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和公仪翎回到客栈就看见方昭屹扯强撑着身子站在楼梯口跟店小二问话。


    沈司清小跑上前，惊讶道：“你可以走路了？”


    方昭屹哼了一声，别过身去埋怨道：“到处找你，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


    “找我做什么？”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方昭屹又赌气不说话了。


    沈司清看出来他大概是担心自己，于是便帮他换了个话题。


    “你出来的时候有看见唐前辈吗？”


    “唐姝雯已经走了。”可能因为对方是自己比较熟悉的长辈，方昭屹对唐姝雯一直都直呼名字，不算客气。


    “走了？”


    沈司清还有话想问她呢。


    “说是有点私事，先离开了。”方昭屹说完又忍不住嘟囔道，“一天到晚还是那么神神秘秘的，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人影。”


    唐姝雯身为甲上肯定很忙，现在考核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她确实也没有理由再留着。


    沈司清只好把心中的疑虑憋了回去，想等着回了浮城下次见面再说。


    *


    不同队伍的考核题会让他们前往不同的考核地点，给的时间限制也不同。


    绥庆村离浮城很远，降妖司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不算短，可是这一路上他们遇上了不少意外，去程，就花了他们快一个月。


    所以即便方昭屹的身子还没好全，也容不得他们在绥庆村多加逗留。


    除了沈司清再一次晕了船以外，回程的路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


    让沈司清意外的是，他们在快到浮城的时候竟然再次遇到了常竹。


    夏末的雨下个不停，封樾跟谁都自来熟，半开玩笑地说着要去常竹家借住避雨。结果常竹真把几人领回了家。


    常竹真正的家就在离浮城不远的镇子上，沈司清原本还以为他一直就住船上呢。


    宅子很大，光是后花园就足有足有两三个沈宅那么大。宅子虽然看上去已经经历了不少岁月，但和常竹的船一样，每一处都透露出低调奢华。


    沈司清抱着准备收尾的报告文书走在曲廊上，木板嘎吱嘎吱响，头顶上的顶还在往下滴水。


    考核任务主要分成两个流程。一是进行调查、降妖，二则是完成一份详细的事后“报告”上交给降妖司。


    沈司清和方昭屹在最后那场考核里可以说是没怎么出力。


    虽说降妖司考核最后是以整个团队评分，但沈司清和方昭屹都不喜欢欠人情且有着很强的自尊心，于是他俩主动包揽了完成报告的任务。


    报告的内容在回程的路上他俩写得差不多了，现在只需要最后再汇总誊抄一遍，便向常竹借了书房。


    常竹不怎么使用书房。他常年在外，更不是什么喜好读书之人，书房只是作装饰用，里面有股淡淡的旧书味。


    桌案只有一个，不算大，但也能让沈司清他们俩坐一起整理。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宅子里大部分房间的灯早就熄了，只有书房这屋还亮堂着。


    要整理的内容很多，今晚他俩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可以一起誊抄，肯定是会熬到天亮的了。


    沈司清这几日心情烦闷得很。


    方昭屹虽然还是高傲得不行，但对沈司清柔声柔气了很多。


    现在他的视线总是会偷偷放在沈司清身上，不停在沈司清面前刷存在感。沈司清没等到回应只能整天装作不知情。


    有一次沈司清故意在装不在意的方昭屹绊了一下，对方摔下东西就过来扶，时候又装成一副只是顺便的别扭模样。


    最好笑的是连最没眼力见的封樾都看出了方昭屹的不对劲，好奇地问方昭屹是不是中的毒还没好完。结局当然是获得了小世子的白眼一枚。


    可是攻略进度现在卡在了九十多，回程路上一丁点也没动。


    沈司清埋头写字，这几日都不太愿意搭理方昭屹了。


    她看着字就头疼，即便其中一半还是她自己写的。


    写着写着，她的头就不停往桌上磕。


    方昭屹这些天越是靠近浮城，越是心神不宁。


    这段和沈司清短暂的朝夕相处竟然就快要结束了。


    他心中竟然生起了强烈的不舍和抗拒。


    没注意到已经困得握不住笔的人，自顾自说着：“回涪城后，王府说不定会开始安排我的亲事了。”


    “那恭喜啊。”沈司清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睡意已经快占据全部大脑了，听不太进去方昭屹的话，只能大概听见个王府亲事什么的。


    “可是我，为什么我只要一见到你就心乱如麻，一想到回了浮城没法再像现在这样，我就……”


    “我已经做不回原来的自己了，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沈司清，告诉我吧。我对你……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沈司清的意识已经再逐渐飘远，手中的毛笔戳在纸上，戳出了个黑窟窿。她似乎听见方昭屹在问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方昭屹赶紧表明心意让她完成任务。


    “那你也快点喜欢上我吧。”


    “对啊！”方昭屹恍然大悟，扳过沈司清的身子，脸色认真，“原来，这就是爱。”


    “嗯？”沈司清困得要命，敷衍地回应着方昭屹的话。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沈司清。我想你即使害怕也能拉住我的手，我想和你整日都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我，我想娶你。”


    霎时间，沈司清所有的困意全被打散。


    成功来得那么突然。


    沈司清只是想让方昭屹告白，谁知这人竟然直接求亲了。


    爱装死只会播报攻略进度的系统这个时候终于出现：“方昭屹攻略进度已达99%，剩下百分之一请宿主自行加油。”


    怎么还有百分之一？


    而且什么叫让她自行加油，这一路不都是她自己在努力攻略吗？


    沈司清皱眉。难不成真要她和方昭屹成婚？


    方昭屹放在沈司清肩上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平日里总是冷着的一张娃娃脸露出来难以掩饰的开心。


    他的眼睛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着光，对着沈司清诉说着他真实的心意。


    方昭屹竟然会变得这样的真诚，倒是沈司清突然有些退缩了。


    这周目最开始她选择方昭屹单纯就是一时冲动想要恶心他而已。


    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再狠狠甩掉，即便是会任务失败重启新周目重新来过她也无所谓，只要能让方昭屹不爽她就爽了。


    可实际上她做不到成为书中那些玩弄男人感情的很潇洒的“恶女”。她其实一直都只是个有些缺爱，有些别扭，想要得到关注没有长大的小孩。


    她□□成年了，可是她总觉得自己早就被留在了十六岁第一次住院那天，被自己不曾得到的东西困住，永远走不出去。


    她以为让方昭屹爱上她之后会很有乐子，可她现在没法真正开心起来。


    “方昭屹，”她看着用力克制却完全掩盖不住开心的男人，问道，“你喜欢我什么呢？”


    一滴眼泪莫名其妙地就这样流了下来，接着又是一滴。


    方昭屹以为她是感动得哭了，嘴上抱怨着“真是的，这样要哭”，脸却红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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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手指轻轻地抹掉了那颗泪珠。


    可是沈司清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好难受。


    难受她竟然是以这样欺骗的方式获得了一个人的爱。


    而从来没感受到过爱的她，甚至卑鄙地觉得，即使是这样获得的爱，也很不错。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屋内烛火摇曳，氛围暧昧至极。


    少年捧着少女的脸颊，让她止住了哭泣。


    方昭屹轻轻的吻突然盖在了沈司清的脸颊上，吻去她最后那颗的泪。


    “喵！”


    二人被一声短促的猫叫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对视一眼后却相继笑出了声。


    方昭屹脸颊通红，咬着嘴唇懊恼着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不过沈司清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看得他愣了神。


    原来，他很早就想看到沈司清对他笑了。原来他这么早就开始在意她了。


    最开始知道沈司清是他听说有个降妖师把曹家那位被惯坏了三公子扔进了水沟里。


    谈论这事的人没说名字，只说是沈灵玥那位前些天从乡下来的堂姐。


    沈灵玥他认识，但不熟。


    他只知道沈灵玥是个很有天赋自身还努力的人，但每次见面都畏畏缩缩的，让人忍不住皱眉。


    在降妖司的时候很多人对沈家姐妹俩的恶意藏都藏不住，尤其是那个曹家三公子。


    方昭屹见过太多人，这世上总有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总有人活得怯懦。


    对他来说比起妖怪，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情世故。


    有几次任务，他和沈司清分到了一块。


    沈司清一见到妖怪就吓得浑身发抖，但拉弓的箭却稳稳射在了妖怪眉心。


    方昭屹只觉好笑。


    这人连曹苒都不怕，却怕妖怪。


    后来方昭屹知道了自己那位不爱与人来往，一到休沐日就关家里画画的好友和她走得很近。


    他见过沈司清对公仪翎笑。两人聊着他参与不进去的话题，沈司清开心的笑声让他觉得刺耳极了。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觉得刺耳，而是在意。


    一开始只是在意她凭什么对他一脸藏不住的厌烦，后来在意她每次降妖会不会害怕。


    嘴上一直说她拖后腿，其实自己总是被她帮助。


    自从认清自己喜欢上沈司清后，方昭屹看她哪哪都可爱，特别是现在笑着的样子。圆圆的脸通红，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微微露出来两颗虎牙。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俯身向前。


    沈司清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任由方昭屹再次靠近自己，直到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唇边，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沈司清点了头。


    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地、机械式地点了头。


    既然已经如此了，那她暂时就不要辜负方昭屹的真心吧。


    世界神说过，祂给沈司清的任务完全是为了让沈司清能明白爱。


    万一，方昭屹就是那个能让她明白的人呢？


    *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停滴落着雨滴的屋檐下站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他身上沾着雨水，低垂着脑袋，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念叨着什么。


    小吉祥从一旁走过。


    即使它只是一只猫，也被那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恶意给吓得一蹦发出叫声。


    如果小猫听得懂人话，那它就会知道这人嘴里其实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六个字，仿佛在念咒一般。


    去死吧。


    方昭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