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玉的背影让顾欣悦觉得有几分落寞，而刚才她那一巴掌的力道又非常大，她下意识中用尽了全力。


    所以看到黎秋玉落寞的样子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其实大可不必下手这么重。


    可事已至此，她却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只能又闭上了嘴。


    她又想到了林杰，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她也有些惊讶，明明自己最近对林杰那么失望，可为什么当听到黎秋玉说林杰“算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却又没控制住情绪，竟然直接给了黎秋玉一耳光呢。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多想了。


    实际上她并不是想不明白，而是想明白了，但并愿意承认自己还那么在乎林杰。


    因为现在林杰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在意程度，让她非常不满意，如果她还很在乎林杰，在她潜意识里，这就是她低头了，认输了。


    摇了摇头，顾欣悦把脑子里的各种想法都甩了出去，竭力让自己安静下来，进入工作状态。


    黎秋玉从顾欣悦办公室走出去，一只手捂着脸，心里的怒火还没消失，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抬头，就发现办公区里不少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里不是嘲讽就是讥笑，甚至有人直接当着他的面笑出了声。


    那种声音和眼神，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脏上，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恨不得马上钻进地里躲起来。


    他是个小丑！他诚然是个十足的小丑！


    黎秋玉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只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被人嘲笑，被人鄙夷，而偏偏他又还躲不过去。


    而且就在几分钟前，这些嘲笑鄙夷他的人，在他眼里还显得非常可笑，非常渺小。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牛马，打一辈子工也都还是牛马，翻不了身的。


    但他和这些人可不一样，他是总经理身边的大红人，他是总经理的干弟弟，他略使手段，就能拿到原本不属于他的功劳和荣誉。


    他看不起这些人，觉得自己高他们一等。


    可现在，这种优越感被打成了粉碎。


    这比顾欣悦给他的那一耳光更要让他觉得丢脸，难以接受。


    他不敢继续站下去了，赶紧低着头，颤抖着身体往外走，因为他也不敢回自己的工位，他觉得太丢脸了！


    “他脸上好像有指痕，估计是被小顾总打了。”


    “我好像听到他在小顾总办公室里喊他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林总监。”


    “呵呵，他竟然也有脸骂林总监，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呀。”


    “以为自己卖点惨就可以上位了？林总监的能力他这辈子都比不上，还他妈想在小顾总面前骂林总监，什么玩意儿。”


    “他可能以为小顾总真的把他当自家人了，他也不想想，就他这点本事和能力，他配和林总监比吗？”


    “人家两口子怎么闹都是两口子自己的事情，真不知道他脸皮有多厚，竟然还想去插手。”


    各种嘲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哪怕是黎秋玉加快了脚步，这些声音也还是如影随形，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黎秋玉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这些嘲讽的笑声和言语。


    哪怕是走出公司好一段路程了，他感觉耳边好像还有这些人的声音在回荡。


    而这些声音回荡得越厉害，就让他自尊心被伤害的更多，让他心里的愤怒和不堪不断加重，如潮水一样泛滥。


    走出公司，下了楼，黎秋玉慌不择路，随便找了条路就走出去了。


    也不知道多久，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


    “啊——”


    他紧握拳头，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火，声嘶力竭发出一声嘶吼，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凸起。


    “林杰，都是你害得！都是你害得！”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你加倍奉还，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踩在我的脚底下！”


    “总有一天！”


    愤怒在他心里前所未有的猛烈，随着嘶吼声，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的猛烈跳动。


    心跳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仿佛在脑子里炸开，让他一张脸变得格外狰狞、扭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他才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又才回了公司，回了自己的工位。


    但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因为也没有人给他安排事情，他就像个边缘人一样，谁也不想和他靠近。


    而他看谁都觉得在嘲笑他，哪怕是别人因为和人交谈发出毫不相干的笑声，他觉得那笑声是在嘲笑他。


    说话的人也一定是在背后议论他，嘲讽他，看不起他。


    一个人从他面前经过，余光从他身上扫过去，他也觉得这个人是故意在看他，对方就是要用这种眼神羞辱他，说他是个边角料，说他一无是处。


    甚至是上厕所的时候，保洁阿姨夹起地上的纸巾捡起来，他也觉得保洁阿姨在奚落他。


    不然她为什么不在别人面前捡起纸巾，偏要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捡起地上的纸巾呢。


    分明是在嘲笑他，说他就像是一团被人扔在厕所里的纸巾，十足的垃圾一个，废物一团。


    由此，他连保洁阿姨都记恨上了。


    在这种状态下，黎秋玉神经越绷越紧，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压不住自己心里的恨意。


    尤其是觉得连一个打扫厕所的保洁人员都因此嘲笑他，就更让他觉得愤怒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林杰！


    “我有什么错？我什么错都没有啊！”


    “我也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我也只是在用力地活着，凭什么我就要被他林杰压一头，凭什么我就要过得比他差。”


    “他也不过是比我大一些，经验比我多一些而已，如果给我相同的时间，我一定做得比他好得多！”


    “林杰，你太可恶了！你这个王八蛋！”


    黎秋玉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他觉得一切的过错都是林杰。


    “我不就是想要上位，不就是想要抢走你老婆吗，你能力这么强，就算离开顾家，离开顾欣悦也一样能崛起，能赚大钱，你再找一个老婆不就行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站起来呢。”


    “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呀！”


    各种想法都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和林杰决一死战，目光随着他的怒火，一直锁定在林杰的办公室大门上。


    林杰打开门，走向了厕所。


    黎秋玉看着林杰的身影，眼神颤抖着，随后便站了起来，悄无声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