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个天真的林渊，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


    “嗡——”


    这时，林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在昏暗的房间里，那光亮得刺眼。


    林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的薇信语音消息。


    发信人：张震。


    他的大学同学，最好的哥们，那个在他最落魄时接济过他、在他失意时陪他喝酒、在他恋爱时苦口婆心劝他别被骗的……兄弟。


    林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点开。


    第一条语音播放。


    “老渊，在吗？和苏媚进展得怎么样了？”


    张震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关心和担忧。


    “听兄弟一句劝，那女人你把握不住，趁早断了吧。你也别嫌兄弟我说话不中听，我是真心觉得这女的不靠谱。你想想，她跟你认识才三个月，就要你全部家当？这正常吗？”


    第二条语音。


    “我不是说她一定是骗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爸妈留下的那点东西，是你最后的依靠了。老渊，我知道你重感情，但这次……你听我的，行吗？”


    第三条语音，声音更加低沉。


    “你早晚得被她给卖了。总之，你好好想想吧。”


    短暂的停顿。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张震似乎把手机拿远了点，声音变得温柔：“来，囡囡，跟林叔叔问好。”


    一个奶声奶气、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来：


    “林叔叔~你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呀？囡囡好想你~”


    囡囡。


    张震的女儿。


    那个三岁半的小家伙，像个奶团子，可可爱爱。


    林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记得第一次见囡囡时，小家伙刚满一岁，还不会走路。


    张震抱着她，笑着说：“老渊，你看我闺女，可爱吧？”


    他记得囡囡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是“林叔叔”，


    因为那段时间张震两口子工作忙，经常是林渊去帮忙照顾。


    他记得囡囡两岁生日时，他省吃俭用买了个草莓蛋糕。


    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奶油，然后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黏糊糊的印记。


    他记得……


    记得太多了。


    末世第一年，囡囡的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一次巨兽袭击中遇难。


    一家六口，只剩张震和囡囡两个人。


    从那以后，张震既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拉扯着孩子。


    林渊只要一有空就去帮忙，买奶粉，买衣服，陪囡囡玩。


    那段日子很苦，但因为有彼此照应，还算能撑下去。


    直到林渊遇到了苏媚。


    他沉浸在那段虚假的感情里，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苏媚身上。


    去看囡囡的次数越来越少，给张震打电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张震劝过他很多次。


    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但林渊当时鬼迷心窍，只觉得是兄弟不理解自己的“真爱”，甚至还觉得张震是多管闲事。


    现在回想起来……


    每一句劝告，都是刀子。


    扎在他心上。


    林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按下了语音回复键。


    “老张，你是对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没有说苏媚被变成核弹的事。


    这种事太魔幻，太残忍，他怕吓着张震，更怕吓着囡囡。


    发送。


    几秒后，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张震直接打来了语音通话。


    林渊接通。


    “卧槽！老渊！你说真的？！”张震的声音激动得破音了，“你真和那个女人分手了？！你没骗我吧？！”


    “真的。”林渊说，“骗你我是小日子。”


    这是他们大学时最喜欢说的狠话——谁要是撒谎，谁就是小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张震长长的一声呼气，像是把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终于吐出来了。


    “好……好啊……太好了……”张震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小子终于……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傻到底的人！”


    林渊鼻子一酸。


    他想起手术台上，那把切进他侧腰的刀。


    想起苏媚在监控里数钱时冰冷的侧脸。


    想起那三个月的欺骗和背叛。


    “是啊……”他轻声说，“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必须好好庆祝！”张震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明天！明天我就带着囡囡去找你！咱哥俩必须好好喝几杯！庆祝你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


    林渊苦笑。


    老张，你不知道。


    那个天真的林渊，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


    活下来的这个……是复仇者。


    “现在世道那么乱，你带着囡囡就别瞎跑了。”林渊说，“还是我过去吧。你准备两个硬菜就行。”


    “行！”张震爽快答应，“咱以前可是干厨师的！酒菜这块你就放心吧，保证让你吃爽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张震似乎把手机递给了囡囡。


    “林叔叔！”小家伙清脆的声音传来，“你明天真的来吗？”


    “嗯，真的。”


    “那你要给我带礼物哦！”


    “好，带礼物。”林渊笑了，“你想要什么？”


    “草莓蛋糕！还有芭比娃娃！”


    “好，都给你买。”


    “耶！林叔叔万岁！我最喜欢林叔叔了！”


    通话结束。


    林渊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


    他想起大学时，他和张震住一个宿舍。


    张震家境比他好，经常请他吃饭。


    毕业后，两人都留在了这座城市。


    末世来临，他们互相扶持，一起挣扎求生。


    张震是他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


    而他……


    却因为一个女人，疏远了兄弟。


    “对不起，老张。”林渊对着黑暗，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会保护好他们父女。


    用他现在的能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清晨，林渊起得很早。


    他仔细洗漱，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不想让张震和囡囡看到他憔悴的样子。


    出门前，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当前复仇点：466573点】


    足够他死一百次。


    足够他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关掉界面，拿起昨晚准备好的那个纸袋。


    里面装着一百万贡献点现金。


    这是给张震父女的，足够让他们从外城区搬到内城区，舒舒服服住上几十年。


    然后他出门，去买囡囡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