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作品:《沧澜照雪

    十九仓皇回头。


    那节剑尖速度太快了,带着森凉的杀意,她甚至来不及思量,只能堪堪避开要害。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隙,落在她眉眼之间。


    转身间,轻纱如雾霭般扬起,露出一张因惊惶而略显苍白的脸。可即便如此,这张脸依旧是美的,美得惊心动魄,叫人见之生怜。


    沈止澜不禁蹙眉。


    有些像一个人。


    他并不熟悉那人容貌,可偏偏就是抬眼间,眼底掠过的一丝倔强,让他想起了一个绝不该出现于此地的人。


    一念间,他修长的手指又拈起一节断剑,瞬间出手,那残刃便化作一道更疾的流光,后发先至,击飞了剑尖。


    剑尖堪堪擦过颈侧,带起的风割裂了颊边碎发。


    随后,只听一声脆响,断剑落地。


    十九不敢回头。


    方才那第二击若是也是杀招,她应当已是利剑穿心,血溅当场。


    喘息之机稍纵即逝。


    她足尖点地,施展轻功,身形如燕般掠起,几个起落间已翻上高墙,夜风吹起衣袂,猎猎作响。


    沈止澜没有再追。


    他此刻手中无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留下这个蒙面人,贸然去追,只怕会横生枝节。


    他站在原地,玄色大氅的下摆在风中飞扬。


    抬眸望去时,墙头已空,只余一弯瘦月孤零零挂在屋檐上,将冷冷清辉洒满他肩头。


    十九逃出靖安侯府。


    直至潜入一条暗巷深处,方才背靠高墙,剧烈喘息。


    冷汗早已浸透夜行衣,被夜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她抬手抚向颈侧,指尖触及一道极细的血痕,虽只破皮,却火辣辣地疼。


    她满心疑云。


    沈止澜的身手在她之上,她做暗卫这么些年,向来是最有天赋的,怎么会不敌他?


    她不明白沈止澜为何收手。


    是因为认出她了吗?


    十九猛地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可怕猜想压下。


    沈止澜与她不过对视一瞬,岂能辨认?可那一眼的熟悉感,她同样感觉到了。


    沈止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她时,有一刹那的情绪流露。虽然转瞬即逝,但她捕捉到了。


    是疑虑,是迟疑,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惊疑。


    与此同时。


    宁越和萧觉寒逃到安全处,是城南一处僻静宅院。


    宁越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的寒气,问:“怎么样?”


    负责接应的人面色凝重:“他们出现了,人手不少,目标很明确,是为了……”


    宁越打断:“我是问阿音和岫玉姐姐,人怎么样?”


    “她们无事,多亏阿音去的及时,他们没有得手。阿音想去追,被我拦住了,对方人多势众,我怕她吃亏。”


    “人没事就好。”宁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复国本应是一条心,可前朝那些旧臣们心思诡谲,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魑魅魍魉。


    他们所求,并非光复旧河山,统一天下,福泽百姓。不过是想要寻一个可供摆布的“前朝血脉”,让他们名正言顺的造反叛乱,重掌权柄,再享荣华。


    正因如此,岫玉才会带着十九,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这许多年,如飘萍浮絮,不得安宁。


    未曾想,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被他们寻到了踪迹。


    “他们留下了这个。”


    宁越接过展开,其上草草写了八字:“棋局方开,落子无悔。”字迹张牙舞爪,带着挑衅与杀意。


    暗桩领命退去,身形融入夜色。


    屋内重归寂静,萧觉寒压低声音问:“小主子那边,可要接应?”


    “不必。”宁越摇头,走至窗边,望向漆黑天际,“她若有恙,此刻靖安侯府必定大乱。既然沈止澜按兵不动,便说明她已成功脱身。”


    ……


    靖安侯府内。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晚风掠过满是苦荷池面,带起粼粼细波,碎了倒映其中的冷月。


    沈止澜坐在水榭中,断剑放于面前石桌上。


    很少有人能逼他使出这招了。


    与他交手那人身手极佳,剑招灵动诡谲,轻功更是卓绝,若是旁人遇到了恐怕会难以招架。


    雍都城中居然出现了此等人物。


    分明是个女子。


    这个念头,与那双惊惶却倔强的眸子反复重叠,让他不禁想到了谢十九。


    绝无可能。


    沈弈那般谨慎,不会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放在身边,更不可能让她入朝堂。


    许是自己多心了。


    雍都的夜,从来不曾真正安宁。今夜无眠的,又岂止他一人。


    第二日,宫中再见时。


    大殿中,百官依序而入,朱紫满堂,袍袖生风。谢十九身着青色官袍,银色面具,护卫天子身侧。


    沈止澜觉得十九看他的目光带了一丝躲闪。


    十九能感觉到沈止澜的审视,目光她周身上下逡巡,最终,似乎在她的颈侧略微停留了一瞬。


    没有痕迹。


    不代表没有嫌疑,伤痕不深,可以遮掩。


    沈止澜只要起了疑心,便不会轻易打消,除非他能寻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朝会冗长,无非是各地奏报,官员陈情,陛下垂询,朝臣纷争,字字关乎国运,句句暗藏机锋。


    沈止澜今日似乎并无奏本,静静听着朝臣们奏对。


    十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沈止澜。


    今日,他换上了新赶制的朝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不少朝臣也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似乎沈止澜不开口,不生事时,看着还挺顺眼的。


    可一想到他做下屠城灭国之举,又不禁打了个寒战,背脊发凉。


    下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十九走在最后,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随着人流走下汉白玉台阶,只想尽快离开沈止澜的视线。


    沈止澜并没有随朝臣退朝,而是随皇帝去了御书房,不知又要商议何事。


    十九今日无需在宫中当值,便准备回飞影卫官署。


    街上喧闹,早点摊的热气,货郎的叫卖,马车驶过青石路的声响,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


    十九深深呼吸了一下清晨的空气,绷紧的心神也放松了些许。


    她并未直接去官署,反是绕了一段路。


    行至靖安侯府所在的那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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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附近,她寻了间临街的馄饨铺子,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一碗馄饨,清汤。”她声音平淡。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将混沌下锅,氤氲的水汽猛地散逸开来,随后便传来汤底鲜香的气味。


    十九的视线,穿透这朦胧的热气,落在长街斜对面。


    不过半盏茶功夫,街角传来马蹄与车轮的轻响。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侯府门前,后面跟着一行护卫随从,应当是皇帝调拨赏赐。


    车帘掀起,沈止澜走下来,径直回了府。


    看来他没有要找她问个清楚的意思。


    直到那门扉闭紧,十九才长舒一口气,垂下眼,默然吃完那碗已然微凉的馄饨,付账离去。


    飞影卫官署比邻京营校场,高墙深院,气象森然。


    门口值守的卫士见是她,恭敬行礼。她穿过前庭,便听得校场传来呼喝之声,金铁交鸣,夹杂着喝彩与惋惜。


    “统领回来了?”新晋升的年轻一辈抬头招呼,笑容爽朗,“秦哥和刘老三正较劲呢,您快去看!”


    十九微一颔首,朝着喧闹处走去。


    校场之上,两名汉子正斗得激烈,刀光霍霍,精铁相击,身形腾挪,激起尘土飞扬。


    四周围了不少人,皆是飞影卫中同僚,此刻卸下公务时的肃杀,倒也显出几分鲜活气。


    十九抱臂站在角落。


    这里的气息,简单粗粝,与方才宫中的龙涎香,沈止澜身上清冷气息,截然不同。


    她不想一辈子做飞影卫,却又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约莫小半刻钟,一场比试堪堪分出胜负。


    十九转身欲走,余光蓦地瞥见校场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位贵不可言的不速之客。


    沈止澜一身玄色常服,袍角织金纹路在日光下流转,腰间悬了一柄新剑,他静静立着,仿佛已来了许久。


    十九心中不安,却又不敢忽视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止澜见她走来:“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十九不禁后退半步:“没有,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沈止澜不答她的问题:“那你躲什么?”


    十九沉默不语。


    二人移步至僻静处。


    此处背阴,积雪未融,四下无人,唯闻远处隐约的操练声,更添空寂,适合说出秘密。


    十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的秘密太多,不知道沈止澜已经察觉到了哪一层。


    遇上沈止澜,真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沈止澜看向十九腰间佩剑,开口:“秋水长天,天下名剑,你这把剑,是御赐吧?”


    十九知道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答:“是。”


    沈止澜并未在外人面前挑明,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只能如此期盼。


    寒风掠过,卷起沈止澜玄袍一角,亦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在风中飞扬。


    沈止澜轻笑开口:


    “你的身手与这柄剑很配。”


    “我或许不记得你的脸,但我记得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