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踹开的时候，周秀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林建国身上。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王德厚率先跨进来，身后跟着王老三和那几个提棍棒的年轻人。


    “人呢？”


    王德厚站在堂屋门口，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声音阴沉。


    “我儿媳妇呢？”


    周秀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林建国硬着头皮上前，挤出笑脸。


    “王、王大哥，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王老三拖着那条瘸腿走上前，一把推开林建国。


    “我昨天说的清清楚楚，今天来接人。人呢？”


    林建国踉跄两步，扶住墙才站稳。


    周秀兰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大哥，王老三，不是我们不给，是、是出事了……”


    她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沈执带走宋时安的时候，王老三的脸色变了。


    “沈执？”他盯着周秀兰，“云城那个沈执？”


    周秀兰拼命点头。


    王老三看向他爹。


    王德厚眯起眼睛，没说话。


    那个报信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哥，我昨晚在网吧亲耳听见的，林浩说那两万块定钱被他还赌债了，他们林家根本就没钱。”


    王老三的眼睛红了。


    “定钱呢？”


    他走到周秀兰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他不敢得罪沈执。


    “那两万块定钱，拿出来。”


    周秀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钱、钱被林浩……”


    话没说完，王老三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周秀兰整个人翻倒在地，惨叫一声。


    “妈！”林浩从堂屋里冲出来，看见这场面，腿一软，又缩回去了。


    林建国扑过去护住周秀兰，被那两个年轻人按住。棍棒落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打了！别打了！”周秀兰趴在地上尖叫，“我们想办法！我们想办法还钱！”


    王德厚抬手，年轻人停了手。


    他走到周秀兰面前，蹲下来。


    “还钱？”他看着周秀兰惊恐的脸，“你们拿什么还？两万定钱，加上五十万彩礼，一共五十二万。三天之内，少一个子儿，我把你们家房子点了。”


    周秀兰浑身冰凉。


    “王、王大哥，那五十万还没到账……”


    “那是你们的事。”王德厚站起身，“人收了，钱就得给。这是规矩。”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天后我来收钱。见不到钱，你们一家三口，有一个算一个。”


    院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周秀兰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林建国蜷缩在墙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林浩从堂屋里探出脑袋，确认人走了，才跑出来扶周秀兰。


    “妈，妈你没事吧？”


    周秀兰一把推开他。


    “滚！”


    林浩被推得坐在地上，不敢吭声。


    周秀兰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堂屋。


    她在椅子上坐下，盯着墙上发呆。


    林建国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坐在门槛上抽烟。


    堂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林浩小声开口。


    “妈，要不……去找我姐？”


    周秀兰动了动，没说话。


    “沈执那么有钱，”林浩继续说，“五十二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我姐开口，他肯定给。”


    “她不会给的。”


    周秀兰说，声音沙哑。


    “你没听见吗？她说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浩急了。


    “那你就跪下来求她！你是她亲妈，她还能真看着你死？”


    周秀兰没说话。


    林建国把烟头摁灭，哑着嗓子开口。


    “林浩说得对。不管怎样，她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沈执再厉害，还能不让她认亲妈？”


    他顿了顿，看向周秀兰。


    “你去。去云城找她。”


    周秀兰抬起头。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林浩跳起来。


    “我查！我上网查！沈氏集团那么有名，肯定能找到地址！”


    他说着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


    “妈，你等着，我这就去！”


    周秀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回目光。


    云城。


    宋时安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膝盖的伤口比她想象的严重，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防止感染。


    她本想拒绝，但沈执已经办好了手续。


    只是。她满脑子都是念念。


    沈执说，念念每天都在问，宋阿姨什么时候来接她。


    他说，念念画了很多画，都是她。


    他说，念念以为她不要她了。


    宋时安闭上眼睛，门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护士，没睁眼。


    “时安。”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秦墨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和一个果篮。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看起来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但眉眼间的温和一如往昔。


    “秦……秦总？”


    宋时安下意识想坐起来，牵动膝盖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墨铮快步走过来，把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躺着。”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沈执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说你受伤了。”


    宋时安愣住了。


    沈执给秦墨铮打的电话？


    “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来看我。”


    秦墨铮看着她，目光复杂。


    宋时安垂下眼睛。


    秦墨铮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膝盖上缠着的纱布，看着她手腕上那些淡淡的旧疤。他的眼神暗了暗。


    “时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时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多年前一样，温和、干净，带着真切的关心。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


    门再次被推开。


    “宋阿姨！”


    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来，扑到病床边。


    念念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紧紧抓着宋时安的手，声音又软又委屈。


    “宋阿姨，你去哪儿了？念念以为你不要我了……”


    宋时安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伸手想抱念念，膝盖动不了，只能弯下腰，把脸贴在念念的小脑袋上。


    “没有……”她哽咽着说，“宋阿姨没有不要你……”


    念念趴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病房门口，沈执站在那里。


    他看见秦墨铮，脚步顿了一下。


    秦墨铮也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