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夜曲前奏
作品:《全球强制沉睡,而我是夜游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衣青年只是静静地站在距离祝云行不远的地方,微微扬起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依旧保持着微笑。可越是如此,礼堂内的空气便越是沉重,像有无形的丝线一圈圈缠上众人脖颈,越勒越紧。
祝云行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强迫自己迎着那道目光,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痞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等黑衣青年的下一句,是轻描淡写揭过,还是直接宣判某个人的死刑。
而就在这气氛几乎降至冰点时,黑衣青年却忽然挪开了目光。像是对祝云行的解释,已失去了继续追究的兴趣。
他转过头,看向礼堂角落里最深的一处阴影:“【教授】,你怎么看,拍卖品会被藏在哪儿?”
青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伴随着一阵极其规律、仿佛用秒表丈量过的轻微脚步声,一名老者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须发皆白,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迈,但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他身上穿着一套极其考究、剪裁合体的伦敦复古风三件套西装,手里还拄着一根镶嵌着银色狼头的文明杖,那副优雅从容的做派,简直就像是从上世纪的老电影里直接走出来的英伦绅士。
“教授”走到灯光下,将头顶那顶复古的圆顶硬礼帽摘下,对着黑衣青年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脱帽礼。
“【夜曲】阁下,既然您发问,老朽就斗胆分享几分拙见。”
他重新戴上礼帽,抬手轻轻摩挲着手杖顶端,目光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霍承远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拆封的谜题。
“霍承远的戒律,虽然是极为罕见的空间系,但人力毕竟有限,他所建立的空间通道应该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远距离传送,而更像是‘定点折叠’——他只能在提前锚定过的地点之间,短时间开启通道。”
老者微微一笑,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从容。
“换言之,他设定的传送点,不可能太远。常而言,半径只会在数公里范围内。而以午夜集市在临安的经营习惯,以及对高价值藏品的防范逻辑来看……”
他抬起三根手指。
“无非三个地方。”
“其一,午夜集市在临安西城区的一处地下金库。那地方表面上挂靠在一家私人银行名下,实则经过多次改造,防爆、防火、防精神探测,是他们最稳妥的常规储藏点。”
“其二,张金奎的私人别墅地库。他那栋别墅的地下三层,曾被他改造成一处半封闭保险库,专门存放来路不明、又不方便立刻脱手的货物。”
“其三,临安城南,青鹭货运码头的冷链中转仓。那里表面上是生鲜冷库,实际上是午夜集市一条长期使用的‘灰色通道’。不少不宜见光的物件,都会先在那里短暂停留,再借水路或跨城物流转出。”
听到这里,众人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有了头绪。
然而,“教授”却话锋一转,重新将礼帽戴在头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谨慎:
“不过么……出了凌烟阁这么大的乱子,集市那帮人就算再蠢,也必然意识到藏品之中有极其重要之物,引来我们出手。而在各方势力的重压与声讨之下,集市未必还能将这件烫手的山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们极有可能会为了转移火力,进行二次转移,甚至抛出诱饵……”
礼堂内刚刚轻松一丝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
“教授”拄着手杖,慢悠悠踱了两步。
“更何况,我们收到消息,裁决司那边,方无应已经亲自到了。以他的手段和作风,一旦锁定藏品,查封、清场、转移、封锁,都是迟早的事。”
“而且,还有一事……神裁者的那个异瞳之人——‘暗鸦’,据说也露面了。如果他也插手其中,甚至暗中盯上了那件藏品……这盘棋的走向,可就不大好预测了。”
黑衣青年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反而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神情,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件足够值得期待的事。
“两个S级么……”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敲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像在打着某种无形的拍子。
“再加上祝家那个老东西……倒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嘴角扬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太弱的对手,总会让人觉得乏味。而太早结束的乐章,也往往不够动听。”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礼堂外那片无边夜色。像是已经看见了接下来那场即将席卷整个临安的血雨。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那我们,便再走一趟吧。”
屠夫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立刻浮现出近乎狰狞的兴奋迫不及待地往前半步,咧嘴问道:“所以,已经搞清楚藏宝地点了?”
他兴奋地捏了捏硕大的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这次我们要潜入哪里?刚刚提到的金库、码头、别墅,还是其它地方?”
“潜入?”
黑衣青年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瞥了屠夫一眼:“我从不喜欢大费周章找东西。我刚才不是对霍先生说得很清楚了吗,这一次,我们要对‘午夜集市’……”
他略一停顿,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赶、尽、杀、绝!”
此言一出,礼堂内的众人沉寂了一秒,紧接着,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残忍、歇斯底里的欢呼!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嗅到一场即将开席的盛宴。
在这群魔乱舞的狂欢声中,黑衣青年却始终安静站着,像个置身事外的指挥家。
等笑声稍稍平息,他才重新转过身,再次看向椅子上的霍承远。
霍承远明明被蒙住眼睛,却本能地浑身绷紧。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感受到了某种比疼痛更深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青年缓缓走近,脚步不急不缓。
在距离霍承远仅一步之遥时,停下。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这位浑身是血、却仍强撑着不肯低头的老人身上,神色里竟还带着几分温柔的欣赏。
“至于你——”
他轻声说道,然后,抬起一只手。
那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漂亮得像艺术品。
下一刻,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霍承远的眉心。
冰凉,像一块刚从墓穴里取出的玉。
霍承远浑身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眉心瞬间窜入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藤蔓,正沿着血管、神经、骨髓,悄无声息地向体内蔓延!
他喉咙里立刻挤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哼。
“呃——!!”
黑衣青年俯视着他,唇角缓缓扬起,声音轻柔得像耳边私语:
“不如——为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就当作,这场序章的开幕礼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霍承远的身体骤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原本死死绷紧的脊背猛地弓起,绑缚在椅上的手脚疯狂挣扎,整张脸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拼命抗衡!
而黑衣青年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在欣赏一件作品,缓缓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