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旧事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知节对他这般态度并不意外。


    除却国子监初遇时那片刻的异常,崔思逸在他面前向来便是这副模样。


    他没有多想,他和张书此番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崔思逸。


    张知节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站在两人身后,那个一直深埋着头的身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头低地更低了,身躯猛地一颤。


    张知节心中好笑,面上却仍是一派温和淡然,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崔思逸身旁的另一人,语带询问:“这位是?”


    那人垂首应道:“是学生失礼了,方才未及自报家门,学生李延朗,现于国子监正心堂进学。”


    “国子监的学生?”张书疑惑道,“我似乎未曾见过你。”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颇有自信。


    虽说她每月只在国子监上两堂骑射课,却是书阁的常客,平日出入国子监的次数并不算少。


    若真是监内生员,照理该有些面熟,可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李延朗”。


    李延朗含笑抬头,正欲答话,目光却在触及端坐于莲叶之间的少女时,表情蓦地空白了一瞬。


    莲叶掩映间,张书一身素衣却似染着薄薄清辉,眸色沉静如秋水,唇边带着一抹淡笑。


    明明是疏淡的神情,却偏偏令人难以移目,那并非寻常闺秀的柔婉,而是一种,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清冽明澈、近乎凛然的光彩。


    目光相接的刹那,张书并未避开,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让李延朗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波澜,将心神拉回她方才的问话:“回乡君,学生,”


    他顿了顿,突然觉得“学生”二字在此时竟显得有些滞涩,却仍努力温声续道,“学生去年因祖父辞世,返乡守制,三日前方回洛都,待农假过后,乡君便能在国子监见到学生了。”


    张书了然的点了点头,并未继续追问。


    张知节眉头一皱,敏锐感觉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初见之人,视线将李延朗的周身都巡视了一遍。


    顿时又放心了。


    嗯,不是他姐喜欢的类型。


    他还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转而将视线投向李延朗身后之人,温和一笑:“李生身后这位,倒有几分面善,我们是否曾在何处见过?”


    李延朗与崔思逸皆是一怔,同时回首望去。


    李管事浑身一颤,抬起一张冷汗涔涔的脸,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小的数年前,确与张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李延朗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原来是李管事啊。”张知节似是忽然忆起什么,笑意更深了些,“真是许久不见了。”


    “是是,张大人贵人事忙,竟还记得小的,小的真是受宠若惊啊。”


    李管事见他态度温和,心神稍宽,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珠。


    可张知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腿脚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自然记得,”张知节语气温淡如旧,“当年若非李管事‘慧眼识珠’,督促本官考取功名,又怎会有本官的今日?”


    崔思逸面露不解,这话听着像是李家曾施恩于张知节,可看李管事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事情分明另有隐情。


    正疑惑间,只听张知节又徐徐道:“每每路过京中天工坊,见那些栩栩如生的‘露华凝珠’花艺,总叫人想起些旧事。”


    李管事只觉夏日的阳光忽然毒辣起来,晃得他眼前发晕,喉头哽塞,竟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李延朗心头蓦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涌起。


    李家自前几年太后千秋节献礼后,其独创的“露华凝珠”工艺绢花便风靡大昭,如今已是江南李氏除云水锦外最负盛名、也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听张知节这语气,莫非这“露华凝珠”竟与他有关?


    两家之间,存着旧隙?


    他面色微沉,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目光下意识转向张书,却见她神色淡然地偏头望着池中荷花,似乎对自己父亲这番话全然不曾在意。


    恰在此时,她身旁的侍女递来一捧新剥的莲子,她含笑接过,指尖捻起一颗。


    那笑意清浅如荷,却让李延朗心头莫名一动,目光在她侧脸停留了一瞬。


    张书似有所觉,偏头看来。


    李延朗再次迅速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敛回正事上,斟酌着开口:“张大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若是······”


    “罢了。”张知节温声打断,从容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本不值重提,今日偶遇,本官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李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话锋轻转,目光落向崔思逸:“方才远远望见崔生,想着终究算是故交,便来叙礼一声,如此就不多扰你们同窗清谈了。”


    言罢,朝船尾略一颔首:“船家。”


    船夫会意,长篙往湖底稳稳一推,小舟便悄然荡开,划破满池荷影。


    李延朗心头一紧,不由上前半步:“张大人——”


    话音刚落,张家小舟漾开的细浪恰好涌至,他们所在的船身随之一晃。


    李延朗身形微倾,眼看便要站立不稳。


    在他身后的发愣的李管事倏然回神,上前扶住了李延朗,“大少爷!小心!”


    待他站稳再看时,张知节的小舟早已穿入藕花深处,唯有湖面上数道荡开的涟漪。


    李延朗偏头看向自家管事,眼中神色一时晦暗难明。


    崔思逸见状,体贴地开口解围:“我看日头渐高,暑气也上来了,不如先回岸上,寻个清静茶舍歇息片刻?”


    李延朗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往常的温雅,朝崔思逸拱手道:“今日多谢崔兄相邀,只是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些杂务需处理,在下便先告辞了。”


    崔思逸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客套一番后,他们所在的船终是转向,朝岸边缓缓驶去。


    两人在岸边作别。


    崔思逸立于树荫下,目送李延朗主仆的身影远去。


    他轻摇折扇,眸中若有所思,对身侧的侍从低声吩咐:“回去后仔细打听打听,这李家和张知节,究竟有何旧事。”


    “是,少爷。”侍从恭声应下。