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不退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接下来的半日里,除了燕国公府,张家又陆续到了四拨客人,皆是由各开国功臣府上的老夫人遣来,张书一一亲自接待。


    送走最后一位访客时,天色已近黄昏,张书坐在厅内,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提前回来的高青:“晚膳都备好了吗?”


    “已按吩咐备妥了。”高青应道,“有卢世子爱吃的清蒸鲈鱼,还有一道时鲜藕带炒肉,都备着材料。”


    卢正庭来张家吃饭不是一回两回了,灶房孙得贵早就摸准了他的口味。


    因为张知节和卢正庭回来的时间没个准,所以现在只是把菜都洗好切好备着,等他们一到家,吩咐一声,一刻钟之内就能把热菜端上桌。


    张书点了点头,起身朝内院走去。


    高青面露诧异,赶忙跟上,询问道:“小姐,若是待会还有其他人上门······”


    “不会再来人了。”张书笃定的道。


    如今还健在、因开国功绩而受过朝廷诰命的老夫人,总共也只有五位。


    若是其他客人上门,也无需张书亲自接待。


    果然,直到张知节和卢正庭回来,再没有新的访客登门。


    卢家马车在府门前停稳,张知节刚踏下车厢,便被一股热浪扑了个满脸,他当即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那车厢比张家的宽敞不少不说,布置也更为清雅,最重要的是,车里还摆着冰盆,一路驱散了暑热。


    去年冬天,张家的地窖里也存了不少冰,基本都给张知节一个人用了,只要他在家,屋内必须放着一个冰鉴,可他终究还没奢侈到连通勤这短短不到两刻钟的路上,也要在马车里摆上冰盆。


    卢正庭下了车,早就候着的高青忙上前对张知节道:“老爷,晚膳已经备好了。”


    张知节转向卢正庭:“那咱们先吃饭吧。”


    卢正庭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走进张府,双喜和卢家的四名护卫静静跟在后头。


    步入正院前,高青笑着拦住了双喜及其身后的人:“双喜小哥,诸位的饭食也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说着抬手要将他们引到一旁的小屋,护卫们本要推辞,可见双喜已迈步过去,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屋里桌上已摆好温热的菜肴。


    众人落座,双喜先动了筷子,一名方脸护卫望向门外,迟疑道:“咱们这样是否不妥?侯爷吩咐要贴身护着世子的。”


    他们应该守在世子才是,怎好在此用饭。


    “在张家不必顾虑这些。”双喜神色如常,又夹了一筷菜。


    见他如此,其余人也只好动筷,只是仍不时留心着正院那边的动静。


    待张家的下人将菜肴一一端上膳厅的桌子时,张知节也恰好换了身常服,与张书一起走了进来。


    卢正庭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这才对刚坐下的张知节开口:“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在马车里不便多谈,此刻卢正庭也顾不得“食不言”的规矩了,为着这件事,张知节已拒绝过他好几回。


    前几日听闻张书在国子监授课的事,卢正庭便派人送了帖子,想请张知节和张书过府一叙,当面问清原委。


    可两人都婉拒了,并言明此时不宜相见,没过多久,卢正庭便听说张知节遭人弹劾的消息。


    他再次让双喜给张知节传了话,不为见面,只为让他做好应对之策。


    可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知节便从张书“被迫”代课一事说起,到皇帝口谕传张书上朝自辩。


    听罢张知节的讲述,卢正庭的目光,默默转向坐在一旁的张书。


    她正慢条斯理的用饭,仿佛张知节讲的是其他人的故事。


    察觉到卢正庭的视线,张书抬头抿嘴一笑,那笑容与早朝时的锐气全然不同。


    “书姐儿,”卢正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日后······”


    话说到一半,他却自己止住了。


    虽然皇帝早朝时明言张书授课“并无不妥”,可卢正庭心里清楚,对张书而言,最稳妥的选择恐怕是不再去国子监授课。


    圣意虽能压服朝堂争议,却未必挡得住天下悠悠众口,更堵不住那些暗中涌动的流言蜚语。


    但以他对张书的了解,她绝对不会退缩的,他又怎么能以为她好的理由,劝她退缩。


    而且,这真的是他们能决定的吗?


    张书见卢正庭止话,便反问道:“卢大人认为我做错了吗?”


    “自然不是。”卢正庭眉头一拧,正色道:“我始终认为,求学之心本不分男女,女子若有机缘才志,自当也有进学明理、施展抱负的天地,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而你年纪还小······”


    张书打断了他:“您的顾虑,我明白。”


    她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悠悠众口,的确难防,暗中流言,也必然会止,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继续,今日我在殿上说的话,并非权宜之计的机辩,字字句句,皆出自我本心。”


    张书坦然一笑:“若因惧怕流言与非议,便就此退缩,那我今日在御前的一切坚持与辩白,岂非成了空谈?


    退缩一次,往后便可能次次退缩,有些路,既然踏出了第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至于流言蜚语,”张书唇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若我不在乎,它们便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那眼神中没有少年人常有的热血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淡然与坚定。


    最后,张书富有深意的说了一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


    卢正庭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而目光灼灼的少女,心中震动。


    恍惚间,他耳边仿佛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同样稚气却更加锐利决绝——


    “我身后已经没有路了,退后便是死,我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好,活得痛快,所以,挡我路者,皆该死。”


    那声音如淬火的刀锋,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厉,与此刻张书这份坚定,似是而非,却又在骨子里透出某种相似的执拗。


    她们都选择了自己的路,也都做好了为这条路付出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