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念念还趴在宋时安怀里，抽抽搭搭地告状。


    “爸爸坏！爸爸说宋阿姨走了，不回来了！念念不信！念念画了好多画，宋阿姨一定会回来的！”


    宋时安搂着她，眼泪止不住。


    沈执走进来，把念念的小书包放在沙发上。他看向秦墨铮，微微颔首。


    “秦总，真是麻烦你跑一趟。”


    秦墨铮站起身。


    “不麻烦。时安是我朋友，应该的。”


    两个男人对视。


    “时安。”


    沈执的目光微微一动。


    秦墨铮看向宋时安，声音温和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经过沈执身边时，停了一下。


    “沈总，”他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沈执没说话。


    秦墨铮推门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念念从宋时安怀里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眼泪，伸出小手帮她擦。


    “宋阿姨不哭，”她认真地说，“念念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凑过去，对着宋时安的脸颊轻轻吹气。


    宋时安破涕为笑。


    沈执站在一旁，看着她。


    看着她抱着念念，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温柔。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的她，十八岁，很胖，看相自己眼睛里全是惶恐和不安。


    而现在……


    她瘦的几乎有些病态，但眼睛里有了光。


    “沈总。”宋时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谢谢你。”


    沈执没说话。


    念念扭过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宋时安，忽然说。


    “宋阿姨，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宋时安愣住了。


    念念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家里有好多好吃的，有念念的小床，还有爸爸做的饭！爸爸做饭可难吃了，但是念念不嫌弃他！”


    沈执：“……”


    宋时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念念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不好嘛？”


    宋时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执走过来，把念念抱起来。


    “宋阿姨要养伤，”他说，“等伤好了再说。”


    念念瘪了瘪嘴，但没再闹，她趴在沈执肩膀上，冲宋时安挥手：


    “宋阿姨明天见！念念明天还来看你！”


    沈执抱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明天我让王妈煲汤送过来。”


    门在身后关上。


    她忽然想起沈执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还有秦墨铮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道，是秦墨铮知道了什么？


    念念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宋时安靠在床头，云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念念软糯的小脸，一会儿是沈执站在门口的身影。


    一会儿又是秦墨铮那双温和的眼睛。


    还有林家村那间柴房，周秀兰跪在地上的哭嚎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着手腕上那些淡淡的旧疤。


    有些事，不是换个地方、换个名字，就能逃掉的。


    她和沈执，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人。五年前那一夜是意外，五年后的重逢也是意外。


    意外之外，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宋时安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又在跑。身后是周秀兰的骂声，她拼命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过气。


    “时安。”


    一个声音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病房门开着，周秀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林建国和林浩。


    宋时安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


    三个人还在，周秀兰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


    林建国站在她身后，眼神躲闪，林浩缩在最后面。


    不是梦。


    “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秀兰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了。


    “时安，妈找了你好久……”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妈知道错了，妈不该关你，可妈也是没办法啊……”


    宋时安看着她。


    看着她哭，看着她抹眼泪，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病床。


    “时安，王家的人昨天打上门了，”


    周秀兰走到床边，伸手要抓她的手，“他们把我和你爸打了一顿，说要是不还钱，就把房子点了，把我们一家三口都弄死……”


    宋时安把手缩回被子里。


    周秀兰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又哭起来。


    “妈知道你对妈有气，可妈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五十二万啊，就是把我们全家卖了也不够……时安，你就看在妈生你一场的份上，帮帮妈吧……”


    林建国在旁边帮腔。


    “时安，爸也知道错了。可那毕竟是你亲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姐，那个沈总那么有钱，五十二万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你跟他开个口，他肯定给。姐，你总不能看着咱妈被人打死吧？”


    宋时安靠在床头，看着这三个人。


    她想起这五年，她在云城拼了命地活着，没有人问过她过得好不好，没有人找过她。


    现在他们来了。


    因为五十二万。


    “我没有钱。”宋时安说。


    周秀兰的哭声停了。


    “你没有，那个沈总有啊！”她急切地说，“他不是专门从云城跑来救你吗？他不是把你带到这么好的医院吗？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时安，你就跟他说，那是你娘家，让他帮帮忙……”


    “我说了，”宋时安一字一句，“我没有钱。沈执的钱，是沈执的。和我没有关系。”


    周秀兰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的声音尖利起来，“那是你亲妈！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时安，你不能这样！你身上流着我们的血，这辈子都断不了！”


    “姐，你就帮帮忙吧，就一句话的事，又不用你掏钱……”


    宋时安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你们走吧。”她说，“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了。那张协议，你们自己也认了。”


    周秀兰愣住。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时安！妈给你跪下了！”她嚎啕大哭，“你救救妈吧！妈不想死啊！”


    病房门没关。


    走廊里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护士站的护士听见动静，跑过来。


    “怎么回事？这是VIP病房，不能吵闹——”


    她看见跪在地上的周秀兰，愣住了。


    周秀兰立刻抓住机会，哭得更大声了。


    “我是她亲妈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现在发达了，就不认我了！求大家评评理啊！”


    走廊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亲妈跪女儿？这也太过分了……”


    “看着挺老实一姑娘，怎么这样……”


    “有钱了就六亲不认，这种人……”


    宋时安的脸色白了。


    她看着周秀兰跪在地上，看着门口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