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玩游戏的时候最恨谜语人。


    而唐姝雯正是典型谜语人。


    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沈司清在这儿在意了老半天，连街上的东西都没有心情看了。


    公仪翎就走在沈司清身边，与往常无异。


    要说公仪翎最不太正常的时候其实也就属在丹棠村的时候。


    但大概只是因为他听到她说“喜欢”方昭屹后，朋友间的占有欲犯了。


    “公仪公子，你和唐前辈之前认识吗？”沈司时不时就偷偷看一眼身边慢悠慢悠走着的公仪翎，实在没忍住问他。


    “不认识。”公仪不加犹豫地回道，“不过她可能和公仪家的其他人认识。”


    那就更奇怪了。


    沈司清自认为她也算是跟公仪翎知根知底了，毕竟他们已经要好了两周目了。


    见沈司清没有下文，公仪翎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笑，问的问题却让沈司清不好回答。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没啊。”沈司清有些慌乱地张口否认，“只是有些好奇前辈这个人罢了。”


    她拉了拉公仪翎的衣袖，示意他继续走。


    这些年的绥庆村比起村子，规模已经比得上很多镇子了。街边的摊子甚至比杏园镇摆得还多。


    这里的人似乎对山谷里的妖怪和虫灾一无所知，一副完全没有收到影响的样子。


    不说他们，接连两周目，沈司清也就只遇上了那晚的虫妖，根本没见到过这个考核任务中真正引起祸端的妖怪的真身。


    不过也好，她可不想再打怪了。


    “到了。”公仪翎把沈司清带到了一处民居前，上前直接推开了院门，“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一起进来吧。”


    沈司清跟着公仪翎踏过门槛，打量了一番这一处住处。


    前院很大，右手边有个遮阳的棚子，棚子下面是几个木架，木架上面连着摆了五六排还没阴干的泥玩具。


    左边是几对木桌木凳，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那其中一张桌子前弄着桌上的东西。


    在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后，女人转过身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招呼二人：“哟，来啦。这边来坐。”


    “这就是公仪公子说的那位姑娘吧，叫我崔婶就好。”


    公仪翎把沈司清拉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一副对这里很熟悉的模样。


    一周目的时候沈司清没有来过这里，她好奇地四处打望着，看到了许多堆放的泥块和工具。


    她忽然感觉如坐针毡。


    “公仪公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公仪翎把食指竖在嘴吧前，故弄玄虚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崔婶就端着一盘盖着布的东西回来了。


    那东西一看就很重，被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


    “这是昨日您来定下的泥，够做个大泥人了都。”崔婶冲二人说完后，又转身回了最靠外的木桌上干活去了。


    公仪翎掀开布，那盘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也是一块泥。


    “都是因为我，你的小泥猫才会摔碎。今天我给你重新做一个。”


    “你会捏泥？”


    公仪翎摇摇头，脑袋凑上前，语气像在撒娇：“不会。你得教教我。”


    沈司清好几次想起身，却被公仪翎太过于真诚的眼神给拉住了。


    “你以前不是说过很喜欢捏泥人吗？我们自己来做个泥玩具试试嘛。”公仪翎不明白沈司清为什么迟迟不动手，还在撒着娇。


    沈司清是说过，但她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了。


    可能是她刚认识公仪翎的时候为了和他拉近关系告诉他的，也可能是上周目后期她见到公仪翎身上那个和她一样脸圆圆的身子很壮的小泥人的时候随口一提过。


    沈司清突然有些懊悔她怎么什么都跟公仪翎说。


    她盯着泥块像是忘了怎么呼吸一样，愣了好久才借着开口换了好大一口气。


    “我，我可能会捏得很丑。”


    沈司清紧张得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公仪翎，语气又像是想要寻求他的认可一样。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迟迟没有下手。


    她已经多久没有碰这些东西了呢？


    她没骗公仪翎，她以前是真的很喜欢用粘土捏一些小玩意儿，不过那都是她生病住院之前的事了。


    再后来，就是一些很不美好的回忆。


    比起说她不愿意再做泥塑，更应该说是她在排斥这件事。


    她想到了病床前姐姐不耐烦的脸，想到了父母刺耳的话语，想到了住院部不算难闻但即使习惯了也让人觉得心烦的气味。


    “清清，试一试吧。”一只大手搭上沈司清的手，把她从不好的回忆里唤醒。


    抬头引入眼前的不再是冰冷无一人陪伴的病房，而是那张温柔、饱含笑意，明明才相处了两三个月却能让她无比安心的好看的脸。


    公仪翎像是要用行动鼓励沈司清一般率先掰下来一小块泥土，拿在手上反复观察、搓揉。


    “咦？这泥土里怎么还有棉絮？”公仪翎以为棉絮是被不小心粘上去的，试图用手指去把棉絮抠下来。


    沈司清被他笨拙的模样逗笑了，给他讲解道：“棉絮是刻意放进去的。这样就可以让泥塑不那么容易裂开，能保存得更久一些，而且做出复杂一点的模样时也会更加容易。”


    “原来棉絮还有这种用途！”公仪翎像是知道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样，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沈司清点头，问他：“你就想做只小猫咪？”


    “嗯，我要做一只比之前那只更好看的小猫。”


    “你倒是有雄心壮志。”沈司清被逗笑，也因此终于下定决心，取下更大一块的泥，放在桌面上开始揉搓，“你就跟着我一起做。”


    “揉好之后，先捏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顶上这里，捏出两只耳朵。”


    “然后是尾巴和腿。”


    ......


    “最后是小猫的脸和猫毛。”


    “这些细节之处得用这根削过的小木棍给它们修正得更精致平整些。”


    沈司清耐心地一边自己忙活着手里的小猫，一边教着公仪翎，还时不时帮他把他手里的那只小猫捏来捏去。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顺手。


    毕竟一是她真的太久没做过泥塑了，二是传统泥塑和她做的石塑玩具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她越做越上手。虽然谈不上天赋异禀，但以前做石塑玩具时那种快乐的感觉竟然有稍微找回来了些。


    “好啦。现在只需要等到把这这些晾干之后，之后再来上色就可以了。”


    沈司清满意地把自己的作品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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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对面的架子上。


    她一开始是真的不想参与到这个曾经的爱好里来，但竟然越做越上头，捏完小猫之后又自己捏了几个小人。


    “你有要放上去的吗？”


    沈司清放好东西后转身问道。


    结果那人面前还是只有那只跟着沈司清做的小泥猫，满手是泥，用手腕背面撑着脸颊一直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公仪翎应了一声，拿起小泥猫起身也放在了架子上。


    他指了指沈司清做的其中一个泥人，问：“这个好眼熟。”


    “眼熟就对了。”沈司清有些得意，挑了个眉，“这是程子翼。”


    “是我画里的……”


    “就是你画的浮城降妖录里的主角，程子翼。怎么样，像不像？”


    2D转3D沈司清还是第一次做，也算是给人做上同人制品了。


    公仪翎不愧是大世家出身，即便再开心也还是保持着从容的样子。


    他看着那个小泥人，微微点头，眼里的笑快溢了出来。


    泥塑阴干要花上好几天才能送去烧制，赶不上沈司清他们离开的时间。幸好公仪翎说他已经托了人到时候帮他们顺路带回浮城，不然两人白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但就是这个短短的下午，沈司清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愉悦的心情一直包裹着她。


    和公仪翎在一起的时光，即便不是坐在这里做自己喜欢的泥塑，她也很快乐。


    快乐到想要落泪。


    即便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背影，也会想要落泪。


    公仪翎跨出院门后发现沈司清没有跟上来，疑惑地转过身去，就见到沈司清跟出了神一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止不住地落到地上。


    他连忙上前扶起沈司清的脑袋，居然看到了她滑落的泪水。


    这是沈司清第二次在他面前放声哭泣。


    他的声音慌张地在颤抖，大概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她伤心了。


    “怎么哭了？”


    沈司清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开口：“谢谢你公仪翎。你可能不知道，今天就是做这么个简单的小泥猫，对我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公仪翎用拇指怜惜地擦掉沈司清落下的眼泪，包容着她所有突如其来的情绪，对她许下约定：“那下次我们还要一起，再做些小泥狗、小泥兔、小泥人。”


    “嗯。”


    *


    回客栈的路上，沈司清一直哼着歌。


    重拾了被她藏了好久的爱好，还痛快地发泄了一下，她现在的心情好得出奇。


    “话说你真是第一次捏泥？上手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起码得捏个不明物种，就像大妖怪那样的东西出来呢。”


    “大概因为捏泥玩具和画画一样，都需要观察。我看你做好的小泥猫越久，自己的手就越顺。”


    “那你后来一直盯着我看干嘛，不会也是再观察我吧？”


    “嗯。”


    “那你刚刚观察到我什么了？”沈司清觉得新奇，她在公仪翎的眼里又是怎样的呢？


    “你在捏泥人的时候，一直挂着笑，眼里全是手中的泥块。竟然会有一种事物能吸引你的全部注意力，还真是……”


    公仪翎继续说着，他没有转头看向沈司清，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诉说一件平平无常的事实：“真的喜欢和假的喜欢，还真是能看出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