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吃烤全羊

作品:《三国:穿越魏延,从街亭兴复大汉

    早饭时分,这股不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


    民夫营里,几个刚领完稀粥和半块杂面饼的老兵蹲在墙根下,唉声叹气。


    “俺家就在陇西,本想着跟郭将军守住了城,还能回去看看老婆孩子……这下好了,回不去了。”


    “蜀军围得跟铁桶似的,怎么回?”


    “不是说有援军吗?”


    “援军?”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郡兵嗤笑,他脸颊凹陷,眼窝发青,这是长期半饥半饱的痕迹,


    “老子守城这么久了,援军的影子都没见着!昨天倒是来了个送信的,结果呢?被郭将军的人锁起来了!为啥锁?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啥话?”


    郡兵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张郐大将军……根本打不过来!让咱们……能守就守,守不住……自己看着办!”


    “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什长模样的汉子涨红脸呵斥,


    “再敢乱传谣言,军法处置!”


    那郡兵脖子一缩,不敢再言,眼神却满是怨怼。


    什长骂完,自己心里也发虚。


    他蹲下来,看着碗里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半晌,才喃喃道:


    “……粮仓那边,我昨日去领箭矢,看见管仓的老赵在偷偷抹眼泪。问他,他只摇头,说……米快见底了。”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穿过营房间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哀鸣。


    郭淮是在午后巡城时,察觉出不对劲的。


    城头守军的眼神变了。


    以往他们见他,即便疲惫,眼里总还存着敬畏和一丝盼头——盼援军,盼解围,盼活着回家。


    可今日,那些眼神躲闪着,麻木着,深处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躁动。


    他走过之处,窃窃私语骤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几个正在修补栅栏的民夫动作迟缓,见他来了,慌忙低头,手中工具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捡起来!”


    郭淮厉喝。


    那民夫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去抓,却越急越乱。


    郭淮胸口堵得发慌。


    他强压下那股无名火,转向身侧的亲兵队长:“王伍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按将军吩咐,锁在营房,专人看守,饮食照常。”


    亲兵队长顿了顿,声音压低,


    “只是……将军,营中有些流言,怕是……压不住了。”


    “什么流言?”


    “……说援军不会来了,说张参军抛弃咱们了,说城中粮草将尽……”


    亲兵队长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人说……说将军您……要带着亲信突围,把咱们这些郡兵民夫……留在城里等死。”


    “混账!”


    郭淮勃然大怒,


    “查!是谁在妖言惑众!查出来,立斩!”


    “将军息怒,此刻若再动刀兵,只怕……军心更乱。”


    另一名老成些的副将急忙劝道,


    “当务之急,是尽快澄清流言,提振士气。是否……让那王伍出来,当众说清楚?”


    郭淮僵住了。


    让王伍出来?


    说什么?说张郐确实要他再守一两个月?说援军真的遥遥无期?


    那才是真正的崩溃。


    他望着城下连绵的蜀军营垒,望着远处诸葛亮中军那面在风中稳稳招展的“汉”字大旗,又回头,望向城中那些面色灰败、眼神飘忽的士卒。


    这些人,不是他的嫡系。


    他们没有死战的家国情怀,他们当兵吃粮,只为活着。


    当“活着”都成为奢望时,什么军令,什么忠诚,都会变得脆弱如纸。


    “将军?”


    副将见他久久不语,又唤了一声。


    郭淮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碎裂。


    像蚁穴溃于无声。


    而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


    眼睁睁看着。


    街亭,蜀军大营。


    魏延蹲在营帐边的土墩上,端着个粗陶碗,眉毛拧得像麻花。


    碗里是半稠不稀的粟米饭,黄扑扑的,上面盖着几根黑褐色的腌菜条。


    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就苦了起来。


    酸。


    还带着股说不清的霉味。


    盐大概只放了指尖捏起来那么一撮,油?根本看不见油星子。


    他艰难地咽下去,喉咙眼儿都发涩。


    穿越过来这些天,脑子里全是街亭、张郃、北伐,生死存亡压着,没顾上挑剔。


    现在局势暂时僵住了,这口伙食的罪,算是遭明白了。


    “娘的……”


    他扒拉着饭粒,低声嘟囔,


    “等这回守住街亭,老子可是头功……怎么着也得让丞相好好犒赏。不多要,几十头羊总得有吧?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他吧嗒吧嗒嘴,仿佛已经闻见烤肉香气,又狠扒了一口饭,胡乱嚼着。


    “光吃羊肉也腻……要是能弄头牛就好了。可惜,耕牛不让杀……”


    他叹了口气,眼神飘忽,


    “汉中的腌鱼回去也得尝尝……啧,这粟米,剌嗓子……”


    正嘟囔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王平和高翔一前一后进来,正好听见后半截。


    高翔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乐了:


    “文长啊文长,我和王将军这几日提心吊胆,生怕张郃大军压境,吃不好睡不香,半夜有点风吹草动就得爬起来巡营。你倒好——在这儿盘算打赢了回去,找丞相要羊肉吃呢?”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魏延还能惦记吃的,至少说明,局面没到最坏。


    王平没笑。


    他沉默地走到魏延身边,看着那碗几乎没动几口的饭,又看向魏延:


    “魏将军,可是已有退敌之策?”


    魏延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囫囵吞了,将空碗往旁边一递,亲兵连忙接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又象征性地拍了拍屁股——那粗布战裙扬起一层薄土。


    “退敌?”


    他歪了歪头,


    “我哪有什么退敌之计。不过就是……跟他耗着。”


    高翔和王平对视一眼。


    魏延走到简陋的沙盘边,手指点在街亭后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


    “记得我让你们派出去的那五百人么?假扮樵夫,从山后绕过去那条路。”


    两人点头。


    “那五百人,是精兵。”


    魏延手指沿着那条线向西滑动,划过陇山褶皱,最终落在那座被红圈标注的城池上,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增援丞相,也不是去袭扰——是去‘报信’。”


    “报信?”


    高翔一怔。


    “假扮成张郃的通信兵,绕到上邽城下,告诉郭淮——”


    魏延顿了顿,声音压低,“


    张郃的援军被我们死死挡在街亭,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绝无可能赶到。”


    王平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


    上邽被围,郭淮唯一的指望就是援军。


    若他知道援军遥遥无期,城中粮草将尽,守军多是本地征召的郡兵和民夫……军心必乱。


    “郭淮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定是封锁。”


    魏延继续道,


    “他会把‘信使’隔离起来,严禁消息外泄。但他手下那些人——那些只想活命的陇西本地兵——会像筛子一样,把这话漏出去。要不了两天,‘援军不会来了’、‘咱们被抛弃了’、‘粮快吃完了’……这些话,会像瘟疫一样,传遍全城。”


    高翔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五百人……是去‘攻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