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开班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国子监下学的钟声悠悠荡开,徐可和牧雅君的班舍挨得近,便先会合了,而后一同往秦云黎那边去。


    虽说出了监门,各自都要登上各家的马车回府,可就这么短短一程路,她们也要等着彼此,并肩走上一段。


    待三人聚齐,正往监外行去,忽见前方公告栏前黑压压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


    徐可踮脚望了望:“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秦云黎蹙起眉尖,侧耳听了片刻:“我仿佛听见,书姐儿的名字?”


    三人目光一碰,不约而同加快了步子,走近时,张书的名字已从人群中断续传出来。


    徐可再耐不住,拨开人群往里挤。


    待那公告栏上的内容撞进眼里,她们蓦地睁圆了眼睛,竟怔在原地。


    秦云黎低声将公告栏上的文字念出声来:“······增设一班,讲习四门,律学、算学、公文、骑射,每月各一课,监生自愿报名,不占正课。”


    她微微顿住,而后道:“讲授者:博士张书。”


    秦云黎面上一喜,转头就要对徐可她们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充满了讥讽的声音打断。


    “这张博士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她若有自知之明,此番就该彻底离开才是。”


    秦云黎几人当即蹙眉,扭头认出说话的是张书原先公文课上的学生,说是学生,实则从未正经上过课。


    每逢张书的课,他的请假理由便换着花样递上去,人却一次没来过。


    “诸位应该都知道吧?”他双手环胸,语调闲闲,“张博士大病一场,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原先手上的几门课,早被旁人代了。”


    他目光往四下里一扫,唇边嘲讽的笑意愈发明显,旋即抛出一句自以为重磅的消息。


    “我还听闻,这开班的事,是有章程的,报名人数若不足,今年她便不会再回监里来了,至于以后······”


    他故意在此处顿住,待众人视线聚拢过来,才慢悠悠续道:“这次人数都不足,日后自然更不可能成了。”


    徐可听了这话,哪还忍得住?她刚想出言反驳,却被秦云黎和牧雅君同时拉住。


    秦云黎低声道:“别给书姐儿惹麻烦。”


    此时与他争辩,只会将事情闹大,对张书招生并无好处。


    牧雅君则示意徐可看向周围——


    有人低头拨弄腰间佩玉,有人偏头与同伴交换眼色,却无一人出声附和。


    出言嘲讽的人浑然不觉,继续微抬着下巴扬着声:“反正这课我是不报的,堂堂国子监,四书五经才是正课。至于骑射,真要论起本事,怕还是得看武学里那几位老教习的吧?”


    他身旁和他一伙的两三人跟着低低笑出声,连道“陶兄说的是”。


    周围曾上过张书骑射课的监生闻言蹙紧了眉头。


    他们比谁都清楚张书的骑射实力,不说其他,那曾经和张书切磋过的吴亮,如今在监内见到张书都是绕道走的。


    可他们环顾四周,见同窗虽面露不豫,却无一人出言驳回去,于是也沉默不语。


    如此这般安静的反应,并不是陶监生想要看到的,他的笑意渐渐僵在唇角。


    他发现众人的目光掠过公告栏上那几行字,又掠过彼此的脸,像在盘算什么,又像只是迟疑。


    竟是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头说“我也不去”。


    陶监生干咳一声,正欲再开口,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


    “请让一让。”


    身后有人淡淡道。


    他猛然回头。


    待看清出声之人,当即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刺股兄啊。”


    那被唤作“刺股”的人神色不变,连看都没往他那看一眼。


    他原名为慈谷,是从小地方推举上来的癝生,出身农家,家境贫寒,身量极高也极瘦,国子监的学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像挂在一副竹架上。


    因着他的名字,加上他那股不要命的苦读劲头,学里的同窗便送了这外号。


    意为“头悬梁,锥刺股”。


    慈谷没应声,上前一步,认真看起告示来。


    这般无视为陶监生方才积下的难堪又添了一把火,此刻话里更没了分寸。


    “刺股兄,怎么,夜夜头悬梁锥刺股还嫌不够?如今这是打算彻底放弃科举,才来学这些偏门?打算从小吏做起?


    也是,毕竟小地方出身,见识有限。便是侥幸入了国子监又如何?明年秋闱,熬干了灯油,怕也摸不着榜尾。”


    慈谷仍望着告示,对那些讥讽的话充耳不闻。


    他看完告示,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监内走去,这个下学的时间还往里走,显然是要去找留值的博士,结合他刚才的举动,竟是一刻也不肯等,这便要去找人落名了。


    被晾在原地的陶监生心火骤起,抬脚就要追上去。


    他的同伴却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声道:“你理他做什么?那就是个泥腿子出身,侥幸进了国子监,只能靠科举出头,咱们可和他不一样。”


    那人顿了顿,往慈谷离开的方向看去,语气里带着忌惮,“我方才看见,郑司业还没走呢。”


    陶监生脸色倏然一僵。


    同伴又道:“你别忘了三年前那桩事。”


    陶监生当然没忘。


    三年前,有个恩荫入学的世家子,仗着家里有些背景,屡次羞辱同堂的一名地方廪生,事情最后闹到郑司业跟前。


    人人都说那世家子家世显赫,郑司业不过是个从四品,能奈他何?


    可谁都没想到,郑司业竟真的头铁,直接将这事递到御前,那世家子当天便被除了名。


    那世家子的退学文书是宫里头直接发下来的,连他父亲托人递进监里的帖子,郑司业看都没看,原封退了回去。


    思及此,陶监生方才那股心火像被人兜头浇了冷水,刺啦一声便熄了。


    他干咳一声,掸了掸袖口:“我,我又没怎么着他。”


    话虽这么说,余光却往四下里瞟了一圈。


    不知何时,围在公告栏前的人已比方才多了不少,放学的监生三三两两聚过来,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


    陶监生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拂袖便走。


    反正他是不报张书这个班的,话都放出去了,不走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他走得快,转眼便没入人群里。


    他一走,公告栏前最早到达的一批的学子们也渐渐散开,往监外去了。


    秦云黎三人仍立在原地,彼此对视一眼。


    徐可往慈谷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咱们不跟上去?”


    她可是一定要报名的。


    秦云黎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回去问过家里再说,反正三日期限呢。”


    牧雅君轻轻点头,她们自然是想报名的,可这事终究不是自己一人能定的,得回去同长辈商量。


    徐可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家里做主的原是祖父,而她祖父最是唯陛下马首是瞻,陛下既然让张书来国子监授课,祖父自然不会拦着她。


    不过她也不好先斩后奏,总归要知会一声。


    暮色渐沉,三人转身往监外走去。


    身后那张告示静静地贴在栏上,一波又一波人围过去,聚集又散开,窃窃私语不断。


    而这一日,除了慈谷,再无人前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