽声。


    她不会安慰人,但猜想他应该是梦到了什么。柳真学着小时候自己的奶娘安抚自己的模样,抚了抚他的头。


    少年在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珠,在昏黄的炉火映照下,像断了线的琉璃。


    谭柳真替他掖好被角,她起身想去换一盆凉水,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那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谭柳真僵在原地,低头看去,少年并未睁眼,只是眉头紧锁,嘴唇翕动:


    “别走……别走……”


    她轻轻安抚,掰开少年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触手所及,他手掌非常大,而且满是青筋,掌心有一层薄茧,不似养尊处优之人。


    炉火噼啪一声,炸开一点火星。


    她兑好温水,拧干布巾,重新覆在他额上。指尖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这张脸确实与中原人迥异,却也俊秀得令人过目难忘。


    “快点好起来吧。”她低声说。


    窗外,夜雨敲打着茅屋的檐角,滴滴答答,将这小屋与世隔绝。


    等一切终于都结束后,谭柳真终于精疲力尽躺倒在地板上。连丢在外面的鞋和酒都忘记拿回来,就昏昏欲睡。


    梦里,她听到外面的雨又下大了……


    …………


    ……


    第二日一早。


    “啊!我炉子还没熄!”


    谭柳真尖叫着醒来,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好在,炉子里的火仍旧不紧不慢地烧着,没有酿成大错。


    “我怎么又睡着了?”


    然而奇怪的是,炉子还是在下面,而她,居然出现在了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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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在了床上的被窝里。


    屋子里飘来一阵熟悉的甜香味。


    然后她往上一看,昨晚的少年正坐在她的面前,摇扇煮着什么。


    他脸色白里透着红,不比之前一贯的惨白色,看来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谭柳真看,眼神极力温柔。但充满阴沉的下三白眼,还是把谭柳真冻了一哆嗦,像一只阴森的黑毛兔子。


    外面的雨停了,而且谭柳真昨天丢在半路上的鞋子和酒,也被捡了回来。


    再一看,男孩炉子里煮的,正是昨天张大娘给她暖身子的那半壶梅子酒。


    亭子里的芭蕉叶里蓄满了雨水,一阵风,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音韵节奏。


    这是什么岁月静好的画面,谭柳真愣了好久。


    “你醒了?”


    少年居然先开口说话,而且说的还是汉语,说的还是她的词。


    谭柳真震惊了半天,


    这人自己找衣服穿上了,穿的是她的衣服,依旧是黑色。酒也煮上了,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没考虑过能不能喝。


    少年整个人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谭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醒了??”


    他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你,你……”


    “你在半路上晕倒了,你还记得么?”


    “我?晕倒?”


    他声音低低的,谭柳真这才注意听,是溢出来的少年音。


    但尾调较沉,听起来有点冷冷的,没有口音,如果是南疆人的话,应该是正儿八经的学过中原话。


    “你不记得了么?”


    这人不会真摔傻了吧?


    少年抚了抚额头,上面有谭柳真给他包扎的棉布,还好伤口不深,不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他满脸疑惑,眼尾上一抹红晕,语气里有点自责。


    “你……”


    这话还真把谭柳真给定住了,她恍然大悟,少年恐怕是撞到脑子后失忆了。


    “我叫谭柳真,是一名大夫,这里是我家,昨天我在回家发现到了你,当时你正晕倒了,是我把你扛回来的。”


    “呃……因为你雨淋了嘛,所以你的湿衣服……”


    少年听到这,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低落。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闻起来还有点苦涩。


    他不得不承认:“我好像失忆了。”


    自打醒来后,他就一直在脑子里拼命地搜寻,还出去转悠了一圈,但最终一无所获。


    该说不说,谭柳真虽然从医好几年载,但这种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经典情节,她还是少有遇见。


    “我身上有什么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么?”


    谭柳真想了想,从桌子上拿出昨天的那个湖蓝色的香料包。


    这个香料包很精致,做工打样都很工整,上面绣着一只银色的蝴蝶。只可惜谭柳真不懂女织,自然也不会知道上面的绣工是哪边的针法。


    在香料包上绣荷花,什么花得很多,但是要说光绣一只银蝴蝶在上面的,谭柳真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接过来在手里闻了闻,没有丝毫印象。


    “这上面的花纹呢,也不记得么?”


    少年摇头。


    谭柳真轻叹一声,只能将香料包收回。


    突然这时,


    风沙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谭柳真突然心却一沉,两人同时看向院子外。


    那里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